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瑟的冬日,温室和花房除外,不经意间,能看到一簇花开,已属不易。如果兼有香味儿扑鼻,当然给人惊喜。这样的际遇,大自然安排梅花来担当。看到雪花飞舞中朵朵馨香的梅花,你会惊叹大自然不愧是创造神奇的高手。
如果以人相喻,梅乃命苦之人。有福之人如桃花、牡丹之类,在春夏和煦的阳光里开得蓬蓬勃勃,花枝招展,浓艳无比。命稍苦些的如菊花,抢在秋日的艳阳里花开花落,终其一生,虽显局促,也不算命薄之人。梅像是大自然遗忘的一个弃儿,有些不大待见她,总在寒冷的冬日让她站在风里,立在雪中。不着一片绿叶的梅枝显得干瘦,在寒风中摇晃,极像衣衫单薄、无人照管的穷人家孩子,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看上去就像命苦之人。
梅似乎没有功夫去抱怨命运不公,她傲视苍穹,临风展枝,把根根枝条上含苞欲放的花蕾或已然绽放的朵朵花蕊高高扬起,伸向空中,借风之力把芳香送到四方。
众多花中,敢与雪交量的,梅算得上一个。千百年来,两者年年交锋,不肯相让,但始终难分伯仲。宋朝的卢梅坡当过一次裁判,给的判词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潜台词是:各有千秋,不分胜负。如此骑墙之词,等于没判。
如果梅不大开,香不馨远,必是雪未到场。没有雪,梅开给谁看?香给谁闻?所以,我更愿意把两者看作彼此是知音。梅、雪其实是上天给人世间造出的天生尤物,一个从天而来,一个由地而生,雪飘梅花开, 雪消梅花落, 演绎千年,亘古不变。她们是痴情相望的真正知音,虽天地相隔,却等候彼此,相约对方,借季节轮回,在天地间相遇、牵手,雪落梅枝悄无声,梅接雪花堆枝头,真情相拥,映照对方。
千百年来,因为有了梅花,文人骚客多了吟咏之物;因为有了梅花,天寒地冻仍能感到春的气息;因为有了梅花,人类面对严寒和残酷的外部打压时,多出了一番铮铮傲骨。
凌寒独自开,雪中送香来。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我不期求树树梅花。如果上天慷慨,在路旁,在林边,给我哪怕一株,让我手攀梅枝鼻闻梅花,已算造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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