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的盛开在黄土地上的文学之花
文/楚林
人物写真：湖北省十大农民作家周春兰
（一）艰辛的文学之路
周春兰1964年出生在襄阳区龙王镇石桥村的一户农民家中，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因父亲有病不能干重活，弟妹无人照顾，初中毕业便辍学在家，一边忙农活一边照顾弟妹。
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妇女，在贫穷艰难的生活环境下，却不停的写作。从1997年开始，不断的发表诗歌，散文，小说，直至今年出版24万字的小说《折不断的炊烟》。成为湖北省十大农民作家之一，成为湖北省文学院的签约作家。这在常人看来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却真真切切的在周春兰的身上发生了。
站在我们面前的周春兰，朴素的就象一朵山菊花，随意扎着的黑头发，晒得黝黑的脸，温柔敦厚的笑容里是掩藏不住岁月的沧桑皱纹。如果不认识，你根本无法看出她是一个作家，她和普普通通的农民没有区别，只有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一丝难以觉察的认真和执着。
问起她怎么走上文学道路的，她只说了两个字：苦难。
周春兰走上写作之路，不是偶然，也不是爱好，是生活的苦难造就的。生性安静的她从小在贫穷的压迫下日益滋生出自卑的情绪，特别是后来成家后。家里生活困难，邻里之间的冷落，亲戚妯娌之间的关系紧张，再加上丈夫为人老实不善解人意，让她内心的苦闷渐渐淤积，越发觉得自已“懦弱无能”，“活的窝囊”。 她不敢与人大声争论谁对谁错，也不敢在抵毁她的人面前愤怒。有一次因为儿子生病没钱治疗，兄弟妯娌和她争吵，丈夫不理解反而打她。她竟然想到了死，喝了家里的农药，幸亏被邻居发现及时抢救过来。在生活的困苦中，她痛苦的挣扎着。就象她曾经说过的：“那时的我，就像一只孤雁，迷失了方向，停靠在一棵枯树上。”
她曾经无数次的唉声叹气，曾经无数次在田间地头悲伤的哭泣，也曾经将一切都闷在心里不言不语。直到后来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途经，那就是写日记。她把心中的悲伤和泪水都融入了文字里，把压在身上沉重的负担都倾诉到了文字里，在一张张白纸上留下自我寻找人格和尊严的足迹。
农村的生活是忙碌的，十八亩田地等着她去播种收割，家里的老人小孩都要她照顾。她只能抽出晚上，下雨天或者淡季不能干活的时间去写东西。别人都在打麻将，在家长里短的说闲话晒太阳，她却全身心的对着纸对着笔，尽情的表达和诉说，沉浸在属于她的世界里。
即使这样，她还是遇到了新的压力。村里人说，一个农村妇女不好好干活却天天在家里写这写那有什么用，最难听的还骂她是癞蛤蟆尿不了三尺高。丈夫婆婆也不支持，说她不靠谱的瞎写影响正经事，撕破她的作业本，还要拿到院子里烧掉。有时候走到路上迎面而过别人都不和她说话还指指点点，好象她成了另类，这更让她心里感到悲凉，觉得自已已经没有一点点做人的尊严。
有的人在苦难中沉沦，有的人却在苦难中暴发。周春兰暴发了，越是这样越是激发了她内心强烈的写作愿望，为了做人的尊严，她不顾一切的写作，后来又在姑姑的指引下开始投稿。
功夫不负有心人，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在1997年的秋天，《襄阳广播报》刊登了她的短诗《谁能与我同行》让她看到了曙光。写作也从发泄郁闷逐渐成为生活信念所在。从此以后，她写的更勤了，没有钱买本子，她就写在孩子的作业本上，没有钱买八角钱的邮票，没有钱去镇上打印稿子，她就慢慢的攒钱，攒够了再去投稿。冬天太冷，在四面漏风的房子里冻的手拿不住笔，她就出去挖一会儿地或者劈一会儿柴再进屋写。劳动时在摘棉花犁地施肥除草的空隙里她也会想着构思着自已的文章内容。
从诗歌到散文又到写小说，她开始陆陆续续的在《襄阳文艺》《汉水》《汉江风》《新作家》《青年文学》等等刊物发表越来越多的文章。在2006年被襄阳市作协接纳和关注，在2009年又被选入湖北省农民作家扶持计划，开始成功的创作出小说《折不断的炊烟》。
文学是心灵的栖息之地。写作让周春兰看到了一条新的道路，那就是文学之路，她从此更加坚定了自已的信念，决定在这条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二）和庄稼一样成长
周春兰说，每一次写完一篇文章，就有一种收获的喜悦，感觉自已在文学的路上前进了一步，在人生的路上也迈出了一大步。
《折不断的炊烟》中讲述的是农村妇女周任玉因娘家贫穷，备受婆家欺负，只有将内心的感受寄托于笔尖，抒发情感，抚慰内心，最后终于战胜苦难找到了自已的人生目标和尊严。这其实也就是周春兰自已真实的写照。
谈起三年创作过程的艰难，她说有时候写着写着就会流出辛酸的泪水，特别是写到文中的周任玉因为没钱给孩子看病，遭到小叔子的辱骂，被丈夫骂成疯子还要挨打，绝望的想要自杀时就想起了自已曾经的生活，就会泣不成声，写不下去，仅那一节就分了好多次才写完。她完全是用心在写，是内心真实情感的流露。
