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春杯”文学大赛稿件
喜 迎 新 年(三)
(中篇神话小说)
七、魔念入侵
夜空凄远,寒星漠漠。就在纤虹飞回天庭的这天晚上,失魂落魄的昕年带着雪儿,再次爬上了凤凰山顶,坐在与纤虹第一次相见的石头上,仰望着深邃寂寥的星空,吹起了一首首纤虹爱听的曲子,抒发对纤虹无限的思念。他怀念每一个与纤虹相处的温暖日子,怀念每一刻与纤虹相聚的甜蜜时光,怀念纤虹带给凤凰山的每一次欢笑和关爱,如今,这一切犹如孤寂的寒星一样遥不可及了。他恨死了黑熊精,如果不是这个怪物,纤虹就不会受伤,就不会被外人发现;他恨死了易天师、钱征光、胡非和迷糊国王,如果不是这些家伙的贪婪与妄想,纤虹就不会接连不断地遇到危险,就不会离开凤凰村,不会离开自己;他更恨自己没能力保护纤虹,使纤虹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折磨,最终不得不飞回天庭。昕年一天都在这种爱与恨的交织中煎熬着,他时时幻想着能够再现奇迹:在他的笛音中,纤虹突然欢快地出现在自己身边,陪伴自己翩翩起舞,引颈欢歌;或者,他忽然长出一对翅膀,飞上天庭,去天宫和纤虹相会——他的生命已经不可能离开纤虹了!不过,他更深深地知道,纤虹如今身受剧毒,正在遭受病痛的折磨,他只能心如刀绞地遥祝纤虹早日康复!
昕年千思万念地想着纤虹,慢慢地歪倒在石头上进入梦乡。在梦中,昕年真的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快,虽然狂风吹得他喘不过气来,手脚一动也不能动,但他仍然欢喜若狂,嘴里不停地叨念着:“纤虹,我来啦,我来看你啦!”就在他隐隐约约要看到纤虹时,突然,他开始急速地向下坠落,越坠越低,越坠越低。昕年焦急地大声呼叫,想张开手脚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朵朵白云,但是,他的手脚根本伸张不开。就在昕年拚命挣扎时,只听“咚”的一声,他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五脏六腑几乎要全部跌碎了,一下子把昕年摔醒过来。原来,刚才只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昕年睁大双眼想辨别一下方位,可是四周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昕年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自己的手脚被紧捆着,一动也不能动。一阵阵腥臭钻进昕年的鼻子,昕年几乎要吐出来。这时,一阵恐怖的“咯嘣咯嘣”的咀嚼声从他的对面传了过来,随着这声音,昕年发现一双幽黄的眼睛正阴森地紧盯着他。昕年全身汗毛直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他想自己可能是被黑熊精抓住了。
昕年猜的一点也不错,坐在昕年对面的这个大嚼人骨头的家伙正是黑熊精。那天昕年用金箭射中他后,本来可以一箭把它射死,但这怪物饮了一口纤虹的血,功力一下子大增,在休养了两天多时间之后,它又逐渐恢复了魔力。这天晚上,它本想再去凤凰山抓纤虹,可将凤凰山搜了个遍,也没有发现纤虹的影子。当它最后来到凤凰山顶时,一下子发现了那天射伤它的昕年,于是便将昕年从睡梦中擒回自己的妖洞——位于武当群山西南的小阴山尚魔洞。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你破坏了我成仙的大事,还差点要了我的命,你说说看,我该怎么惩罚你?”黑熊精的话听起来比腥臭还让人难受。
“你差点咬死了纤虹,给纤虹和我们凤凰山带来了巨大的灾难,我正想找你算账呢!”昕年听出这家伙正是黑熊精,满肚子都是怒火。
“好你个臭小子,死到临头嘴还挺硬!你说的纤虹就是那只金凤凰吧,它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还想喝她的血?没门!她回天上去了。”
“凤凰这种鸟都很重感情,你救了它,它应当对你有所报答吧?”
“呸,什么报答?!我才不象你这家伙这样贪婪!”
“这么说它还没有报答你啰?嘿嘿,这就好,那它一定还会飞来找你的!看来,你的小命还有点用!”
“你想让我做你的诱饵?妄想!”
“你小子最好放老实点,你把老子射的面目全非,到现在连一点光也不能见,凭这份大罪我可以把你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这是你自找的,谁让你残忍地去喝纤虹的血?”
“你小子真是气死我啦!看来必须让你受到一点惩罚才行!”黑熊精说着,嘴里叽咕了一句咒语,一下子把昕年变成了一个马头、鹿角、虎嘴、狮身的大怪物。接着,黑熊精又对着昕年吹了一口气,把一股魔念度进昕年体内。昕年立刻感到自己内心火烧火燎,发疯发狂,心中一时充满了无数的狂念,只想张嘴咬人、用角撞人。黑熊精把昕年关进尚魔洞内的一间大牢房,昕年不停地用角撞墙,用嘴咬石头。黑熊精嚼着人骨头,得意地看着发疯的昕年。
秋娘见昕年一夜未归,早晨也没有回家吃饭,担心昕年出事,急忙上山寻找。可找遍了凤凰山顶也没见到昕年的影子,连雪儿也不见踪影。她又慌忙到父亲家、王大夫家、丁老伯家等处问询,也都没有打听到昕年的一点消息。孟山、小垛子等昕年的伙伴们都打猎去了,了解不到情况。没办法,秋娘只好回到家中等候。等到中午,昕年还是音信全无,秋娘一下子预感到儿子可能出事了。她也顾不上生火做饭,拿了一把柴刀就准备进山寻找。
秋娘刚走出大门,山下又响起一阵人喊马叫声,大将军胡非骑着一匹大花马,带着一队骑兵又闯上山来。原来,迷糊国王和慧灵逃回花儿城后,虽然被赤脚大仙幻化的巨怪吓得半死,但仍然念念不忘金凤凰,喝了凤凰的血就可以长生不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经过一夜的思考,他们决定让胡非带兵再上凤凰山,一定要把金凤凰抓回来。胡非虽然也被巨怪吓得不轻,但迷糊国王许诺抓住金凤凰后也让他喝一碗凤凰血,长生不老的欲望让他决定再冒一次险。
这些官兵一冲到秋娘家的小院前,立刻翻身下马,将小院团团围住。几名官兵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把秋娘紧紧抓住了。胡非跳下战马,话也顾不上说,直接冲进小院。他在屋里找了半天,连纤虹的影子也没看见,便转身来到秋娘面前,挥舞着马鞭,气势汹汹地问道:“老婆子,快说,你把金凤凰藏到哪儿去了!”他今天没见到巨怪,又恢复了土匪脾气。
“金凤凰昨天就飞到天上去了!”秋娘平静地说,现在,她又有点庆幸昕年不在家了。
“胡扯,金凤凰走路都没劲,哪有力气飞上天?”胡非在秋娘的身上狠劲地抽了一鞭子,接着问道。
“她是被一位神仙救上天的,等她伤好了,一定会有你们好看的!”
“哟嗬,死老婆子,竟然拿一只凤凰来吓老子!告诉你,就是老虎来了老子都不怕!”胡非又在秋娘身上抽了一鞭,接着问道:“你儿子呢,是不是他这个反贼把金凤凰藏起来啦?”
“我告诉过你,金凤凰已经飞到天上去了。你没看见这里连只鸟儿也没有吗?”
