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愿意把雪当精灵看。无需约会,无需造势,在你不经意的一个午后或夜晚,她悄然而至,飘飘扬扬,飞飞洒洒,以片状现身,以飞舞开启,以洁白点缀,以堆积铺地。
风为雪出场卖力的跑龙套,一遍又一遍清扫着所有的落叶,偶有小雨浥轻尘,做这些铺垫都只为雪的到来。
雪有时也端架子,这有点像有名气的“腕们”,光有掌声不足以使其动容,她出场也是有条件的,只在北方上演,南方很少光顾。如果演出的氛围好,她一场接一场地演,且真情投入,酣畅淋漓,欲罢不休,即便走了,也留下满地的雪花供人赏玩;氛围不好,则有首无尾,匆匆收场,细看演出场地,了无痕迹。
真正的雪景在乡下。城市的高楼切割了人们的视线,雪的景致大打折扣,条块分割的雪堆积再厚也不值得观瞻。所以,我喜欢乡下之雪。只有在乡下,你的眼睛才是自由而空灵的,视线能随时到达你想目及的任何之地,也唯如此,你才能真正去体验雪,感受雪,触摸雪,才能被雪震憾,被雪的大气和磅礴征服。山川、田野、树木、屋舍都是她的旅程之地、栖息之所。她用片片飞舞的身姿来回穿梭织成宽大、臃肿的白衣,去覆盖一切,包裹一切,笼罩一切。能创造一望无垠冰清世界壮举的,天地间,似乎只有雪能为之,只有雪能制造这动人心魄的景致。
冬日的某个夜晚,如果你睡的非常安稳,清早拉开门栓,往往会让你体验什么叫惊慌失措。伴随着木门的开启,风卷着雪花,扑门而入,让你猝不及防,身子直往后退。你没有任何准备,却要迎接一场突然造访的大雪。冷颤之际,走出门外,放眼望去,天地间已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昨日熟悉的景物?!只有白晃晃的雪堆陈在你的眼前。一夜之间,酣睡之际,雪背着你悄悄构筑了如此恢弘的工程,让你不得不叹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遇到这样的日子,只配干一件事:锯三五短柴,邀三五好友,围一盆篝火,温一壶醇酒,炖一锅鲜肉,室外雪花飞舞,室内谈笑风生,把杯换盏,谈桑论麻,实乃人生仙境矣。
出外踏雪未尝不可,即便雪花仍在飞舞。踏雪寻梅,是古人的消遣,今人未必不能效仿。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梅是雪的真正知音,一个从天而来,一个由地而生,雪落梅枝,枝接雪花。两者都是上天造出的尤物,在这天地间相遇,交接,各自芳菲,却映照对方。赏雪时能手攀梅枝鼻闻梅香,也是一种造化,两者缺一,都会辜负一段佳景。
农人对雪喜不自胜,尤喜铺天盖地之雪,秋已收,冬已藏,只待一场大雪覆盖麦苗之上,那是为来年的好收成做下的铺垫呀。
在乡下,我也像个农人,总期盼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雪。
(原载《襄阳晚报》2011年12月23日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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