“会春杯”文学大赛稿件
喜 迎 新 年(一)
（中篇神话小说）
滔滔汉江水孕育了多少神奇，峥嵘武当山演绎了多少故事。本文主要讲述了“年”这一华夏儿女最盛大的节日诞生的故事。
一、雪泪纷飞
初冬的天空阴沉沉的，就象一个混浊的眼球。空气干冷而滑溜，贼一样直往人衣服里钻，满街的行人都缩脖束手的，唯恐被这贼得了手。巳时刚过，天空中渐渐飘起了雪花。星星点点的雪花好象无声的落泪，静静地洒落在花儿城中。
在花儿城僻街的一间皮货店内，店主昕天和妻子秋娘正热情地向几位顾客推销两张雪白的狐皮。小小的皮货店里就象一个浓缩的毛皮博物馆，挂着、摆着、堆着、叠放着一张张虎皮、熊皮、豹皮、狐皮、羊皮等各种鞣制好的毛皮。昕天的皮货店虽然位置较偏，但好酒不怕巷子深，由于店里的毛皮质量上乘，价格合理，加上昕天夫妇为人诚实，服务热情，小店很受顾客青睐。在这寒冷季节，小店的生意一直不错。
正在昕天夫妇热情接待顾客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只听一个粗野的声音高叫道：“闲杂人都快滚开，钱总管来收税啦！”随着这叫声，一群锦衣人土匪似的鱼贯而入，选购毛皮的顾客立刻如鸟飞散。在这群凶神恶煞的锦衣人中，为首的皇家总管钱征光身穿大红锦袍，满脸横肉，一幅似笑非笑的面容。他慢慢地踱进店中站定，装腔作势地轻咳一声，立刻有一个衙役搬来一把椅子，扯过一张虎皮放在椅面上垫好，放在钱总管屁股后面。钱总管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了下来，那阵势就象一只雄踞羊圈的饿虎。昕天赶忙取出一只茶杯，擦了又擦，倒了一杯香茶，双手奉上。
“钱总管，我这个月可是交过税了啊。而且，昨天国王的生日，小店也捐了五十钱的贺礼——”昕天陪着万分的小心，低声下气地说。
“这些大人我都知道，本官今天收的是你往年的欠税。你来这皇城开店有七八年了吧，共欠官府七百钱的税款！”钱征光“吱溜”一声品口热茶，慢悠悠地说。
“大人，小店可是每月定期交税，从没有拖欠啊？”昕天仿佛突然遭到雷击，浑身哆嗦。
“废话，本大人说你欠你就欠，啰嗦什么？赶快交吧！”钱总管的双眼仿佛要放出飞刀。
“大人，小店本小利薄，实在交不出这么多钱，恳请大人体谅！”昕天几乎要跪下来。
“好你个昕天，竟敢抵赖皇家税款！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本大爷的厉害！伙计们，给我砸!”钱征光猛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挥手说道。
立刻，皮货店里棍棒乱晃，刀光乱闪。随着乒乒乓乓一阵乱响，柜台、桌椅、货架被砸了一地。
“爷爷们啊，别砸了，行行好！钱老爷，求求你，别砸啦，我交我交！”昕天心痛得直差叫这帮凶神祖宗。
“嘿嘿，这就对了吗！早这样，我们又何必动粗呢？”钱征光说着向众衙役一挥手，衙役们立刻停了下来。
“不过，钱老爷，小店确实没有七百钱这笔大数目，我家所有的积蓄和进账都在这里，总共只有一百七十五钱，请求钱老爷能宽限些时日！”昕天双手颤抖着把店里的钱箱捧到钱征光面前。
“什么？好你个奸商，竟敢戏耍本官！”钱征光暴怒地用手指点着昕天的鼻尖，那架势似乎要把昕天吃掉。
“不，不，小民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蒙骗钱老爷，小店的确没有这么多钱，敬请钱老爷体谅！”昕天好象突然打起了摆子。
“真没有钱？好吧，就用你店里的毛皮把剩余的税款抵了吧！伙计们，搬！”钱征光一把抓过昕天手中钱箱，指使身边的衙役。