“不管你们将金凤凰藏到哪里,不交出金凤凰,你就别想活命!”胡非向四周看了一眼,的确没有看到一只鸟儿,但即使金凤凰真的不在这里,他也不能空手回去交差呀。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将她给我带回去,交给弥胡国王审问。有了这老婆子,就有法子找到金凤凰。”胡非说着走出小院。
门外,昕年的姥爷、王大夫、丁老伯等七八位在家的老人赶过来查看情况,都被官兵抓了起来。胡非挥将马鞭一挥,命令官兵:“将这些反贼也都带走,将这个瘦老头留下!”胡非指着瘦弱的丁老伯说:“你告诉这个老婆子的儿子,三天内不把金凤凰送到王宫献给弥胡国王,他们这些人全部都要被砍头!”胡非说完,骑上大花马便向山下跑去。众官兵把秋娘等人拖上战马,横在马背上,紧跟着胡非扬长而去。
八、天降大难
赤脚大仙带着纤虹回到天庭,将纤虹交给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同时把纤虹遭受迷糊国王和众官兵围攻,以及太和国朝政腐败、民不聊生的状况向玉皇大帝作了报告。纤虹也向父母讲述了这次受伤遭难的经过。玉皇大帝对人类的贪婪、狡诈、邪恶早就心存不满,对太和国全国上下不敬奉神灵早就窝着一肚子的气,这次见爱女遭受如此惊险大难、险些丢了性命更是雷霆震怒,他当即安排太上老君为纤虹治病,然后命令众神对人类进行毁灭性惩处:他派赤脚大仙带领风婆、雷公、电母,并去东海召龙王敖广,一同前去毁灭太和国;派哪吒三太子前去擒杀黑熊精;派巨灵神去摘除空中的太阳、月亮,他要让所有人类在黑暗之中煎熬、折磨,最终慢慢毁灭。
赤脚大仙带着风婆、雷公、电母到东海召来龙王敖广,然后一同来到太和国上空,此时已是纤虹飞回天庭之后的第二天下午。赤脚大仙告诉风婆、雷公、电母和敖广,让他们在两个时辰之后开始行动,自己则又化作疯乞丐返回花儿城内。赤脚大仙告诉花儿城的普通百姓,花儿城两个时辰后要发大水,让他们迅速带上干粮躲进深山逃命。然后,赤脚大仙又来到花儿城的监狱,施法让监狱的看守全部昏睡不醒,将因欠租欠税而关押在这里的百姓,以及刚刚关进来的秋娘、秋娘的父亲、王大夫等凤凰山的村民全部放了出来,让他们迅速进山避难。看着秋娘他们被打得步履艰难,赤脚大仙对着他们的背影吹了一口仙气,猛然间一股狂风生起,一下子把秋娘他们卷向凤凰山去了。
入夜,一声惊雷震彻云霄,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突然之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风婆吹出狂风摇动树木房屋,雷公放出惊雷震毁殿宇、楼阁,电母放出大火焚烧皇宫、衙门、兵营、街道。倾刻之间,花儿城变成了一片地狱火海,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叫声,乱跑乱撞的身影。不一会儿,大雨夹杂着冰雹倾盆而下,汉江水好象发了疯,拍着惊天巨浪向花儿城内猛涨,房屋成片跨塌,街道成片淹没,转眼间,花儿城又变成了一片汪洋。人类在天地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和渺小啊,苦心经营的城市,费尽心机积聚的财富转瞬间便化为乌有。
皇宫的大殿之中,迷糊国王搂着慧灵等一堆大小老婆,正眼巴巴地等着胡非将金凤凰抓回来喝血长生,可胡非却只从凤凰山抓回来一群老头妇女,这让迷糊国王大为生气,他下令将秋娘等人狠打一顿,然后关入大牢。
晚上,迷糊国王和慧灵面对着一大桌丰盛的山珍海味,正亲亲热热地吃着晚餐。慧灵将一块虎鞭夹起来闻了闻,娇滴滴地送入迷糊国王口中,又将一杯泛绿的美酒饮了一口,搂住迷糊国王的脖子,用嘴将酒送入迷糊国王嘴里。迷糊国王兴奋得一双绿豆眼笑成了芝麻眼,在慧灵的娇脸上连亲了两口。然后,慧灵将手轻轻一挥,守在一旁的太监、宫女们立刻将这一桌菜撤下,将另一桌早已摆好的新菜抬到他们面前。慧灵又夹起一块熊掌,用她那樱桃小嘴轻咬着,忸怩地送入迷糊国王的嘴里,迷糊国王笑呵呵地凑上嘴来,一口咬住熊掌,接着搂着慧灵的俏脸,狗添屎似地亲了起来。迷糊国王吃完熊掌,突然感叹起来:“唉,熊掌好是好,可怎能和金凤凰的血相比呢?!”
“万岁,胡非将军想用这几位凤凰山的老头、妇女作人质,逼迫凤凰山的山民们把金凤凰交上来,这个想法我认为不怎么可靠。上次万岁你也看见了,凤凰山的反民犟着呢!我看你不如把那座凤凰山和凤凰山周围的群山都收归皇家山林,然后在凤凰山上再建一座行宫,我们就住在那里,只要金凤凰一出现,立刻捉住饮血吃肉,这样我们就可以长生不老,永享幸福了!”慧灵一边卖弄风情,一边替迷糊国王出着计谋。
“贵妃此言甚妙,甚妙!来,为贵妃出如此神策,我敬贵妃一杯!”迷糊国王一听慧灵计谋,大喜过望,把慧灵搂在怀里,端起酒杯正要向慧灵嘴唇送去,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把殿宇楼阁吹得瓦片乱飞、摇摇欲坠。迷糊国王浑身一哆嗦,酒杯掉落在地。他扶着慧灵,颤抖着想站起来,突然一个火球击中大殿屋顶,把殿顶砸开一个大窟窿,土石泥灰落了迷糊国王一身,一星流火把迷糊国王的头发也烧着了。迷糊国王吓得一下子瘫倒在地,大呼小叫地唤人前来救助。慧灵也早已吓得浑身如稀泥一般,扶着饭桌半天站不起来。几名太监、宫女颤巍巍地想上前扶起迷糊国王,一股狂风突然从房顶灌了进来,一下子把屋内的星星之火吹成一座大火炉,太监、宫女立刻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地跑出大殿。
慧灵使出吃奶的力气,气喘吁吁地把迷糊国王搀出大殿。就在这时,只听“轰——轰——轰——”接连数声巨响,前后左右的宫殿全部倒成一片废墟。迷糊国王哭天抢地地指挥苍蝇一样乱跑的太监、宫女、亲兵赶紧救火救驾,可是没有一个人来理他,那些太监、宫女、亲兵还有他的一百多位老婆们,都在乘乱哄抢迷糊国王搜刮的堆积如山的金银珍宝。原来,迷糊国王的一千多间宝库也全部被雷电劈开狂风吹倒,金银珠宝散落得遍地都是。迷糊国王看见自己的财宝被抢,这好比剜他身上的肉,浑身瘫软的他怒发冲冠,立刻从地上一跳而起,冲到一名正往怀中不断塞金银的亲兵后面,从这名亲后身上抽出腰刀,一刀将这名亲兵砍杀在地,同时挥刀大声恐吓那些正在哄抢的人群。可是,他越吆喝,那些人抢的越快,谁也没把迷糊国王放在眼里,迷糊国王一连杀了三人,可一点也起不到吓阻作用。这时,天空中又扯天扯地地下起了暴雨、冰雹,眨眼间皇宫内水流成河。迷糊国王眼见大势已去,只好从财宝堆里摸出一匹金马、一只金鼎揣进怀中。
“哗啦——”奔腾的洪水咆哮着冲进皇宫,秋风扫落叶似地将断垣残壁一口吞尽,无数身上塞满金银珠宝的太监、宫女、亲兵、仆役、妃子被巨浪卷入水底,再也起不来了;还有些身子能够浮上水面的人则在拚命地挣扎呼救。
慌乱之中,迷糊国王紧紧抓住浮在水面上的一根大殿柱子,顺着奔涌的洪水向武当群山方向漂去。紧跟在迷糊国王身后的慧灵,哭叫着追了过来,也紧紧抱住了这根木柱。在洪水中挣扎的其它妃子、宫女、太监、亲兵、仆役也纷纷向木柱游来,想抓住柱子,被迷糊国王挥刀毫不留情地砍杀在洪水之中。
洪流奔腾,巨浪滔天,暴雨如注,冰雹似沙,迷糊国王和慧灵紧紧抱着木柱,就象两只爬在稻草上的蚂蚁,在风暴洪水中上下颠簸,往来翻滚,他们的头上、肩上、手上很快被冰雹砸得皮开肉绽,全身被树枝、木棍刺得鲜血直流。水面上浮尸如云,秽杂不堪,不断地有污水灌进迷糊国王和慧灵嘴里,引起他们一阵阵的呕吐。不一会儿,迷糊国王便感到全身虚脱,好几次几乎要被巨浪抛离木柱。木柱很快漂到花儿城南武当群山的第一座山下,迷糊国王正要弃了柱子爬上山去,突然,一声霹雳,一个惊天巨浪铺天盖地卷来,“哗啦——”一声爆响,这座大山顷刻之间便沙堆一样崩塌了。迷糊国王和慧灵接着又向下一座大山漂去,可是,不管他们漂到哪里,哪里的大山就会同样在一瞬间分崩离析。迷糊国王被颠得晕天旋地,砸得头破血流,吐得屎尿狼籍,几乎没有一点力气了,好在慧灵脑子灵活,用腰带把迷糊国王和自己紧紧地系在柱子上面,这才没有被甩落柱子,葬身洪水。现在,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漂流到山中的行宫之中,行宫里应有尽有,只要到了那里,他们又可以花天酒地了。
