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子是大队的一队之长，不知是自幼生的还是后天晒的，总之黑得极像京剧中的包公。不过，除了公社的领导，队里没人当面敢喊赵黑子，都是一脸谦恭的“赵队长”长“赵队长”短地喊得清脆。赵队长高兴时应一声，不高兴时爱理不理，带哼不哼的，越发显得威严。
赵队长手握大队公章，队里大事小事，都得经他同意盖上章子，印个“红巴巴”，就代表你这事儿队里同意了，可以办。别看“巴巴”不大，但作用大，建房批地，当兵入伍，都得找他，没这章子在他嘴里呵口气或在印泥上沾一下“戳”到你的纸片上、本本上，你到哪儿办事都不好使，人家公家人就认赵队长的这个“红巴巴”。因此，“红巴巴”就能为赵队长生出烟，生出酒，生出他想要的东西，不怕你不给，就怕他不“戳”。为此，赵队长走哪儿都带着“巴巴”，从不放到大队的木制屉子和家里，说是怕丢怕盗，看的像幺儿子。
后来，有人到公社检举，说赵队长借“红巴巴”揩油，不给好处不给“戳”，给了好处乱毬“戳”，甚至说他借机“戳”别人的媳妇。公社后来派来调查组，在大队部里、村长家里吃住一个多星期，天天喝得像“红脸包公”，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临走时，调查组的一位打着酒呵欠的大个子拍着赵队长的肩膀说：“小赵，‘巴巴’就像男人那玩样儿，是个好东西，但要‘戳’对地方，该‘戳’的地方‘戳’，不该‘戳’的地方坚决不能‘戳’，不然，后患无穷！”
赵队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人家一走，他认为该“戳”的地方还是照“戳”不误。
这一“戳”就是二十几年。后来，队不叫队了，改称叫村。
昨天，赵村长第一次为该不该“戳”这个“红巴巴”犯了傻。
村里张老三的儿子打工回来拿个未婚证明要村长盖个“巴巴”印好到乡民政所办结婚登记，赵村长一下子懵了。
原来，张老三没有生育能力，结婚好几年，媳妇都没能生个一男半女。时间长了，张老三对媳妇睁只眼闭只眼，媳妇好像受到某种暗示就大起胆子与当上队长的赵黑子挂上了钩，一来二去生了这个儿子。张老三心里清白但没声张，一则传出去丢丑，二则怕黑子给他“小鞋”穿，反正自己没那个“能力”，就当自己孩子养，只要孩子将来为他养老送终就行。不过，队里人还是看出了“马脚”，因为这个儿子越长越像赵黑子，用农村人话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赵赵黑子时常用上面分下来的救济款、救济粮接济张老三一家，直到孩子读书毕业，出去打工。
村东头李本香有个闺女叫秀儿，高中毕业后也外出打工，与张老三的儿子在同一个厂，因是同村人，两人谈上恋爱，计划年底结婚，双双请假回来办结婚手续。这个秀儿，是李本香的幺闺女。李本香年轻时生得水灵，为让哥哥能娶上媳妇，用换亲的方式嫁给有些残疾的的王成本。因心里看不上王成本，就与队长偷偷摸摸有一腿，这个幺闺女就是当年赵队长的。
没认爹的儿子要娶没认爹的闺女，还要到自己这里盖“红巴巴”，赵村长一下子瘫了。想起当年公社干部的临别语：该‘戳’的地方‘戳’，不该‘戳’的地方坚决不能‘戳’。心里只骂：“巴巴”与那玩样儿真的一样，不该戳的地方真不能戳！戳了，就是作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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