“钱老爷，这小店可是我们一家人的命根子，你、你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你就行行好，宽限我们些日子吧——”昕天一下子跪在钱征光面前，扯着钱征光的衣襟哀求道。
“宽限你们？老爷我今天完不成税收，就会被皇帝撤职查办，我找谁宽限去？”钱征光说着，一脚把昕天踢开了。
昕天爬在地上，看见衙役们强盗似地洗劫自己的皮货店，他的心象被狼咬似地热血喷流。开店八年来，他和妻子秋娘带着儿子昕年，用心用力地经营着这家小店，小心谨慎地维护着各种社会关系，按时交纳税收和迷糊国王名目繁多的费用，勉强支撑着这个家。八年中，他眼见花儿城的商户一家又一家被钱征光逼得倾家荡产，关门停业，这让他时时生活在恐惧之中。然而，为了秋娘，为了儿子昕年不再呆在深山受苦，他一直咬牙坚持着。但是，可怕的日子终于象魔鬼一样到来了！
十岁的小昕年一直和妈妈秋娘站在小店的角落里，小家伙长得五大三粗的，已经乙经快有妈妈高了。他看见衙役们哄抢自家的财物，小家伙初生牛犊不怕虎，猛地挣开妈妈的手，冲过去抓住那名身材魁梧的三角眼衙役头子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三角眼衙役头子没想到一个小娃子会对他耍狠，他嚎叫一声，一脚把昕年踢飞出去。看着鲜血淋漓的手背，三角眼衙役头子恼羞成怒，“咣当”一声抽出腰刀，恶狠狠向小昕年头上劈去。
危急之中，躺在地上的昕天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半跪在地上，用身子紧紧护住跌倒在地的儿子。三角眼衙役头子在昕天的头上、肩上、背上连砍了六七刀，这才恨恨地收住手。此时，昕天身上已是血肉模糊，但他仍然紧紧地护着小昕年。
惊呆的秋娘猛醒过来，冲到钱征光面前跪下，咚咚咚地磕着头，苦苦哀求钱征光放过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钱征光伸手在秋娘的脸上粗暴地摸了一把，嘿嘿一笑，说道：“这小娘子还挺俊的，下次再交不上税，就拿这小娘子抵好了！算了，我们走。”随即发出一阵淫笑，带领众衙役扬长而去。
“扑通”一声，昕天栽倒在地，他的血已染红了半间小店。秋娘发疯似地扑过去，紧紧地抱起昕天，泪流满面地大叫：“天，你一定要挺住，我、我这就去请大夫！”
“秋娘，不用啦，我不行了。”昕天喘着粗气，伸出带血的双手，一手紧拉着秋娘，一手紧拉着昕年，艰难地说道：“你带着年儿回凤凰山——他姥爷家吧，一定要、要把年儿抚——养——成——人！”昕天吃力地说完这句话，就咽了气。
“天，是我害了你啊，我不该贪图城里的虚华，来到这鬼地方开这个店！”秋娘抱着丈夫的遗体，哭得死去活来。八年前，正是由于秋娘的坚持，他们才告别猎户生活，从凤凰山来到花儿城，开起了这家皮货店。她原本希望一家人生活得安逸幸福一点，没想到辛辛苦苦的打拼，换来的却是如此悲惨的结局。
秋娘哭了一个多时辰，这才默默地擦干眼泪，开始处理昕天的后事。她把小店里能卖的物件全部卖了，把所有的首饰和身上穿的一件皮衣也卖掉了，凑了点可怜的钱，在邻里的帮助下，草草地把丈夫埋葬了。当夜，她就领着昕年，迎着漫天飞雪，离开了让她悲痛欲绝的花儿城，踏上了回凤凰山的归途。
二、月圆新娘
浓云密布的天空好象岌岌可危的房顶，似乎就要跌落到人们的头上，把花儿城的人们压得喘不过气来。不过，这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城内的喜庆氛围，因为今天，也就是秋娘离开花儿城的第三天，迷糊国王又要娶老婆啦。一大早，满街的积雪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的门外都挂起了红灯笼，结起了红绸。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吆吆喝喝，把贺礼源源不断地送进迷糊国王的王宫。