暴雨冰雹接连下了三天三夜,江水山洪接连涨了三天三夜。三天来,迷糊国王的一百零七座皇家林山全部坍塌殆尽,武当山群山从此减少大半。他的行宫也随着这场洪水全部荡然无存。第四天晚上,狂风暴雨更加猛烈,洪涛巨浪更加汹涌,高耸的武当群山一座接一座地被洪水淹没了,好几座即将淹没的山尖上挤满了哭天抢地的人群。在这些群山之中,只有一座秀峰高高耸立,这就是昕年、秋娘所住的凤凰山。原来,赤脚大仙在洪水上涨的同时,念动神咒,让凤凰山与洪水齐涨,以保护凤凰山上心地善良的老百姓。巨浪不断冲击、拍打、吞没迷糊国王和慧灵籁以生存的木柱子,雷电不断地击在木柱子上面,迷糊国王和慧灵被一次又一次折磨得昏死过去。最终,这根木柱子却不偏不倚的漂到了凤凰山下,又是一个巨浪涌来,木柱子连着迷糊国王和慧灵,被掀上了凤凰山。沉沉的撞击把迷糊国王和慧灵一下子震醒过来,慧灵艰难地解下腰带,和迷糊国王相互搀扶着向山上爬去,刚挪了几步,他们便一下子瘫软在一块大石头上,又一次晕了过去。
当慧灵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清晨,咆哮的洪水已经涨到她的脚下,她浑身冰冷,衣服脏烂如泥,腹中饥肠如火,望着滔滔翻滚的洪水,昨日的富贵恍如前世。慧灵转过身子,发现迷糊国王已被洪水淹住了脖子,要不是被石头卡住,迷糊国王早已葬身洪水了。虽然不知道这个荒淫的家伙还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幸福,但慧灵还是尽力地把迷糊国王拖离危险。慧灵刚把迷糊国王向山上拖了四五步,迷糊国王突然“哇”地一声吐了一大口污水乱泥,然后便嘟嘟囔囔地叫了起来:“传膳传膳!”慧灵慌忙把他扶坐起来,说道:“万岁,在这荒郊野外,到哪里去传膳啊?如今,我们什么都没有啦,从今以后,我们也许就要过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了!”慧灵一边说,一边嘤嘤地哭了起来。
迷糊国王好象大梦初醒,揉了揉绿豆小眼,看着一片汪洋、气吞山河的巨浪,也捶胸顿足地干嚎起来:“老天爷呀,你对我也太狠了吧,你不让我长生不老也就算了,怎么连现有的一点幸福也给我剥夺了啊?”哭了一阵,他突然破涕为笑起来。
慧灵吓了一跳,以为迷糊国王发了疯,急忙起身劝慰道:“万岁,我们虽然一无所有,但起码我们保住了性命,俗话说大难不死——”
“不,谁说我们一无所有?”迷糊国王一下子从怀中摸出金马和金鼎,不无得意地说:“我们还有金马和金鼎,有了这两件玩意儿,我们还有好日子过呢!”慧灵一看见金马和金鼎,也高兴地破涕为笑,举起金马,又举起金鼎,高兴地亲了又亲。
正当迷糊国王和慧灵高兴时,突然从附近的山林里传来一声吼叫:“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盗取皇家宝物,不要跑,快快把宝物交来!”随着这声吼叫,一群挥刀舞枪的泥人发疯似地向他们冲来。
“强盗,强盗,万岁,我们遇上强盗啦!”慧灵吓得赶紧将金马、金鼎藏回迷糊国王怀中,拉起迷糊国王想往山上跑。迷糊国王浑身筛糠,根本站不起来。慧灵好不容易把他拉起来了,可刚跑了一步,他又跌在泥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那群强盗如飞似地冲到近前,一下子将迷糊国王和慧灵团团围住,为首的强盗头子正要伸手向迷糊国王怀中掏去时,慧灵突然开口说话了:“胡将军,你怎么敢对弥胡国王无理!”
强盗头子一愣,仔细一看,这才辨认出来浑身泥浆的迷糊国王和贵妃慧灵。胡非脸色变了一下,立刻满脸堆笑道:“臣胡非有几个脑袋,胆敢对国王殿下和贵妃无理?!臣是见国王殿下和贵妃驾临,特来救驾!大家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国王殿下和贵妃扶起来!”说着顺手搀起迷糊国王,把他扶坐在旁边的一块大青石上。慧灵也被胡非的同伙扶了起来,坐在迷糊国王身边。原来,大将军胡非也在昨天被洪水冲到此处,他见太和国大势已去,便在这山上聚集了十几名大难不死的官兵,杀人越货,纵情抢劫难民财物,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土匪头子。现在,他虽然对迷糊国王的金马和金鼎馋涎欲滴,但他知道有了迷糊国王这块的牌子,那他这个强盗不就又成了大将军吗?想抢什么就抢得光明正大了,所以现在还不是抢金马、金鼎的时候。
迷糊国王一看见胡非,仿佛掉了牙的老虎猛然间长出新牙,浑身立刻又来了劲,他坐正身子,正要让胡非献点吃的上来,胡非突然抽出腰刀,猛地将身边的一名士兵劈成两半,然后指着这名士兵的尸体说道:“万岁,刚才吆喝你的,就是这个狗东西,让万岁和贵妃受到惊吓了吧,臣这里向万岁和贵妃谢罪了!”胡非说着作势要向迷糊国王跪下。
“算了算了,胡爱卿,朕知道你是最忠心的,你赶紧给朕和贵妃弄些吃的吧!”迷糊国王厌恶地看了一眼那具尸体,揉着饿得抽搐的肚子说道。
“这——,不瞒万岁说,臣等也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不过,万岁你看,咱们所在的这座山就是凤凰山,这凤凰山上住着许多老百姓,因为我们人少,这山上的百姓又凶恶,所以我们没敢上去。如今大王您亲临此地,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上山征房、征粮,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上去吧!”迷糊国王催促道。“不过,朕和贵妃是走不动了!”
“万岁,你只要发令,一切都好办。涂飞、曹旦,你们负责背国王殿下;尹棍、刘邙,你们负责背贵妃娘娘。出发!”随着胡非的命令,迷糊国王和慧灵被士兵们背上肩头,一行人带着无数邪念,摇摇晃晃地向山上冲去。
九、疯狂恶“年”
在太和国遭受风暴洪流的第三天上午,哪吒三太子脚踏风火轮来到了武当群山上空,他执着照妖镜从空中向下一照,很快便发现了黑熊精藏身的小阴山尚魔洞。哪吒三太子将乾坤圈轻轻往下一抛,只见红光闪闪,金光道道,随着不断下落,乾坤圈越变越大,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向小阴山砸下。“轰隆”一声巨响,乱石飞溅,烟雾升腾,偌大一座小阴山眨眼间化为灰烬,从此,方圆一百九十座武当群山只剩下七十二峰。随着小阴山的消失,尚魔洞一下子掀翻见底。惊惶失措的黑熊精化作黑烟正想逃跑,哪吒三太子将照妖镜对着黑烟照住,黑熊精立刻现出原型,一动也不能动了。哪吒取出斩妖剑扔向空中,斩妖剑在空中转了一圈,化作一条全身烈焰飞腾的火龙,闪电般急飞而下,将黑熊精吞入腹中。哪吒三太子收起照妖镜、斩妖剑,转身回天庭复命去了。
被困在尚魔洞里的昕年,自小阴山垮塌之后,立刻跳了出来,在暴雨洪流中茫无目的四处乱跑乱撞。就在这时,风雨中突然传来了雪儿的“汪汪”叫声,原来,自从那天晚上昕年被黑熊精抓走之后,雪儿一直嗅着昕年的气味在到处寻找,历尽周折,雪儿今天终于找到了这里。虽然昕年已面目全非,但他身上的气味没变,雪儿知道这个怪物就是昕年,立刻大叫着跑了过来。昕年虽然心中发狂,但记忆并没有丧失,他立刻迎了上去,嗷嗷叫着,让雪儿带领自己回去。雪儿围着昕年跑了三圈,又欢喜地“汪汪”叫了一阵,然后领着昕年,顶着暴风雨,涉水爬山,向凤凰山跑去。
随着水势不断上涨,山与山之间已是一片汪洋。昕年不得不停了下来,他在山上咬断了三棵大树,用藤条捆绑着做了一个木排,用树枝树叶做了一个棚子竖在木排上面挡雨,带着雪儿不断向前划去。经过一天的艰难划行,这天中午,他们终于回到了离别多日的凤凰山下。汹涌咆哮的洪水不断拍打着凤凰山,击起一道又一道的巨浪,不过,自己家的小院离水面还远着呢,这让昕年稍稍有些放心。昕年嗷嗷叫着,带着雪儿跳下木排,向那个熟悉的小院跑去。
小院外面围着许多乡邻,他们站在大雨冰雹之中,拿着刀叉,带着弓箭,向小院里面指指点点。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小院内被推了出来,接着便听见母亲的哭声:“你们这些无理的强盗,这小院可是我和儿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你们凭什么说霸占就霸占?这可让我们母子怎么活啊?”
人群中的舅舅突然一脚踹向小院大门,大声吼道:“快滚,你们这些无耻的家伙!什么国王?什么大将军?你们害得我们还不够么?还要在这里使坏!”
昕年家的茅草屋内,迷糊国王和慧灵已换上干净的衣服,正围着火炉大口大口地喝着羊肉汤,嚼着鲜羊肉。现在,迷糊国王觉得,这个破烂的茅草小院比起他们昔日的王宫似乎一点也不差;而且,还有一点,这个小院里面曾经住着一只金凤凰,这只金凤凰对这个小院很有感情,也许明天一睁开眼睛,这只金凤凰就会飞了回来,到那时,他和慧灵就能轻松地喝上凤凰血,从此长生不老了!
