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飘着雪花,北风呼呼地刮着。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还是冷。手机滴滴地响了几声,我知道是短信,但天太冷,我不愿把手拿出裤兜,便继续往前走,赶往回家的路。
走到一个商场里,里面暖和多了,我才掏出手机,上面是朋友大牛来的短信:“‘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继刚,快来,我在老地方等着你涮羊肉火锅。”我笑了起来,大牛是个做生意的人,长得五大三粗,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生意做得挺好,书没看过几本,不知道从那里抄了白居易的这首诗。但今天这情,这景,这首诗用到这里恰到好处,我的心一下子暖和起来,朝大牛订的火锅店奔去。
雪下大了。漫天的雪花飞舞,地上已经盖上了一层雪花,人在漫天的雪花中变得扭曲起来。我突然觉得不知自己和这情景是在这个世界上的几维空间?今夕何夕?我远远望去,远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再远的尽头,似乎望见了历史深处的唐朝,望见那一个繁花似景,星汉灿烂,文人荟萃的年代。在那个年代里,那些大气的唐人且歌且舞,或醒或醉,空气中都弥漫着诗歌的味道。那时,儒家的道统,封建专制的理念还没有最后合围,追求自由与快乐的人性还在生存的空间中飘荡。唐朝,唐朝,你可以对着蓝天大喊:“天生我才必有用”,又可以忧愤地吼出:“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而在唐朝的一个空间,一段时空里,也是在傍晚,也是雪花将要飘落大地。白居易想起了自己的好朋友刘十九,于是,他写下了这首《问刘十九》。刘十九是白居易的好友刘禹锡的堂兄刘禹铜,是洛阳的一个富商,与白居易常有应酬。那该是多温馨的日子,白居易拿出新酿的米酒,这米酒还未过滤,酒面上泛起一层绿泡,香气扑鼻,象爬满了绿色的蚂蚁,所以白居易在诗歌里把这酒写做“绿蚁酒”。然后,白居易又点燃了红泥小火炉,准备朋友到来时,便一起畅饮。我不知道唐朝有没有火锅?有没有鲜嫩的羊肉在火锅里开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唐朝是没有手机的,更没有短信可发,想朋友时,马上就可以把朋友通知到。那这首诗歌只能是事先或事后所作。不象现在,我的好朋友大牛想我了,便在火锅店订下火锅,发个短信,就可以把我叫过去。
虽然发个短信,就可以把我叫过去,就可以见到朋友,但我依然羡慕唐朝。唐朝人是那样大气,海纳百川。他们敢想敢说,敢做敢为,要想写诗就直抒心意,要想喝酒就大醉一场。在生活中,他们还向往着胡风,追赶着世界潮流。在一些人家中,还用上了外国的家具,出现了伊朗、印度及突厥人的画像与款式。他们还穿胡服,吃胡饼,甚至还“泡胡妞”。白居易就在自己的庭院里搭了两顶天蓝色的帐篷来款待宾客,以表示自己受胡人文化的影响,更显示自己的时髦。当然,长安城中的“酒吧”更有不少温顺可人,金发碧眼的外来美女使诗人心荡神迷。大诗人李白就如此描绘:“琴奏龙门之绿桐,玉壶美酒清若空。催弦拂柱与君饮,看朱成碧颜始红。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将安归?”怎样,唐朝的人够潇洒,够自由吧。那样的一个年代,怎不令人向往……
火锅店就要到了,把我的思绪一下拉了回来。虽然爱看点书,爱写点字,但我的大多数朋友是不看书,更不爱写点字的。今天,生活的困窘已经让我们大多数人不去看书,更不会去写什么文章,人们都想着怎样挣钱,怎样养家糊口。象唐人那样写诗、念诗、喝酒、唱歌,那样浪漫且自由;深沉而豪迈地生活,已经不可能了。鲜羊肉在我们这里已经卖到25元人民币一市斤,一个国有企业里的工人,一个月收入才1000多元人民币,想随便吃一顿涮羊肉火锅,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大牛是我的发小,好朋友,做生意赚了钱,才可以请我钓鱼,吃涮羊肉火锅……
此文原载2011年12月21日《香港文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