在一间间商铺内，经商开店的人们从门内看到这些送礼的车辆，纷纷转过头去吐起唾沫，以表示对迷糊国王的痛恨。正是由于这位迷糊国王，将太和国的百姓推进了水深火热之中。
太和国是远古时期汉水江畔的一个小国，由于境内气候温和，林木茂盛，土地肥沃，百姓生活一直富足祥和。位于武当山脚下的花儿城是太和国的都城，也是太和国唯一的城市。城市纵横有五条街道，其中一条主街是皇家专用街道，分布着皇宫、国库、皇家公园、御膳房等皇家重地；两条侧街道被兵营、衙门占领着，剩下两条街道是酒店、旅馆、粮油店、绸缎庄、药铺、杂货店、铁匠铺、皮货店、骡马行、菜市场、磨坊、油坊等商业门店和手工作坊。由于花儿城独特的政治经济地位，所以城内每天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商业活跃，市场繁荣，好一幅兴旺景象。
可是，自从七年前太和国的新国王弥胡登基之后，太和国的繁荣景象就开始萧条起来。弥胡国王是个贪婪成性、荒淫无度的家伙，全国人民私下里都叫他迷糊国王。迷糊国王每顿饭要吃熊掌、虎鞭、燕窝等三百道山珍海味，这让后来的慈禧太后也望尘莫及。超级的营养供应，使迷糊国王比猪八戒还猪，不过，别看迷糊国王猪头胖脑，但他在收刮民财上却比猴子还精，他恨不得把天下的地皮都刮三层装进他的宝库。登基七年来，他将皇家土地迅速由两百万亩扩张到八百万亩，林山由四十九座扩张到一百零七座。他每年收的税租能装上千辆马车，七年间共收罗了九百九十九间库房的珍奇异宝、钱财锦缎。这些财宝一旦进了迷糊国王的宝库，谁再想拿走一个子儿那简直比虎口拔牙还难，更别指望他会开仓散财，救济穷人了。
迷糊国王共有一百零九种手段榨取百姓钱财。除了例行的地租、税收、费收之外，他还有可以毫无缘由地把你的钱财征为已有；也可以打着王宫建设、城市改造、筑堤、修路、社会治安、节庆活动、敬神奉天、捉鬼除妖等名誉来集资收捐，强征你的房屋土地；也可以强行逼着你打赌斗鸡，当然啦，每次赌斗都是迷糊国王获胜；还可以打着结婚、过生日的名誉征收贺礼。当然了，迷糊王国的生日可不是每岁只有一天啊，他想什么时间过生日就什么时间过，只要他高兴，天天都可以是生日啊。一句话，迷糊国王就象一块庞大的吸金石，只要他脑袋一转，全国的钱财就会源源不断地被他吸进口袋。
迷糊国王最吸金的行动就是娶老婆了。登基以来，迷糊国王每个月圆之日都要娶一个老婆。七年来，迷糊国王已经先后娶了八十四个老婆。这么多的老婆可怎么安置啊？你放心，除了皇家专用街道鳞次栉比的宫室外，迷糊国王还在武当群山的皇家山林中开山毁林，大兴土木，兴建了无数的行宫别院，把一些年纪稍大的，或是缺少情调的妃子安置在行宫之中。当然啦，迷糊国王也常会到行宫住住。迷糊国王娶老婆可是全国上下、城市乡村、官员百姓都要送礼的啊。迷糊国王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婚礼衙门，负责为他筹办一次又一次的婚礼，向全国各地征收钱财贺礼。这个婚礼衙门的正副官员分别由他的第六、七、八、九、十位老丈人共同担任。