迷糊国王和慧灵正美美地品着野味,甜甜地想入非非时,院外的吵闹声却越来越大了,迷糊国王有点生气地瞪了胡非一眼。正蹲在一张破椅子上饿狼一样啃着羊排的胡非见迷糊国王发怒,忙将羊骨头往箩筐上面的一只黑窑碗里一扔,从一名官兵腰间抓过一张弓,抽出一支箭,对着大门外就放了一箭,正中昕年舅舅的左肩,将舅舅射倒在地。胡非接着抽出腰刀,率领众官兵气势汹汹地冲到小院门口,指着围在门外的百姓吼道:“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反贼,竟敢对皇上和贵妃大逆不敬,如果再不快快滚开,本将军就格杀勿论!”胡非吼了一阵,见众人没有一点离去的意思,举起腰刀就向站在身旁的昕年姥爷头上砍去。
就在这时,只听“嗷——”的一声怒吼,一只马头、鹿角、虎嘴、狮身的怪物从三丈开外一跃而起,凌空向胡非扑了过来。胡非被这奇形怪状的家伙吓得魂飞魄散,丢下腰刀,转身就向院内钻去。可是,怪物已扑到了他的肩头,将他重重地按倒在地,“咔嚓”一声,胡非的脖子已被那怪物的虎嘴咬断了,脑袋骨碌碌滚出老远,一双眼睛还惊恐地回头盯着那个怪物。鲜血从胡非的脖子里狂喷而出,将小院门口染红了一大片。
这个怪物正是昕年。杀死胡非之后,昕年心中的魔念骤然升腾,他双眼发红,毛发竖立,狂叫着又扑向众官兵。跟在胡非身后的十几名官兵早被昕年吓傻了,等他们回过神来时,昕年的长角上已挑了两三具官兵的尸体,他们一个个开膛破肚,血水横流,肠子扯得遍地都是。其余的士兵杀猪似地嚎叫着,没命地东奔西跑,抱头鼠窜。昕年如旋风一般紧跟在这些官兵身后,或用牙咬,或用角挑,或用爪撕,不一会儿又把三四名官兵惨杀当场,他家的竹木小院也被他撞得一片稀烂。
看着如此凶恶的怪物,姥爷、舅舅和围观的百姓们都吓得心惊胆战、冷汗直流,姥爷、孟山慌忙扶起浑身颤抖的秋娘,和众乡邻一道如鸟飞散。姥爷、舅舅、孟山带着秋娘一回到家,立刻紧紧抵住大门,关紧房门,唯恐那怪物闯了进来,他们又怎么知道这个怪物就是昕年呢?
昕年很快把十几名官兵消灭得干干净净,然后,昕年转身奔进自家的茅屋。茅屋内,火炉倒在地上,汤锅泼了一地,迷糊国王蜷缩在箩筐里面,乌龟似地躲在墙角;慧灵藏在鸡笼里面,钻在饭桌下面。昕年一跃冲到墙角,一爪子掀翻箩筐,看着浑身筛糠、脸色吓得发青的迷糊国王,昕年双眼冒火,他嚎叫一声,一口咬断迷糊国王的喉咙,一角把迷糊国王挑了起来。然后,昕年转身推倒饭桌,抓开鸡笼,把早已吓得昏死过去的慧灵挑在另一只角上。
昕年一口气杀死迷糊国王、慧灵、大将军胡非和众官兵,心中一时大为畅快,他挑着迷糊国王和慧灵的尸体,一阵风似地奔向凤凰山顶,仰天大吼大叫,他在呼唤天上的纤虹,告诉她自己已经为她报了仇,希望她能早日回来。随着昕年的叫声,暴风雨渐渐停了下来,奔涌的洪水渐渐平静,然后急速消退下去,寥廓群山又慢慢露出真容。
随着群山渐渐显现,增长后的凤凰山犹如天柱一般高高地耸立于丛山之中,好似山之宗师受到群山的顶礼膜拜。
昕年在凤凰山顶一直吼叫了一个多时辰,纤虹的影子却一直没有出现。是啊,如今变成怪物的昕年说的话已不再是人的语言了,他的叫声根本没人能听懂;况且,这凤凰山顶与天宫远隔万重云天,纤虹又怎么会听见呢?即使能够听见,病中的纤虹也不可能回到凤凰山啊!紧跟着昕年的雪儿突然在石堆里刨了一阵,将昕年的金笛叼了起来,送到昕年面前。原来,那天昕年被黑熊精抓走时,把金笛遗落在山顶上,雪儿为了安全起见,当时把金笛埋在这乱石堆里。昕年一把抓过金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可是如今的虎嘴再也吹不出一个音符来。
浓云惨淡,寒风漠漠,天空中突然飘落起柳絮般的漫天飞雪,继而又变化成潇潇洒洒、浩浩荡荡的鹅毛大雪。不一会儿,山川大地便裹上了一层如纱似雾的银装。
昕年见呼唤纤虹无望,用藤条将金笛紧紧地绑在前腿内侧,挑着迷糊国王和慧灵的尸体,带着雪儿下山向姥爷家跑去。
姥爷家大门紧闭。昕年用前爪拍打着大门,“嗷嗷”地叫着,他在欢快地告诉姥爷、舅舅和母亲:自己是昕年,是你们万分疼爱的昕年,快开门放我进去吧,我很想念你们!如今,迷糊国王、慧灵、大将军胡非和众官兵都被我杀死啦,我为你们报了仇,为凤凰山的百姓报了仇,从此大家可以安心快乐地生活啦!雪儿也跟着叫着,希望屋里的主人快快开门。
躲在屋内的姥爷、舅舅、秋娘、孟山没有一个人能听懂昕年的话,他们只能听懂“怪物”说出的一个“年”字。“也许这个怪物也叫‘年’吧!”姥爷揪着自己的白胡子说。他一辈子见过无数的动物,门外这个“怪物”他却从没看过,现在,他根据“怪物”的叫声,给怪物起了“年”这个名字。屋里的人对“年”怕得要命,自然是不可能给他开门了。他们担心这个怪物是昕年射伤的那个黑熊精变的,如今特地来这里报仇;或者是武当山中隐藏的其它精怪,乘着此次洪水前来凤凰山吃人行凶;或者是从神仙洞府中偷逃出来的神怪,下凡来为害百姓。总之,这个“年”残忍凶猛恐怖,万万沾惹不得。对于雪儿的叫声,他们都没在意。
昕年敲打、喊叫了半天,院内一点声音也没有,昕年知道姥爷、舅舅、母亲、孟山就在屋内,他要赶紧进去和他们团聚,赶紧进去向他们报告杀死迷糊国王的消息,赶紧进去通知他们从此可以自由地生活了,但是大门却一直冷冰冰地把他挡在门外。昕年心中焦躁,猛地用力一拍,“咔嚓——”一声,大门被昕年拍得粉碎。昕年冲进院子,又开始用力拍打房门。姥爷、舅舅、秋娘、孟山慌忙将屋内的桌子、柜子、板凳等都搬过来,死死地堵住房门。
昕年的吼叫声越来越响,拍打声越来越急,厚实的木门眼看就要被打个稀烂。一向胆大的孟山爬上柜子,准备从门上面的望窗向“年”放箭,可是,当他看见“年”头顶上那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时,吓得一下子从柜子上摔了下来。儿子刚被射伤,孙子又被摔伤,昕年的姥爷又急又怒,抓起弓箭,壮起胆子从房屋上的小窗子里向“年”一顿猛射。“滚,快滚!年,你这个凶残狠毒的怪物,快滚——!”秋娘把孟山扶坐在一张椅子上,恼恨地向屋外大声喊叫。
这是怎么啦?你们怎么会向我射箭呢?你们没认出我是昕年吗?昕年一边用爪子拍打着飞箭,一边生气地想。他大声吼叫着,准备冲进屋向姥爷、舅舅问个明白,这时,他听见了母亲喊着他的名字,恶狠狠地骂他,让他“快滚”!昕年一时呆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一直深深爱着自己的母亲,竟然会如此深恶痛绝地骂自己,会如此绝情地让自己滚!看来,母亲、姥爷、舅舅他们早已知道敲门的就是自己,就是他们曾经最爱的亲人!他们为什么这样对自己啊?是啊,自己如今变成了一个怪物,变成了一个魔念膨胀、随时都可能发狂杀人的怪物,又怎么能再和母亲、姥爷、舅舅他们一起生活呢?
