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与妻子到海南旅游，在海口参加了游海南的旅游团。在旅游团中，有一对年龄最大的旅游者，他们是广西荔浦的一对老夫妻，男的已有68 岁，女的69 岁。我们在旅游车上的位置正好相邻。
我是个喜欢和别人攀谈的人，便和老大爷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老大爷告诉我，他以前在部队服役了三十多年，是部队的测绘干部，为了测量万里海疆，他走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海南他已经来过三次。以前，他一年只能回去探亲一个月，但接到紧急任务，马上就得走，有时一年在家中连一个月也呆不到。他觉得自己欠妻子的实在是太多了。他在部队时就暗暗发誓，退休后一定要好好补偿妻子，和妻子一起游遍祖国的大好河山。这一次他们游了桂林、柳州、厦门，现在来海南游玩，游完海南后还要去北海。我和妻子听到这些，真是既感动，又羡慕。这位老大爷年轻时候在心中立下的誓言，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我们许多人年轻时总会在心中许下一些愿望，或发下一些誓言，但随着年岁的增大，生活的艰辛，时间的磨砺，那些愿望和誓言总会随风而逝。
我想，我和妻子象他们一样大的年纪时，还会象他们那样，相互牵手，游遍祖国的山山水水吗？我不知。这不光要相亲相爱，还要有毅力，有相同的志趣，更要有同样好的身体！
在三亚的天涯海角公园，我们和这对老夫妇从头至尾在一起。老太太很有韵味地摆着各种姿势让老大爷照相，有时甚至还撒撒娇。老大爷处处照顾着老太太，在礁石边，在不好走的地方，他总要牵着老伴的手，小心翼翼的。
我说：“老大爷，你们游一次要花不少钱呀。”
老大爷说：“是呀，游一次就要花掉我们一年的积蓄。但人要想得开，钱是身外之物。我们并不富，家里也没有什么存款，但我每年都要带着老伴去游游祖国的山水，我有个愿望，就是在有生之年，带着老伴游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我又问道：“那你们的孩子怎么不和你们一起出来玩玩呢？”
老大爷说道：“ 我两个孩子大学毕业后都到美国去了，他们总想让我们老两口去美国玩玩。”
“那你怎么不去呢？”
“不是不想去，可我连中国还没看够呢，现在还不忙去美国。”
夕阳西下，椰林摇曳，微风轻拂，湛蓝的海水在夕阳的辉映下，变成了波光闪闪的金子，向我们轻轻地摇过来，又轻轻地摇过去。天涯海角的风景美得醉人，但比这更美的风景是在夕阳的椰林中携手走向人生黄昏的那对广西老夫妻。我想起“鹿回头”的爱情故事，那产生浪漫与幻想的爱情是美丽的，可比那更经久和美丽的爱情故事在人间，他们不是神话，是现实，就在我的身边演绎着。
我又想起那首歌：《与你一起慢慢变老》。我的手机里存着这首歌，是陈妃平与孙国庆的合唱。陈妃平优美、而略带气声的唱腔，孙国庆浑厚、苍劲的嗓音，两人那深沉、沧桑的歌唱，真是让人感慨万千，荡气回肠。
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什么山盟海誓都不要
不管岁月多寂聊
世事变换了多少
只要我们真心拥抱
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我的心事只让你知道
无论相伴在天涯
还是遥远的海角
但求一个永远就好
亲爱的你知不知道……
我想，这对老夫妻不一定听过这首歌，或者听过，也许不喜欢这首歌，但他们优美的爱情故事却感动了我和妻子，更如同歌中唱的那样，生死相依，携手共度人生。在天涯海角的椰林海风中，在夕阳的辉映下，我掏出手机，把《与你一起慢慢变老》放给妻子听，听着，听着，我望着妻子，她眼中竟噙着泪水……
此文原载2011年11月23日《香港文汇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