今天，迷糊国王娶的是第八十五个老婆，也就是天师易庸的关门弟子慧灵。正午时分，只听一阵炮响，接着锣鼓喧天，披红挂彩的天师府大门立刻洞开，一支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里面涌出，整整齐齐地向皇宫走去。为首的十八名开路军官骑着清一色的大白马，衣甲明亮，腰悬宝刀；军官后面，是身着花衣裳的二十四名吹鼓手，震天的鼓乐几乎要把天上的乌云震得抖落下来；跟着吹鼓手的，是三十六名身材一致的童男童女，他们身着玄衣，举着金龙、彩凤等各式旗幡；旗幡后面，是一位骑着彩马的清瘦矮道士，只见他身穿长袍，白发鹤颜，一双眼睛精光闪闪，这人正是天师易庸；易天师的后面，是由十八个锦衣大汉抬着的一顶彩凤大轿。这轿里坐着的自然就是迷糊国王今天新娶的老婆慧灵。慧灵今年才十六岁，非常妖娆漂亮。据说，这慧灵很有些灵性，是易天师“承天命”赠送给迷糊国王的，为的是引导迷糊国王早日成仙。紧跟着大轿的，是七七四十九名赶着马车、抬着木箱的汉子，他们运送的全是慧灵的嫁妆。在这些大汉后面，又有一队手拿长枪的步兵徐徐而行，压住阵脚。
其实，这天师易庸原来是一个走方郎中，听说花儿城的生意好做，于是跑到花儿城内开了个“半仙医馆”。医馆刚开那一阵子，凭着这家伙的胡吹海侃，加上一点三脚猫的医术，倒也赚了些钱，可自从迷糊国王登基后，只一两年时间，易郎中的医馆便被各种税费收得入不敷出，加上后来医出了人命，他的医馆便一下子破了产。没办法，易庸只好混迹于深山乡野，打着神仙道士旗号，靠满嘴鬼话，推销些药丸、“仙丹”，骗些钱财。今年春天，易庸碰见迷糊国王移驾武当行宫，立即打扮成仙风道骨的“仙人”，将一大瓶补肾壮阳汤敬献给迷糊国王，声称自己师承上天，道法无边，因与迷糊国王有缘，特来敬献长生汤，长喝此汤能让迷糊国王长生不老。迷糊国王虽然只知贪财恋色，从不敬天奉神，但他却从骨子里希望自己能长生不老，永享富贵。他在喝过易庸的“长寿汤”后，立即感到自己精力旺盛，勇猛有力，不禁大喜过望，认为自己遇到了得道高人，于是封易庸为天师，在花儿城修建了天师府，并把武当山的药王峰等四十七座秀峰开辟为皇家林园，让易庸在此采石种药，炼丹行道，长期为自己炼制长生不老药，从此，易庸就干起了哄骗国王的专职买卖。
易庸对制作长寿药自然是一窍不通的，但他熬制的补肾壮阳丸、补肾壮阳汤很合迷糊国王的心意，把糊弄得迷糊国王糊弄得心花怒放，为此赏赐给了易庸无数的财物。这个慧灵其实是易庸在山中行骗时拐来的农家女，原来是易庸想留着给自己当老婆的，可为了更好地骗取迷糊国王的信任，于是便投其所好，编了一套鬼话，把慧灵送给了迷糊国王。
大街上，看热闹的百姓自然不多，但骑着高头大马、坐着大小官轿的王公大臣们却络绎不绝。他们人人都备足了厚礼，纷纷涌进王宫向迷糊国王道贺，以表对迷糊国王的忠心。
送亲的队伍一进入王宫，迷糊国王立刻被慧灵娇媚妖娆的美色迷住了，迫不及待地牵住慧灵的小手，一同坐在了皇宫大殿正中的金椅上。于是，王公大臣们纷纷上前敬献贺礼。第一个走上前的自然是皇家总管钱征光，他把一匹金光闪闪的大金马放在了礼台上面，这可把迷糊国王那双绿豆似的小眼睛乐得几乎要飞掉了。这位钱大人原来是花儿城的一个恶霸，自从他接连把自己千娇百媚的小妹妹和大女儿送给迷糊国王当老婆后，就逐渐当上了太和国的皇家总管。他除了负责王宫的后勤保障外，还负责太和国的税费征收、地租征缴。这家伙心狠手辣，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他养了一大批打手，整天气势汹汹地在皇城内外为所欲为，横征暴敛、杀人抢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六七年来，他几乎把花儿城里一半以上的商户逼得倾家荡产，关门停业。
第二位献礼的是大将军胡非，也是一位国舅。他原是一位杀猪的屠夫，在发现迷糊国王的荒淫喜好之后，突发奇想，从邻国的青楼里一下子买了十二位绝色歌女，认作干女儿，一股脑地献给了迷糊国王。从此，这家伙便平步青云，从一个平头百姓摇身变成了大将军。这家伙更是凶残得离谱，经常以抓贼揖盗、维护治安为名，在城乡随意抓人抄家，拦路杀人，谋财夺命。这家伙今天送给迷糊国王一只银鼎……