雪儿在院内发疯似地大叫着,似乎在责备屋内的人不该如此对待昕年,可是屋内没有一个人理它。
昕年在姥爷家的门前呆了近半个时辰,飘飞的雪花落了他一身,他一直一动不动。直到黑夜来临,他才拖着遍身箭伤,带着雪儿伤心地走出姥爷家的小院。
昕年在大雪中漫无目的地乱走着,不由自主地来到好伙伴小垛子家门外。小垛子家的门也紧闭着,屋内黑灯瞎火的,寂静无声。对了,能不能让丁老伯、小垛子他们帮着疏通一下,让母亲、姥爷、舅舅他们接纳自己呢?想到这儿,昕年的心中又升起了希望,大步向小垛子家跑去。一边跑,昕年一边“嗷嗷”大叫着告诉小垛子:自己是昕年,是你的好朋友昕年,你快开开门帮帮我吧!“嗖——”一支冷箭突然从小垛子家的门缝中射了出来,射中了昕年的尖角,随即掉落在地,接着屋内便响起了小垛子颤抖的怒吼声:“滚、滚——,你这个杀、杀人不、不眨眼的怪物、恶魔!你再向前走一步,我就射、射死你!”昕年叹息一声,回过头,又失望地离开了小垛子家。
不一会儿,昕年又走到了王大夫家的房前。王大夫家和小垛子家一样,也是屋门紧闭,屋内一团漆黑。能否让王大夫给自己医治一下,让自己变回人形呢?昕年似乎又看到了希望,他一跃来到屋门前,举起爪子就要敲门。屋内突然“扑通”一声,有人瘫倒在地,接着便听见娟儿的哭声:“爸爸,我们这回我们死定啦!哇——”
“啪”的一声,一个酒坛子掉在地上,破成一堆碎片,浓烈的酒味透过门缝飘进昕年的鼻子。接着便听见王大夫醉汉似的吼叫:“你这个天杀的怪物,你、你敢进来,我、我就和你拚命!”王大夫一边吼,一边用菜刀在房门上一阵乱拍。随即又是“扑通”一声,王大夫也瘫倒在地。
不能再给乡亲们添麻烦了,连最爱自己的母亲、最爱自己的姥爷、舅舅都如此厌恶痛恨自己,又怎能奢望乡邻们接纳自己呢?!昕年痛苦地想。他转身离开了王大夫家,心中的悲痛难以自抑,魔念又升腾起来。他迈开四脚在山上乱跑乱跳,乱喊乱叫,乱咬乱撞,把迷糊国王和慧灵的尸体全部撞得稀烂,把山上的石头撞碎了一块又一块,把山上的树木咬倒了一片又一片……。他双眼冒火,全身滚烫,体内犹如有无数饿狼在狂奔撕咬,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强烈地冲撞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杀人、杀人,我要杀人!他已经被魔念牢牢控制住了!不,不能再呆这里,不能再呆在凤凰山了,否则、否则自己一定会失去理智,会咬死自己的亲人,咬死善良的乡邻们!我要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这里,让母亲、姥爷、舅舅和凤凰山的乡邻们过上安定、舒适的日子!昕年的理智在和魔念激烈的抗争着,终于,他的理智占了上风,他一脚将紧跟着自己的雪儿皮球一样踢出老远,然后迈开四脚,发疯似地冲下凤凰山,向武当山西边的荒山深处跑去。
黑夜如漆,大雪飞沙,昕年竭斯底里地怒吼着,势如狂风般地奔跑着,翻过一座座山,跃过一道道涧,穿过一片片树林,踏过一处处泥泞,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直到自己声嘶力竭,精疲力尽,才无力地躺倒在冰天雪地中……
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大地,晴空万里如洗,点点飞鸟欢快地在空中滑过,大地银装素裹,千里冰封。不知道昏睡了几天时间,当昕年一觉醒来时,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他爬上附近一个白雪皑皑的山顶,眺望着这个洁白无暇的世界,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现在,世界变得干干净净了,从此,母亲、姥爷、舅舅和凤凰山的乡邻们能过上幸福的日子了!昕年将目光慢慢地移向东方,久久地注视着那片曾经充满着欢乐与梦想、痛苦与忧伤的群山,高耸的凤凰山隐约可见,旗杆似地向自己招着手,妈妈,姥爷、舅舅、孟山、小垛子、王大夫、娟儿、丁老伯……,你们安心生活吧,我再也不会给你们带来危险与痛苦了,再也不会打扰你们平静安定的生活了!想到这里,昕年黯然落下泪来。
突然,天空中天崩地裂的一声轰响,昕年急忙抬头看时,只见一个浑身火红的巨人已把太阳从空中摘下,正举着太阳向东方急速飞落,无数的烈焰从太阳上滚滚落下,烧红了半个天空。转眼间,那巨人连同太阳一起沉没于遥远的东方天际,天地在一瞬间暗如黑夜。昕年震惊地看着天幕中那勾突然明亮的新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昕年惊疑不定时,那红色巨人又升上空中,紧跟着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巨人又把月亮摘在手中,向西边的天际飞沉而下。一道银光如流星般一闪而过,天地间从此漆黑一片。
怎么啦,这是怎么啦?昕年的魔念又升腾起来,在雪山疯狂嚎叫着,可是,回答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十、力举日月
暗无天日,大地冰封,人类的生活一片悲凉。
没有了光明,草木不再生长,庄稼蔬菜逐渐烂死、冻死,鸡、鸭不再生蛋,猪、牛、羊无法喂养,人们开始严重的营养不良;没有了光明,人们难以外出,猎人们不能狩猎,油、盐等生活物品无法采购,粮食逐渐减少、枯竭,许多人的生活无以为继;没有了光明,大地一片阴冷潮湿,粮食、衣物、被子逐渐受潮霉变,人们都变得体弱多病;没有了光明,无法采集药草,人们生病无药医治,许多老、弱、幼儿每天都挣扎在生死线上,就连昕年舅舅这样身强体壮的人,如今也有气无力的;没有了光明,蝎子、蜈蚣、毒蛇、猛兽开始频繁出没,不断地攻击人类。或许你一觉醒来,会突然发现一只毒蛇正缠绕在你的脖子上……。
凤凰山的百姓们也在这昏天黑地中艰难地生活着,他们相互接济,相互照应,同心同德地和黑暗作着顽强的抗争。每隔几天,他们就会聚在一起,燃起篝火,共同祈求上天能让这暗无天日的日子早日过去,可是,三个月过去了,天空中没有出现一点光明的希望。他们非常想念他们的英雄昕年,想念凤凰纤虹,希望昕年能早日回来帮助他们,希望纤虹能再次飞临人间解除人类的黑暗之苦。可是,昕年一直没有回来,纤虹一直没有出现。他们谈论着恐怖的怪物“年”,都认为或许是“年”这个凶恶的怪物把太阳、月亮吞没了。
在“年”消失之后,秋娘已搬回了父亲家居住,因为一走近“年”曾经大发淫威的家,她就会害怕得全身瘫软。现在,她时时都在想念自己的儿子,想念三个多月来音信全无的昕年:他会在哪里呢?他为什么不回家呢?他该不会是被“年”吃掉了吧?或是遇到了什么不测?一想到这些问题,秋娘就禁不住泪流满面,几乎要把眼泪哭干、眼睛哭瞎了。
伤好之后的纤虹非常想念昕年,想念那位曾给自己带来无限欢乐,用生命来救助、保护自己的昕年;非常想念凤凰山的百姓们,想念那些善良、纯朴,给予自己无尽帮助、友爱的普通百姓。当她从赤脚大仙那里听说了父王对人类实施的种种惩罚,并将毁灭人类的消息后,立即急不可耐地飞临人间,去凤凰山察看昕年、秋娘和那些善良百姓的生活状况。
茫茫大地漆黑一团,仿佛地狱一般毫无生气。纤虹顾不上观察这些,她满含深情地飞临凤凰山顶,可是,凤凰山寂静无声,没有她希望的笛音,更没有昕年;她又飞到昕年家中,昕年家中死沉沉的,一片狼藉,破败不堪,没有一个人影;她飞到空中向四处看时,在南边不远处那片阴森的森林里面,一堆篝火慢慢点燃起来,接着便听到一阵有气无力的祈祷声,纤虹很快向篝火飞去。
正跪在雪地上虔诚祈祷的人们猛然看见纤虹,好似看见了救星一般,有的欢呼雀跃,有的喜极而泣,有的不住地感谢上天,他们一拥而上将纤虹紧紧围住。孟山、小垛子、娟儿高兴地向纤虹问好;王大夫、昕年姥爷关切地询问着纤虹的病情,祝福纤虹身体康复;泪眼婆娑的秋娘紧紧地搂着纤虹,不断地述说相思之情。然后,大家一起向纤虹跪了下来,悲切地请求纤虹帮助他们,为人类找回天上的太阳、月亮,解除人类黑暗之苦。纤虹赶忙扶起他们,细心地询问大家的生活情况。大家七嘴八舌、无限悲痛地把当前艰难的生活情况向纤虹作了介绍,姥爷、秋娘、王大夫、丁老伯等一些老人和妇女,讲着讲着便涕泪横流。善良的纤虹对众百姓的艰辛生活深表同情,她向大家讲述了父王这次降临灾难的原因,以及父王要让人类在黑暗中毁灭的决定。她告诉大家,太阳、月亮都是父王让巨灵神摘下的,如今,太阳藏在东海海底,月亮藏在昆仑山下面。不过,纤虹向大家保证,一定会为民请愿,尽力说服父王,早日让太阳月亮正常运行,解除大家苦难。
随后,纤虹向秋娘打听起昕年的下落,秋娘一听说昕年的名字,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她万分悲痛地告诉纤虹,昕年已失踪三个多月了,也许在风暴洪流遭遇不测,也许被黑熊精或者一个叫“年”的怪物吃掉了,她请纤虹一定要帮她寻找一下。正当秋娘又要给纤虹下跪时,雪儿突然“汪汪”叫着跑了过来,自从昕年离去后,雪儿一直在不断地四处寻找,可是由于四处大雪覆盖,没有一点踪迹可寻。今天它见到了纤虹,立即围着纤虹不断叫嚷,把昕年被黑熊精变成怪物、被众人狠心赶走的事情告诉了纤虹。纤虹自然听得懂雪儿的语言,她抱着雪儿亲了一下,然后告诉秋娘,昕年不会有生命危险,她让秋娘放心,她一定会把昕年找回来的。
接着,纤虹用眼泪治好了秋娘的眼病,并为凤凰山生病的的百姓们一一治好了各种病症。在大家的无限感激之中,纤虹展翅飞回了天庭。
纤虹向玉皇大帝详细讲述了凤凰山百姓们善良、友爱、和睦、正直的品性,讲述了他们对自己的真情关爱和帮助,以及他们当前深受黑暗煎熬之苦的悲惨现状,请求父王解除毁灭人类的决定,归还人类光明。玉皇大帝见娇女身体康复,怒气自然消了大半;又见女儿的话入情入理,心念便开始松动;最终,他被女儿的仁爱善良之心所感动,决定答应女儿的请求。他和众神商议了一番,然后告诉纤虹,要解除毁灭人类的决定,必须让人类完成三件事:一是人类必须自己托起太阳、月亮;二是人类必须抛弃贪婪、邪恶,团结友爱,和睦相处,展现出幸福和谐的新气象;三是人类必须敬天尊神,顺应天地,让大自然恢复生机。纤虹对父王的决定表示感谢,决心帮助人类早日解除苦难。
纤虹再次飞回凤凰山,高兴地告诉苦苦等候在篝火边的百姓们,父王已答应解除毁灭人类的决定,但要解除当前苦难必须完成三件事情。可是,当大家听说了三件事的内容后,舒展的眉头又紧皱起来。
“哎,这三件事,每件事都比登天还难,我们怎么办啊?”昕年姥爷长叹一声说道。
“是呀,让我上刀山下油锅都成!可这三件事,我们根本没法办!”昕年舅舅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万分失望。
“大家不用担心,我会尽力帮助你们的,灾难很快就会过去。现在,我要先找到昕年,让昕年去托起太阳、月亮。”纤虹满怀信心地说。她让秋娘回去把昕年用的那张虎啸弯弓取过来。
不一会儿,秋娘就把虎啸弯弓取来了,她把弯弓递给纤虹,拉着纤虹激动地问道:“纤虹,昕年真的还在人世吗?!”
