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住的襄阳这地方，是属于江汉平原，也夹杂着一些丘陵和岗地。一到秋天，这里不光树叶金黄，稻穗飘香，在田间、地头，农家小院，更是挂满了一串串小灯笼一样的柿子，通红透亮。这里四季分明，夏无酷暑，冬无严寒，物产丰沛，沃野千里。但我觉得襄阳最美的季节，最美的景色还是在秋天里，当一蔟蔟，一片片野菊花在田野里怒放，那金色的花儿，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是撒了一地的金子。
在秋天的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妻子、儿子和我，都会到田野里去采摘野菊花。天高云淡，秋阳杲杲，把野菊花采摘回来后晒干，或做成野菊花茶，泡上一杯，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和甘冽；或装入枕芯里，一股野菊花特有的清香飘出来，沁入心脾，让人心旷神怡，似乎把整个秋天都装入了枕芯，喝进了心头，秋天的风情尽入心怀。
襄阳的秋天很长。在这里，春天很短促，总是一会晴一会阴；一会风一会雨，春天里，偶尔还会有冰雪来侵袭，等到春天几乎要稳定了，夏天就突然而至，赶走了娇嫩红艳的春天。夏天，在这里也不会特别长，绝对热的日子也只有半个多月，而冬天绝对冷的日子也只有半个多月，所以，我觉得襄阳的秋天特别美特别长，尤其是开满了野菊花的襄阳秋天，空气中弥漫着野菊花醉人的芬芳，成群的家蜂和野蜂在野菊花丛中飞舞，漫山的黄叶、红叶争奇斗妍。而在前些年，汉江沿岸，还有成片的芦苇，在秋天里，在夕阳的秋风中，雪白的芦花漫天飞舞……
秋天自古以来却是文人们悲叹的季节。你想，姹紫嫣红的春天刚刚过去，生机勃勃的夏天急促到来，当人们还沉浸在美丽、火热的季节时，而秋天的到来，看到草木枯黄，秋风一阵紧似一阵，一个严酷、肃煞的寒冬就要来临，诗人们当然悲叹，就象人生走入了暮年。“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这是欧阳修的诗句。万叶千声皆是恨，这是秋天的韵味？秋天有这么可怕吗？杜甫的《登高》，则写尽了秋的悲伤：“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秋天如此，后人还能把秋天写得这样悲凉、凄惨吗？但也有人不以为然，刘禹锡的《秋词》则别具一格：“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那又是另一种豪迈，另一种情怀，秋天的另一种味道，但我觉得这两种味道都不属于襄阳。襄阳秋天的味道，清淡、美味，却祥和；甘冽、醇厚，却芳香四溢……
去年，我们一家人又做了一个菊花枕头，送给一个在城市里住着的朋友。那个朋友因为在城市里生活，在那种激烈工作，激烈竞争，激烈奔走的环境中，心情一直很忧郁，还很容易失眠。当我们把那个菊花枕头送给他时，他高兴极了。他好几次来电话说：我们送给了他一个秋天，秋天是金黄色的，襄阳秋天的味道真好。现在，他可以枕着菊花枕头，枕着整个秋天安然入眠，真感谢我！感谢襄阳的野菊花！我说，没什么。这是因为我们住在乡下，离秋天很近，所以能够把秋天采摘下来，装进枕芯里，更装入心中。 其实，秋天就是秋天，没这么悲情忧伤，也没有那么高亢激扬。古人又说：“沐春风思飞扬， 凌秋云思浩荡。”秋天自有秋天的味道，秋天的深处又是一个姹紫嫣红的春天。四季循环， 天道往复，人生轮回。你只要顺应四时，大道自然，在你的眼中，人生处处有美景。 但我更喜爱襄阳的秋天，长满野菊花的秋天似乎就是秋天的味道，更是襄阳的味道。这味道 沁入心脾，让人感觉生命的味道真好！ 此文原载2011年11月9日《香港文汇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