过了个把时辰，献礼仪式才进行完毕。迷糊国王紧搂着娇小的慧灵，在一大群大小老婆的簇拥下，大摆宴席，与百官共庆再娶娇妻……
三、金笛闪烁
在夕阳的余辉下，一只吊额白虎炸雷似地一声咆哮，猛地从一块巨石上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向一位青年猎人猛扑过来。那青年猎人早已拉满弯弓，“嗖嗖嗖——”三声锐响，三支长箭流星似地疾飞而出，正中白虎头、胸、腹三处要害。受伤的白虎恼羞成怒，只略一停顿，便更加凶猛地向青年猎人扑来，仿佛要将青年猎人一下子碎尸万段。那青年慌忙向旁边一闪，收起弯弓，举起银光闪闪的猎叉便向虎头刺去，谁知这白虎异常凶猛，没等青年的猎叉刺出去，便一口咬在了青年腰间，“咔嚓”一声，青年猎人的一张硬弓连同一袋子箭矢全部被咬成两段。青年猎人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向后一跳，一下子跳出一丈开外，挥起猎叉，再次向白虎刺去。在青年猎人身旁，一只雪白的猎狗“汪汪”叫着，前扑后咬，在一旁帮助进攻。好几次，白虎的尖爪已抓住了青年的肩膀、后背，把青年的衣服抓得雪片似地乱飞，肩上、背上抓出了道道血痕，但每到危急关头，青年猎人在猎狗的帮助下，都机灵地闪开了。受伤的白虎血流不止，力气渐渐虚弱，在又一次猛扑青年猎人无果后，转身向深山逃去，那青年猎人带着猎狗在白虎身后穷追不舍。在跑到一道悬崖边时，走投无路的白虎回过头来，圆睁双目，张着大嘴，露着尖牙，低声吼叫着，妄图在夜幕中和猎人作最后一搏。青年猎人大吼一声：“混账东西，你还我姥姥命来！”飞起一叉，一下子把白虎刺落悬崖……
这位青年猎人正是昕年，他跟随母亲秋娘回到凤凰山已经七年了，如今已变成一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青年。凤凰山是武当群山东南面的一座偏远高山，因为有人曾经在山上见到过凤凰而得名。七年来，昕年经常跟着姥爷、舅舅以及同龄的老表孟山在山中打猎，由于他从小便勇猛有力，十四五岁便已经成为一名出色的猎手，加上武当山上林木茂盛，动物众多，昕年每次出猎收获都不错。不过，昕年给自己规定，每天最多只猎获两只动物，他知道动物也需要放养生息，不能无穷尽地捕杀。前些日子，凤凰山附近突然跑来了一只吊额白虎，这白虎凶猛异常，经常攻击凤凰山的村民，接连咬死、咬伤了四五名村民。三天前，昕年的姥姥在山坡上收割高粱时，就被这只白虎咬死了。凤凰山的百姓们因此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外出狩猎、下地干活、进城办货了。长此以往可怎么行啊？十七岁的昕年早就想猎杀白虎，为民除害，但却从来没有和白虎相遇。在白虎咬死了疼爱自己的姥姥后，昕年更加义愤填膺，发誓一定要为姥姥报仇，手刃白虎。他瞒着母亲，带着强弓长箭和猎狗雪儿，经过两天两夜的搜寻、搏斗，终于把猖狂的白虎毙杀深崖。
第二天中午，当结队而出，正在四处寻找昕年的一群村民发现昕年时，一下了都惊呆了：这个十七岁的青年猎人正扛着让人谈之色变的白虎，大步行走在返回凤凰山的山路上。继而，人们沸腾起来，纷纷跑上前去，向这位猎虎英雄表示祝贺，帮着昕年抬起白虎，拥着昕年一同返回位于凤凰山半山腰处的家中。提心吊胆的秋娘见儿子平安归来，并且猎杀了作恶多端的白虎，自然是悲喜交集：悲的是母亲死于非命，喜的是儿子已经真正长大成人了。七年的生活磨难，使秋娘从一位风韵的少妇变成了沉稳的中年妇女，头上已生出了根根白发。七年来，她一边操持家务，一边开垦了两三块土地种粮种菜种麻种粮，闲暇时间，她就织布、酿酒、薰制肉干、鞣制毛皮，把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时时记着昕天临终时的那句话：一定要把年儿抚养成人。