纤虹笑着告诉秋娘和篝火边的百姓们,那个马头、鹿角、虎嘴、狮身的怪物其实就是昕年,如今,他被大家赶得无家可归,躲在武当山西部边沿的雪山中,纤虹说完便飞上空中,向西飞去。
其实,纤虹在这次飞临人间之时,就已经发现了昕年的所在。她很快地飞到了昕年藏身的山谷。昕年一看见纤虹,立刻飞跑着迎了上来,围着纤虹欢快地转着,伸出舌头温柔地舔着纤虹的脸,“嗷嗷”地叫着述说相思之苦。
纤虹飞一到昕年面前,立刻变成了人形,她见昕年如今被魔念折磨得遍体鳞伤、心力交瘁,心痛得紧紧搂住昕年,难过地落下了眼泪。一股暖流传遍昕年全身,当纤虹的滴泪滴在昕年身上时,只见一道白光一闪,昕年身上的伤痛全部痊愈了,不过,他的魔念还缠绕在心中,他的身体还是怪物之身,黑熊精的魔咒纤虹目前无法破解。纤虹紧紧偎依着昕年,细心地问起昕年的遭遇,昕年简单地把他被黑熊精抓走后的遭遇讲了一遍,然后又问起纤虹的病情,问起当前人类遭受的灾难原因,问起母亲秋娘和凤凰山百姓的生活。纤虹一一告诉了昕年,同时将秋娘因为思念儿子而几乎把眼睛哭瞎、凤凰山的百姓们都非常想念昕年的事情讲给昕年听。最后,纤虹告诉昕年,父王已答应解除人类当前的灾难,但要人类完成三个条件,希望昕年为了人类的幸福,能去昆仑山托起月亮,去东海托起太阳。
纤虹解除人类苦难的诚心深深地感动着年昕,一个月来的黑暗生活也早已激发起昕年托起太阳、月亮的坚定信念,同时,为了母亲、为了凤凰山上的父老乡亲们能过上正常生活,昕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纤虹。
纤虹轻轻地抚摸着昕年的脸,对昕年说道:“昆仑山上有一座太白山,在太白山脚有一座水晶山,月亮就藏在水晶山下面。你用金笛神箭射开水晶山后,把月亮托上太白山,月亮就会升上空中;东海之中有一个太阳岛,太阳就藏在太阳岛脚下的海水之中。你用金笛神箭射开海水之后,把太阳托上太阳岛,太阳就会升上空中。”她让昕年先托起月亮,再去托起太阳,因为月亮的寒气能把昕年心中的魔念凝结起来,当昕年再去托太阳时,太阳就会把昕年体内的魔念蒸发掉。纤虹说着从头上取下一片凤凰羽毛绑在昕年头顶正中,将虎啸弯弓挂在昕年的角上,同时唤来黄金鸟为昕年引路。
昕年吻别纤虹,紧跟着黄金鸟向西跑去。黄金鸟闪着金光,如流星一般向西偏北方向疾飞。昕年刚一迈脚,便一下子跑出十几丈远,简直和飞箭没什么两样。原来,纤虹送给他的那片凤凰羽毛能让他行走如飞。经过大约五六个时辰的飞跑,昕年跟着黄金鸟来到了连绵起伏、奇雄壮美的昆仑群山。很快,他们便到了巍峨险峻的太白山脚下。紧邻着太白山,一座冰雕玉砌的水晶山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着耀眼的寒光。
昕年按照纤虹的吩咐,取下虎啸弯弓,把金笛作箭,用尽全身力气向水晶峰射去。金笛一放在虎啸弯弓上面,立刻变成了一支烈焰翻腾的神箭,咆哮着射向水晶山。“轰隆——”一声巨响,水晶山顿时四散飞溅,晶莹的明月立刻呈现在昕年面前。昕年飞跑上前,收起金箭,一把举起石碾般大小的月亮,奋力向太白山上走去。月亮寒冷如刀,昕年一举起月亮,双手便感到刀割针扎似的疼痛;刚走几步,双臂几乎要被冻僵了;再走几步,全身似乎都变成了冰棍。昕年咬紧牙关,向雄伟的太白山顶一步步艰难前行着。不一会儿,昕年便感到全身僵硬,呼吸困难,每挪动一步,都似万里长征一样艰难。他心中的魔念被这寒气浸蚀着,不断地凝聚、收缩,最终变成了一粒寒冰凝结在头脑中。正当昕年感到自己就要变成一个冰人、再也挪动不了分毫的时候,他头顶的凤凰羽毛突然如热水灌流一般向他体内输送起热量来。很快,昕年便感到全身舒畅起来,体内越来越有力,脚步越来越轻快。随着山势越来越陡峭,昕年将月亮架在双角上面,手脚并用,信心满怀地向山顶冲去。终于,昕年攀上了白雪皑皑的太白山顶,他喘着粗气,正要用双手把月亮送上空中,月亮已象风筝似的慢慢地飞离他的头顶,向西边的天空飘飞而去。银盘一样的月亮犹如一盏明亮的烛光,给漆黑的天空带来了一线光明和希望。看着冉冉飞升的月亮,昕年欢快地跳啊、叫啊,尽情地挥洒着心中的喜悦,同时也在告诉远方的纤虹、母亲和凤凰山的乡邻们,你们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月亮已经升起来啦!
