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汉江，碧水微漾，烟波浩淼。
因为“南水北调”，汉江在湖北襄阳地段的崔家营处建起了一座水坝，抬高了水位，襄阳地段的汉江显得更加宽阔。
冬天，襄阳这里的气温也降到了零度，但汉江水没有结冰，一群勇敢的襄阳人跳入水中，在汉江中击水，那种豪迈，那种自信，那种怡然自得，真让人感慨，羡慕。2012年元旦的那一天，我领着儿子，也来到了汉江边。
前一段时间，襄阳市举办了“2011中国·襄阳汉江冬泳文化节暨全国第三届冬泳文化节”。全国各地的冬泳健儿们齐聚襄阳，在汉江里劈波斩浪，煞是热闹。而 2012年元旦的这一天又有1500多名襄阳的冬泳爱好者跳进了汉江，在江水中畅游。看到别人这样自信地在江中畅游，儿子问我：“爸爸，你不是挺能游泳吗？现在敢不敢下去游游？”我知道在这冬泳的行列中，还有80多岁的老者，但我现在却不敢下水。我告诉儿子，冬泳要从夏天就开始，要天天游，身体才能适应，那要有特别坚强的毅力，还要有条件。我们现在住的地方离汉江有点远，爸爸无法每天来江边游泳。再说，爸爸现在工作忙，要挣钱养家糊口，也限制了爸爸去汉江冬泳。
儿子懂事地点了点头。我们正在江边漫无边际地走着，突然有人在水中叫我，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去年夏天我在汉江里游泳时，结识的老周。只见老周在江中边游边举起右手，向我挥舞着。看见老周，我也很高兴，在岸上不停地向他挥动双手。老周过去是棉纺厂的一位工人，在49岁那年下岗。当时，他没有了工作，身体又不好，患有高血压和心血管病，有时走路都喘气，却连看病吃药的钱都不够。穷人真是多灾多难，那时，老婆又离老周而去，只剩下他和一个16岁的女儿相依为命。怎么办？是放弃一切，包括生命，还是咬着牙，再坚强地熬下去？多少次，老周徘徊在汉江边，久久思索着：活着还是死亡，这真是个问题，不过老周的问题比王子哈姆雷特的问题更伤心，更真实。这个世界令老周痛苦而又心酸，他已经看不到一丝希望，但想着为了女儿，他决定还是再熬下去。于是，他决定先从练好身体开始。老周先是找了一份做清洁工的工作，然后开始游泳。他家离江边很近，一出家门就到了汉江边。除了扫街，吃饭，照顾女儿，老周就是游泳。半年游下来，冬天也咬牙游了过去，老周的身体越来越好。最后，他养活了女儿，女儿还考上了大学，老周也敖到了退休，有了退休金。
我不想说一个穷人面对困难，怎样励志，怎样走出绝境的故事。那些故事对我来说一点兴趣都没有，其实也没有意义。在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穷人的事情，不是励志的问题，而是关乎社会的公平、正义的问题。但那问题有些大，还有些深，我也不想说。我想说的是关于生命的顽强，生命的韧性。有时候想，生命真是非常脆弱，一场病，走在路上，或是一颗石子扔出来，都可以让生命完结。有时候，你感觉什么都枯萎了，生命的一切门窗都已经关闭，而生命却那样顽强。老周就象汉江边那生命顽强的水草，一场大水来了，把水草淹没，而大水退去，水草又恢复了生机。严冬来临，水草干枯，许多人认为那水草已经死掉了，而春天的风一吹拂，水草又开始了新的生命。
生命又是多么顽强呵！支撑顽强的生命往前走的力量是什么？是精神，是信仰，是快乐？我想，支撑顽强的生命往前走的最大的力量应该是爱，是属于那心中有爱的人。老周要是没有对女儿刻骨铭心的爱，他的生命是不会那么坚强的。这种爱，真能让我们担当所有的艰难困苦，而百折不挠，而勇往直前……
“该感谢什么呢？我现在还活得快乐起来了。是老天？是上帝？但我又不信这些。”有一次老周和我谈起了感谢的话题。最后，他又认真地想了想，真诚地说：“要感谢就应该感谢汉江。襄阳有了这么美的一条江，让我能天天游泳，从夏天游到冬天，身体才这么好。感谢汉江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此文原载2012年2月5日《香港文汇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