不一会儿，昕年家的茅草小院便象过节似的热闹起来，鞭炮声声，锣鼓阵阵，凤凰山的村民们听说了昕年猎杀白虎的英雄壮举，纷纷前来祝贺，感谢昕年为大家除去了心头大患，紧张郁闷的凤凰山一下子云开雾散。昕年佬爷特地抱来两坛地封老酒，一方面祝贺外甥为民除了害，一方面感谢外甥为姥姥报了仇，他捋着稀疏的白胡子，逢人便讲外姓越来越象自己年轻的时候了。
昕年剥下白虎皮，将虎头献到姥姥的坟上，以告慰姥姥的在天之灵；将虎骨送给村中的王大夫，作为治病的药材保存下来；将虎肉烧制了六七大锅，和村里的男女老少围在一起，吃虎肉，喝老酒，共同庆贺凤凰山村恢复太平安定。
送走欢乐的乡邻之后，昕年从山中砍来一棵百年老桑制成弓骨，用白虎筋作为弓弦，制成了一张更硬更强的弯弓。昕年试了试劲道，发现拉开这张弯弓至少需要三百斤的力气，昕年对这个硬度非常满意。
接下来的两天，昕年一鼓作气帮着母亲把稻、黍等农作物全部收割完毕。第三天上午，昕年在把新收的稻、黍搬到院内晾晒之后，便带着新制成的虎筋弓和雪儿进山狩猎。这张虎筋硬弓威猛异常，射出去的箭犹如虎啸一般鸣响，百步之外，能射碎大石，昕年高兴地给这张弓取了个名字，叫作虎啸弯弓。借着虎啸弯弓的威力，昕年在山中只用了一两个时辰，便猎获了一只奔跑如飞的羚羊和一只机警狡猾的狐狸。
返回凤凰山时，昕年将那只狐狸送给了王大夫。王大夫一家也是这几年躲进深山的败落户，由于他身子文弱，无法外出捕猎，昕年时常会将一些猎物送给他们。自从秋娘带着昕年回到凤凰山后，前来凤凰山落难的百姓已经有二三十户人家，俨然成为一个小村落了，昕年高兴地为这个小村起了个名字，叫做凤凰村。这些百姓或是花儿城破落的商户，或是平原处衰败的农家，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们只好跑到这深山躲避起来。这些难民和秋娘一家一样，在这里搭起茅屋，开荒狩猎，渐渐居住下来。秋娘和昕年总是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借给他们粮食、种子、衣物等各种物品，帮助他们搭建房屋，开荒种地，进山狩猎，使荒凉的凤凰山渐渐成了一处欢乐祥和的世外桃园。
昕年返回家时，母亲秋娘正和王大夫的爱人荷花一起收拢晒干的稻、黍，王大夫十二岁的女儿娟儿正将一些风干的肉从墙上取下来，装进竹篓。昕年忙将羚羊挂在门前的树桩上，放下猎叉、弓箭，麻利地帮助母亲装好稻、黍，一篓一篓地抱进隔楼放好。母亲秋娘留下一篓稻子，执意送给荷花，荷花高兴地领着娟儿回去了。
吃过晚饭，秋娘指着墙角的那篓肉干和一捆皮毛，让昕年明天进城把这些东西卖了，顺便换些油、盐等生活必须品回来。昕年答应着，走进卧室拿起那根自制的竹笛，出门向凤凰山顶走去。
傍晚的凤凰山顶金辉闪耀，秋峰似锦，百鸟归林，漫山鸟鸣，好似神圣的世外仙境。山顶的正中，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昕年在梧桐树下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掏出竹笛，尽情吹起了悠扬的笛声。回到凤凰山几年来，昕年总是用这种方式抒发心中的喜乐，排泄心中的仇苦。他忘不了钱征光威逼他家的满眼凶光，忘不了钱征光及他的爪牙们如狼似虎地抢夺他家财产的暴行，更忘不了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导致父亲被惨杀的深仇大恨……。每个黄昏，他总会走上凤凰山顶，欣赏鸟儿自由飞翔，倾听鸟儿欢快歌唱，吹动一曲曲清越的笛声。昕年不仅跟姥爷学会了吹奏各种山歌，而且还能用笛声、用树叶吹奏出各种鸟儿的歌声，他和凤凰山的鸟儿们简直成了最亲密的朋友和知音。你看，在昕年的周围聚集了好多鸟儿啊，它们有的和着昕年的笛声一同欢歌，有的伴着昕年的笛声翩翩起舞！每当此时，雪儿总是静静地卧在一旁，吐着舌头，高兴地看着主人吹笛欢歌。