昕年没有在太白山顶停留,成功托起月亮使他信心大增,他顾不上休息,又跟着黄金鸟向东海飞奔而去。经过大约一天一夜的行程,一望无际的东海便呈现在眼前,在汹涌澎湃的浪涛之中,霞光闪耀的太阳岛格外引人注目。昕年再次将金笛放在虎啸弯弓上面,尽力向太阳岛下的海水射去。只见一道金光闪烁,奔涌的海水在金箭的呼啸飞动之中,翻滚着向两边分裂开来,一道宽阔的峡谷展现在昕年面前。这道峡谷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很快便深入海底,直通太阳岛上,金灿灿的太阳转眼显露出来。昕年一纵身跳入峡谷,欢叫着奔跑到太阳跟前,滚滚热浪象奔涌的海水一样扑面而来,一下子便把昕年全身的毛发烤焦烧掉了。昕年一点也没有退缩,他收起金笛,深吸一口气,紧紧抱着磨盘似的太阳,大吼一声,一下子把太阳高举起来,大踏步向太阳岛上攀去。火球似的太阳疯狂地炙烤着昕年,昕年托举太阳的一双狮爪转眼便被烤得皮开肉绽,接着双臂的皮肉也不断地开裂、脱落。疼痛难忍的昕年慌忙把太阳架在双角上,不一会儿,双角也被烤焦烧掉了。接着,只听“扑”的一声,凝结在昕年头顶的魔念如灯花似的炸开了,化成一股青烟消失得荡然无存。随着魔念的消失,昕年一下子恢复了人形,又变成了一个身材魁梧、相貌英俊的青年。正当昕年感到自己就要被太阳烧化的时候,他头顶的凤凰羽毛突然如冰河流淌一般向他体内灌注起冷流来,昕年一下子感到全身舒泰,精神倍振。他大吼着,连跳三下,一下子跳到了太阳岛上面。昕年尽力地把太阳向空中举起,沉重而火热的太阳宛如热气球一般腾空而起,缓缓地飘向黑沉沉的夜空。霞光映红了浩瀚的天空,希望在霞光中慢慢升腾,大地在霞光中慢慢苏醒,昕年的心也在霞光中欢呼雀跃:母亲、纤虹、姥爷、舅舅,还有凤凰山的乡邻们,你们一定看见了,一定看见了这冉冉升腾的、金色的太阳了吧!
此时此刻,昕年是多么想念母亲、纤虹、姥爷、舅舅以及凤凰山所有的乡邻们啊,他要和他们一起分享这充满希望的喜悦、阳光普照的幸福。他迈开脚步正准备向回跑去,忽然有一股东风吹来,轻轻地把昕年托上空中,飘飘荡荡地向凤凰山吹去——
十一、喜迎新年
月亮升起来了,虽然它象油纸一样朦胧,但它却给黑暗笼罩的大地带来了一线光明,给阴云密布的人们点燃了一盏希望的明灯;太阳也升起来了,虽然它象烧红的铁饼一样只闪耀着粉红的霞光,但它却激活了大地的生机与活力,将人们心中的失望、忧郁、悲伤、绝望一扫而光。
此时,凤凰山的人们在纤虹的指引下,正紧张地忙碌着。他们摒弃贪婪、邪恶、萎靡、忧愁、悲观,振作精神,团结互助,快乐地清理着门前屋后的积雪,清理着院内院外的卫生,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门窗家具擦得明明亮亮;他们开心地洗净身子,除掉晦气,穿上新衣服,在脸上涂上盛装,把自己打扮得焕然一新;他们把美好的希望、祝福写成红对联,画成彩色图画,贴在门上,挂在家中,并在门外挂上了喜庆吉祥的大红灯笼;他们杀猪宰羊,烤肉蒸菜,准备了充足的食物,相互庆贺,相互祝福。一句话,凤凰山处处都是新的,喜庆的,欢乐的,热烈的,团结的,和睦的。
秋娘家的小院早已被乡亲们重新修好,小院内外也被打扫得焕然一新,大门和房门上挂的大红灯笼格外鲜红明亮,那是纤虹帮着做的,两道门楣上都贴着秋娘亲手书写的“喜迎昕年”四个大字。秋娘对自己赶走昕年的糊涂事懊恼万分,如今,她已做好了好多丰盛美味的饭菜,热切地期盼着儿子早日回家。昕年的姥爷乐呵呵地写下了两幅“喜迎新年”的横联贴在大门、房门上,他错把昕年当成了凶恶的怪兽,为此他不断地责备自己:“唉,看来自己真是老糊涂喽!”现在,他和全家都在翘首等待着自己的亲外甥、这位经过浴火重生的、新的、人类的大英雄“年”的平安归来!
哎呀,哎呀,快看呀,在王大夫家的房门上,在丁老伯家的房门上,不,不,在所有凤凰村乡邻的大门、房门上,都不约而同地贴着“喜迎昕年”、“喜迎新年”的大横联呢!是呀是呀,他们都在期盼着昕年、他们的大英雄昕年凯旋而归!
“咚咚——嚓,咚咚——嚓”,一阵锣鼓声响,乡邻们抬着猪、羊,端着鸡、鸭,提着馒头、香米、水果,成群结队、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昕年家的小院,他们兴奋地向纤虹表示感谢,向秋娘表示祝福。然后,他们在昕年家的小院外面排成队,紧盯着东方那冉冉升起的、火红火红的太阳,共同恭候着昕年荣归故里的激动时刻。因为纤虹早已告诉大家,昕年就要回来了。
一股东风吹来,昕年家的大红灯笼轻轻摇晃起来。
“汪汪汪——”雪儿欢快地叫了起来。
“快看快看,昕年回来啦,昕年回来啦!”不知是谁喊叫了一声,立刻,乡邻们一下子沸腾起来。
“咚咚咚——嚓嚓嚓——咚咚咚——嚓嚓嚓——”震天的锣鼓声响了起来。
“啪啪啪——啪啪啪——”动地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喜迎昕年,喜迎昕年,喜迎新年——”欢乐而整齐的号子声响了起来。乡邻们扭起了秧歌,跳起了舞蹈,对他们英雄的凯旋表示深情的祝福。孟山、小垛子、娟儿等青年们以为昕年还是怪物之身呢,为了不使昕年因此难过,他们或是扮成了狮子,或是装成毛驴,或是舞着长龙,欢快地向昕年迎了过去。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在金色的霞光之中,昕年张开双肩从空中扑落下来,他高兴地笑着,紧紧拥抱秋娘,紧紧地拥抱纤虹,在大家的欢呼声中,昕年接着和姥爷、舅舅以及凤凰山的每一位乡邻们搂成一团,笑成一团,跳成一团。
然后,昕年和乡亲们一起,抬着大家送来的猪、羊、鸡、鸭、馒头、香米、水果,敲着锣鼓,唱着欢歌,放着鞭炮,踏着积雪,浩浩荡荡地来到凤凰山顶。他们在山顶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场地,搭起一个高高的祭坛,恭恭敬敬地将肉食米面等食物敬献在上面,燃起袅袅香烟,一同跪下虔诚地向天神祈祷,感谢天神的恩赐、帮助和搭救,欢迎天神们光临人间享受人们的尊崇和敬献,保佑赐福人类。
拜过天神之后,纤虹扶起昕年,让他和自己一起办完父王提出的第三件事情——让大地恢复生机。纤虹从自己和昕年的头上分别剪下一丛头发,纵身飞上空中,如天女散花般地轻轻将头发向下洒落。昕年则拿出金笛,吹起了悠扬欢快的笛音,一时间,如雨露一样滋润、如阳光一般明媚的笛音响彻了凤凰山,响彻了武当群山,响彻了苍茫辽阔的大地。从纤虹手中纷纷扬扬洒落的细发,一落飘到空中,立刻变成了梅、竹、松、草;立刻变成了鸟雀、蝴蝶、蜜蜂……
突然,“轰隆隆——”三声惊雷滚过云霄,醉汉似的太阳一下子清醒过来,明亮而火热的阳光一瞬间洒满了大地;一阵东风吹来,顷刻之间,满天乌去烟消云散,千里冰雪荡然无存。放眼望去,晴空万里,满目锦绣,青松繁茂,翠竹挺拔,青草碧绿,鲜花流芳,成群的鸟儿上下翻飞,成阵的动物往来奔跑,成对的蝴蝶翩翩起舞,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原来,玉皇大帝带着众天神们隐了身,一直在天空中观察着他们呢,看见人们如此团结和睦、纯朴善良、朝气蓬勃,如此虔诚地尊崇、敬拜他们,玉皇大帝一幅威严的脸孔舒展开来,轻轻地颔首微笑。众天神们见玉帝如此高兴,心中也都乐开了花,纷纷使展神法,恢复了太阳、月亮的光明,恢复了大自然的生机与活力。当然啦,这场拯救人类的行动可是由玉帝的爱女牵头操办的哟,众天神们谁又会不尽力帮助呢?