昕年曾听姥爷说，他年轻的时候，曾亲眼在这棵梧桐树上看到过凤凰。那凤凰全身金光闪闪的，长长的尾巴彩带似地飘动，鸣叫一声，声震云霄，方圆十几里的鸟儿都过来朝拜。昕年也希望能目睹一下凤凰的风采，可几年来，一直没能见到凤凰的影子，这让他多少有些遗憾。
第二天天还没亮，昕年就用猎叉挑起肉干、毛皮，拉开木门，向花儿城出发了。雪儿则尾巴似的紧跟在他的后面。秋娘在身后再次叮嘱他：一定不要在外惹事，早去早回。昕年答应着，大踏步走进了前面的树林。
昕年每个月总会进城一两次，沿途的山路已经走得烂熟了。翻过三十六道山，跨过二十四道涧，经过四个多时辰的奔走，花儿城已经遥遥在望。昕年在路边停了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中拿出母亲为他烤的一只羊腿，首先撕了一块肉扔给雪儿，这才大口地啃了起来。每次进城前，秋娘总会为儿子烤两只羊腿带着。昕年一边啃，一边从背上取下竹筒打开喝水。
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跳出一群士兵，舞刀弄枪地向昕年走了过来。昕年立刻明白，今天遇上胡非的“匪兵”了。每次进城，机敏的昕年总会巧妙地躲过这些兵盗，可真想不到，这一次这些家伙们竟然学会了打伏击，想躲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这些士兵一走近昕年，立刻将他围了起来。
“好小子，爷爷我可等你多时了。快说，你这些干肉、毛皮是从哪儿偷来的？”为首的一位歪嘴军官两手叉腰，耀武扬威地喝问道。
“这些都是我从山里捕猎获得的，不是偷的！”昕年手握猎叉，“嚯”地站了起来。他的心里怒火翻滚，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因为他想起了母亲的嘱咐，想起了父亲的惨死。
“不是偷的？一看你小子这贼眉贼眼的样子，爷爷我就知道你这东西准是偷来的！娘的，还敢犟嘴？！”歪嘴军官气势汹汹地从腰间抽出一根牛皮鞭，向昕年劈头打来。
“军爷，这东西真是我自己从山里猎获的，准备拿进城去换些油盐、灯烛、刀剪使用。”昕年抓住歪嘴军官打来的皮鞭，低声下气地解释。雪儿则冲着歪嘴军官“汪汪”乱叫，似乎就要冲上去厮咬，被昕年喝住了。
“他妈的，你小子反啦，竟敢反抗！兄弟们，都给老子上！”歪嘴军官火冒三丈，大声吆喝。众兵士立刻舞动刀枪，向昕年身上招呼过来。
昕年一下子跳出圈子，回头放低声音说道：“军爷，你们外出巡查挺辛苦的，这几张毛皮你们拿去换酒吧，这点肉干就送给你们下酒！”
“好小子，你他妈的还挺知趣的吗，早这样不就对啦！嘿嘿，滚吧，下次再这样愣头愣脑的，爷爷我定不饶你！好啦，把东西拿上，我们走！”歪嘴军官得意地奸笑一声，吩咐手下拿起昕年的肉干、毛皮，大摇大摆地走了。
“狗强盗！”看着官兵远去的身影，昕年一拳打在一棵松树上，打得松树梭梭直响。没了东西可卖，可油盐还是要吃的啊。没办法，昕年只好硬着头皮进城去，想找卖粮油的丁老伯先赊欠一点。
昕年刚走到城口，便看见蓬头垢面、满身稻草的疯乞丐坐在街口的一堵废墙上，旁若无人地高声吟唱：“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轻死……。”