在黑暗中冰封苦熬了三个多月的人们乍一看到这宛若九天仙境般的盛景,一个个激动得热血沸腾,纷纷挥动双肩,迈开双脚,欢呼着扑入大自然的怀抱:有的搂着一株株茂盛的树木,抱着一棵棵青翠的秀竹,捧着一朵朵鲜艳的花朵、嚼着一根根香甜的草茎,尽情品味大自然的生机与神奇;有的躺倒在草地上,嬉戏在花丛中,奔跑在丛林中,尽情挥洒着对大自然的热爱与依恋;有的追逐着蝴蝶、唱和着小鸟,嬉弄着小动物,尽情宣泄着对阳光自由的幸福生活、对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向往与敬崇。
昕年和纤虹紧牵着手,在松树下,在竹林间,在花丛中欢快地奔跑着,最后,他们来到一丛玫瑰花旁,昕年摘下了二十七朵鲜红的玫瑰花,去掉花刺,编了一个美丽的花环戴在纤虹的头上,笑颜如花的纤虹正准备回报给昕年一个香吻,哎呀,不好,孟山、小垛子、娟儿等年轻人向他们跑了过来,边跑边笑嘻嘻地喊叫着:“亲呀,快亲一口呀!”纤虹一下子羞红了脸,拉起昕年便向竹林跑去。孟山、小垛子嬉闹着紧追不舍,最终将两个大的花环分别给昕年和纤虹戴在了脖颈上。不一会儿,人们身上到处挂满了绿,披满了花,就连秋娘和丁大妈也象大姑娘似的把鲜花插得满头都是。
太阳渐渐偏西了,欢闹的人们一致决定在凤凰山顶大摆宴席,热烈庆贺昕年回家,热烈庆贺大地恢复光明,热烈庆贺春色重满人间。昕年的姥爷一手抱着一坛陈酿老酒,一手挥舞着一节竹枝,唱着那首他年轻时最爱的情歌,晃晃悠悠地走上山来;昕年从家中挑来一担肉食米粮,跟在姥爷后面;尾随其后的是秋娘和纤虹,她们每人抱着两坛桂花酒;舅舅、孟山、王大夫、小垛子等众乡邻,也分别再次从家中挑着、抬着、抱着酒肉食物、碗碟锅铲、桌椅干柴,说说笑笑地来到山顶。一堆堆篝火生了起来,一锅锅饭菜做出来了,一只只猪、羊、兔、鸡烤起来了,一桌桌酒席摆起来了,凤凰山上到处弥漫着诱人的饭香、菜香、酒香。
一群群鸟雀叽叽喳喳地飞过来,偷偷地啄一口两口饭菜,没有人去驱赶它们,秋娘、丁大娘还把蒸好的黄米饭盛了好几碗,洒向空中喂食这些天空的精灵;一群群猴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怯生生地想讨些吃食,立刻有人把水果、花生、玉米棒子送给它们,猴子们拿了食物欢跳着爬上树去。
昕年和姥爷把烤得最香、最嫩、最鲜的猪肉、羊肉、兔肉、鸡肉摆在了祭坛上,和众乡邻一起再次向众天神跪拜祈祷,虔诚地邀请众天神们光临共享美味佳肴。
天神们在空中看得垂涎欲滴,一个个跃跃欲试地准备降临山头,都在等着玉皇大帝发出号令,可玉皇大帝却拿架子,一直没有发话。领导吗,就是要摆点谱!赤脚大仙使劲地揉着肚皮,咽着口水,早就馋得忍不住了,他可怜兮兮地盯着玉皇大帝,希望玉皇大帝紧绷着的嘴巴快点开口。这时,玉皇大帝被下面飘上来的一道香味吸引了,不断地抽起了鼻子。原来,纤虹这个机灵鬼早就知道父王在天上看着他们,所以,她又开始烹制自己的拿手好菜——烤猪头,这可是父王最爱吃的,她知道这一定能把父王诱下来。突然,玉皇大帝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嘴巴一下子张开了。
赤脚大仙抓住机会,连忙笑道:“玉帝金口一开,我们都可以下去啦!谢谢玉帝,我这个光脚板的就先行一步了!”赤脚大仙说着,也不等玉帝同意,一扭身现出真身,急急忙忙地降落凤凰山头,抓起一只烤得焦黄肥嫩的羊腿便往嘴里塞,一边啃,一边说道:“我赤脚大仙与民同乐,与民同乐!春满人间欢歌长,福临武当喜气高。我祝大家欢乐长在,幸福永远!”
风婆婆见赤脚大仙带了头,连忙掏出风布袋擦了一下口水,也紧跟着落下山头,拿起一只卤制得香喷喷的烧鸡撕了一块,边嚼边说道:“东风送暖花千树,大地回春万物新。我风婆婆祝大家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雷公、电母也急猴似地降落山头,雷公一把抢先抓起一坛陈年地封老酒,打开了海饮一口,长吐一口气说道:“惊雷震动寰宇清——!”电母跟着抓起一坛桂花酒,打开深吸一口香味,抢着接道:“霹雳闪亮万民安!”他们对视一笑,一起说道:“我们祝大家精神常振奋,生活永安康!”
玉皇大帝打过喷嚏后,正准备带众神仙一起降落祭坛,谁知却被赤脚大仙、风婆、雷公、电母这几位馋鬼抢了风头,心中不禁有些气恼,正在琢磨着是拂袖而去还是赶紧下去品尝那诱人的猪头肉,女儿纤虹飞上天来,笑盈盈地搀扶着父亲,一边感谢父王的帮助,一边极力邀请父王下去与民同乐,太上老君、哪吒、巨灵神等众神也一同附和着请玉帝下山。玉帝于是顺水推舟,在大家的簇拥下向下飞去。
昕年和乡亲们正围着赤脚大仙、风婆、雷公、电母请安问好,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话,忽然,天空中神音袅袅,霞光闪耀,玉帝和太上老君等众神踏着祥云降落到了祭坛之上。众百姓一见全身神光闪烁的玉帝,纷纷惊慌地跑上前来,一起向玉帝叩头礼拜,感谢玉帝和众神拯救和赐福人类。
玉帝手捻长须微微颔首,庄严地说道:“要说拯救,其实是你们自己拯救了自己,本天帝和众天神今天之所以降临人间,正是因为大家的正直、善良、友爱、和睦、喜乐、进取感染了我,只要你们永葆这些优良品质,远离贪欲、邪恶,天地人和谐共荣,人与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天地自然安泰,大家一定会永享幸福——”
机灵的纤虹担心父王又要象以后中国的官员作报告似地长篇大论,破坏了今天的欢乐气氛,她站在人们后面,有意无意地将烤好的猪头肉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做出一幅香馋难忍的样子。
玉帝自然看到了纤虹的小动作,明白纤虹内心的小九九,他将手一挥,接着说道:“大家起来吧!”随着玉帝这句话,满地跪着的人们立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得站了起来。纤虹赶忙将香喷喷的猪头肉敬献上来,请父王品尝。玉帝接过肉头肉对着猪鼻子大咬一口,嚼得又香又脆,满口油腻,不断地点头叫好。昕年笑着把一坛陈封的桂花老酒打开,满满斟了一碗,恭恭敬敬地献给玉帝,玉帝接过来闻了一下,一饮而尽。接下来,玉帝吃一口猪头肉,喝一碗桂花酒,一连吃了三口肉,喝了三碗酒,这时,玉帝又开口说话道:“今天是寰宇清泰、光明重现、大地回春之日,是天地人神和谐共处之日,也是你们的大英雄昕年凯旋归来之日,意义非同凡响,今天是正好正月初一,我看,大家今后就把每岁的正月初一这天叫作‘年’吧,作为人间一个新的、最盛大的节日永远庆贺,永远纪念。乾坤清泰生气久,天地人和万年长!来,喜迎新年,共贺新春,干!”玉帝说着举酒碗邀请各位神仙和众百姓们一起共饮。
“喜迎新年,共贺新春,干!”众神仙、百姓见玉帝今天如此高兴,一个个更加兴致勃勃,纷纷举起酒碗开怀畅饮。昕年和纤虹不断地向玉帝、向众天神、向凤凰山的百姓敬酒;凤凰山的百姓也不失时机地向众天神敬酒;众天神长期呆在天宫神府,难得下基层体验民间生活,纷纷放开酒量,和众百姓碰杯对饮。赤脚大仙晃着脑袋,非要和昕年的姥爷猜枚划拳。一时间,欢笑声、吆喝声、划拳声、碰杯声、狗吠鸟叫声不绝于耳。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太阳不知不觉间落下去了,月亮却不见踪影。昕年在山顶正中点起了一大堆篝火,让大家把残杯剩席都收了起来,腾出场地,邀请众天神同乡邻们一起跳舞联欢。众天神酒足饭饱,正想消消食呢,纷纷慨然同意。于是,“咚咚咚——嚓嚓嚓——”,锣鼓声再次响了起来;“噼啪啪——噼啪啪——”,鞭炮声接着轰鸣起来,天乐再次鸣奏起来,无数颗五彩的星星在凤凰山顶飘动起来,光灿灿的霞光在山顶闪烁起来,祥云在山顶盘旋起来,众神在山顶舞动起来,百姓们在山顶跳动起来,欢歌唱了起来,狗叫了起来,鸟鸣了起来……凤凰山顶变成了欢乐的大广场!
看,快看,在那群欢乐的人海里,那对含情脉脉的、跳得最欢最美的青年人,不正是昕年和纤虹吗!
十二、尾 声
从此以后,年这个盛大的节日一直流传至今,喜迎新年成为人们迎接新希望、追求新光明、实现新目标的崭新起点,敬奉天地、万家团圆、聚会亲友、欢乐祝福成为过年的重要内容。
后来,在纤虹的提议下,凤凰山改名为天柱山,喻含着正直、善良、仁爱、和睦、喜乐、进取等优良品质,就象天柱一样支撑着人类幸福安泰的生活,离开了这个天柱,人类必然会再次遭受劫难!
(全文完)
2011.9.3-10.21
作者简介:王志功,男,1971年出生,现供职于襄阳市襄州区交通运输局。
通 联: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交通运输局 441104
电 话:0710-2812474 手机:15997211789
电子邮箱 xyhansa@163.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