“滚，快滚，臭乞丐，他妈的快滚远些！”这时，几个锦衣衙役跑了过来，不断地用砖头瓦片扔在疯乞丐身上，赶狗一样把疯乞丐向城外赶。
疯乞丐毫不在意，站起来抖抖身子，疯疯颠颠地向城外走来。一边走，一边继续吟唱：“民不畏威，则大威至。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是以不厌……。”
这疯乞丐呆在花儿城已有两三年了，没有谁知道他来自何方。昕年每次进城都会遇见他，每次都会听见疯乞丐叽叽咕咕地吟唱这些高深玄奥的言语。昕年虽然不清楚疯乞丐吟唱的是些什么，但每次听到这些言语，心里总有一种强烈的敬畏之感，他明白疯乞丐是在为他们穷人劝喻当权者。所以，昕年对疯乞丐一直非常尊敬，每次进城，他都要把母亲为他准备的烤羊腿省下一只，送给疯乞丐。今天，虽然他半道被兵匪所截，身无分文，还是从怀中掏出羊腿，递给迎面走来的疯乞丐。疯乞丐仍然和以往一样，拿过羊腿，一个谢字也没说就走开了。只不过，在他接过羊腿的同时，把头上的稻草抽了一根，有意无意地扔进了昕年的箭筒之中。
昕年一边低着头回味着疯乞丐的唱词，一边向丁老伯的粮油店走去。忽然，前面传来一阵悲天跄地的哭喊声：“钱老爷，你不能这样呀！你把我这东西都搬走了，我们全家只有死路一条啦！”这正是丁老伯的声音。原来，在前面不远处，丁老伯和丁大妈正跪在地上，哭求钱征光手下留情。在丁老伯的门店前面，钱征光正耀武扬威地当街站着，他的那帮狗腿子在三角眼衙役头子的带领下，正把丁老伯粮油店的商品源源不断地往几辆大车上搬。丁老伯的儿子小垛子早已被打倒在地，横躺在店门外面。
“丁老头，我宽限你三天了，你还交不上税钱，这可不能怪我呀！”
“钱老爷，三天时间，我到哪里去弄一千钱这笔大数目啊？！”
“这你就只能怨命，不能怨我啦，滚开！”钱征光说着，抬脚向丁老伯踢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昕年此时已是怒火中烧，他取出弯弓，抽箭就要向钱征光射去。就在这时，只听丁老伯大叫一声：“你不让我活，我、我和你拚啦！”抬头猛地向钱征光肚子上撞去。钱征光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撞了个倒栽葱，脑袋重重地碰在地上。这下可闯了马蜂窝，众爪牙怪叫着，举着钢刀，如狼似虎地猛扑上来，眼着就要把丁老伯剁成肉泥。
突然，一股狂风骤起，眨眼间便飞砂走石，天昏地暗，人人站立不稳，不辩东西南北。乘着这个机会，昕年立刻冲上前去，抓住丁老伯夫妇的手便往城外跑去。雪儿也咬住躺倒在地的小垛子衣襟，把他扯起来，带着他跟在昕年后面向外跑。隐隐约约的，昕年听见疯乞丐又在身后高唱着：“鱼在水里跃，人在世上闹；不知为善德，亏心把孽造。金银堆成山，转眼全如烟……”
昕年和丁老伯一家一直跑出花儿城老远，这才慢慢停下。说也奇怪，他们刚停，风砂也停住了。丁老伯哭天喊地还要去找钱征光拚命，昕年好不容易把他劝住了。同时，昕年劝丁老伯一家跟自己一起去凤凰山居住，以躲避眼前灾祸。走投无路的丁老伯只好答应了。
昕年带着丁老伯一家回到家时已是傍晚了，昕年把丁老伯全家的遭遇简要地向秋娘讲了一遍，秋娘宽言善语地劝慰一番，请他们一起吃晚饭。象丁老伯这样的落难户在凤凰山已经不是一家两家了，秋娘和昕年知道怎样帮助他们。
昕年在卧房里往下取弓箭的时候，突然发现箭筒里多了一支金光闪闪的金笛。他忽然明白了，这支金笛就是疯乞丐扔给他的那根稻草变的！他惊喜地把金笛揣进怀中。
吃过晚饭，昕年把丁老伯一家安顿在自己的卧房休息，自己揣着金笛，带着雪儿，再次向凤凰山顶走去。
（注：因系统不能一次全发，故分三次发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