看《折不断的炊烟》中没有华丽的语言，全是朴实无华的文字娓娓道来，如涓涓细流慢慢的渗入你的心中，滋润感动着你的心灵。让你欲罢不能，想一口气把它读完。
她对身边景物的描写很特别，不是浓墨重彩的句子，如凤凰山，排子河，清水池塘，贞节牌坊等等都是以讲述优美古老民间传说的形式写出来，让人看的饶有趣味。让我们对身边这些原本就熟悉的地方会有一种突然发现的惊喜，意想不到的感受。
还有她对人物形象化的比喻也让人感到惊喜，仅仅是眼睛就能让她描写出很多特点。比如在她笔下的老婆子眼角总是有擦不干净的眼屎，大嫂子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蕴含着与众不同的冷漠，二杆子的眼睛贼溜溜的亮，三憨子的眼睛瞪得象核桃大……等等，让你一下子就能感觉到这个人的个性特点，看到了一个个传神生动的小人物。
书中最出色的还是她的语言特点，作品中人物的对话都是襄阳生活化的精典语言，可以让你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农村生活气息。比如文中的公公在骂周任玉时说道：“你要不是会写几个鸡爬叉字，我看你上街都摸不到门。”二嫂和大嫂吵架时说：“盘子里长豆芽，你的根底我还不清楚！”丈夫骂她说：“你说你当家？还是我当家？户口薄上第一页名字写的是你，我就听你的！”周任玉开玩笑时跟丈夫说的是：“说你妈得了富婆病，看人眼皮都往上看，头仰的高高的像个下蛋的母鸡。”周任玉挨打后气的跑回娘家，娘家妈妈说：“丫头啊，过日子，哪家烟囱不冒烟！你至少还有一个家，男人和孩子。”这些通俗化的农村语言把一个个精彩的场景都活脱脱的展现了出来。
难得的是书中还有许多周春兰写的诗歌，这些诗歌都是她心情的真实写照。比如当婆婆给她讲了贞洁牌坊的故事，周任玉很高兴。看到了夕阳落山就吟出了：夕阳落下去/一只鸟飞来/衔来一片落叶/逗留着黄昏的晚霞/天空中有着蔚蓝/黄昏中走来归人/天幕便抖下一幅铅色沉重的画儿/于是/房顶上有炊烟在飘。当她在生活中的困境中无助伤心迷惘的时候写的是：雨季/我没有伞/一个失去了伞的女人/穿过繁华的雨街/寻找迷茫中的那路/行驶在——灯红酒绿/人海茫茫/有谁能与我同行？……虽然她的这些小诗也许不是那么尽善尽美，但是能够从一个农妇的心中涌现出诗意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
看完《折不断的炊烟》，你会不由自主的为周任玉的生活困境，善良老实总被欺负而忍不住的流泪，你也会不由自主的被周任玉对文学梦想的执着热爱，坚持不懈取得成功而鼓掌。
生活中的周春兰也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她说着朴实的语言，没有一句高深的大道理。她只是在用心的生活。对老人她孝敬有加，对孩子对丈夫关心备至，对邻居也是有求必应。她一边拿着犁在播种自已的土地，一边用粗糙的手拿着笔在辛勤的耕耘自已的文学家园。她播种的庄稼一天天的生根发芽，蓬勃生长，而她的作品也是和庄稼一样，从发出嫩芽，到现在的蓬勃生长日臻成熟。仿佛一只蛹破茧而出在一天天的变幻成美丽的蝴蝶，开始在天空中飞翔。
（三）站在更高的路上
《折不断的炊烟》让周春兰收获了喜悦和成功。周春兰的春天终于来到了。
周春兰说，写作让我找到了做人的尊严。通过写作改变了自已对周围人的看法和周围人对自已的看法，自已站在了更高的路上。
的确是这样，丈夫和孩子开始为她感到自豪，丈夫现在已经从接受她写作变成了支持她写作，在家的日子会主动的帮她分担家务。偶尔也会开玩笑说自已都不自信了。孩子也在网上留言说儿不嫌母丑不嫌家贫来支持自已。兄弟妯娌之间的关系也开始融洽，周围人开始用羡慕欣赏的眼光看待自已。她成了乡里乡外的名人，有的人打关司不会写状纸，还专门来请她帮忙写。
周春兰自已也变了，变得心胸开阔，不再斤斤计较，不再会为生活中鸡零狗碎的小事生气伤心流泪了。她彻底的不再自卑，不再郁闷，看问题视野更宽阔。生活之路也有了一个新的高度。
问她最想要的幸福生活是什么样的，她静静的说平淡的生活。她没有任何欲望，只想没有外债能够维持基本的生活，能够安心的写作，用一种淡淡的意识，平静的面对生活中的油盐酱醋，酸甜苦辣，去品味米面搅拌，春耕秋收的过程。
说起她的下一步计划，她兴致勃勃的说，自已下一部书的名字是《庄户人家》，不再仅仅是讲述自已，而是关注更多的农村弱势群体。她透露说文章中讲述的是一个残疾农民的骨肉情，手足情，夫妻情在两代人之间挣扎的过程。文章着眼于最真实的农村生活，通过与众不同的语言风格，叙述当代不为人知，生活在底层的一个农村弱势人的真实精神世界。通过人物原始状态的卑微，生活环境状况的窘迫，勾画出令人震惊的当代农村面貌和当代贫苦农民的命运。小说中充满辛酸和悲愤，又透射中顽强的奋斗精神和希望。
在分手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问周春兰，农村生活给了你这么多的痛苦和折磨，说说你的心里话，如果有机会走出去，你愿不愿意到城市里去寻找更轻松的生存环境？
她灿烂的笑着说，没有，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虽然农村现在还是贫穷落后，农村人有许多自私愚昧和贪心的一面，但更多的还是自然和淳朴。我喜欢这里的土地，喜欢这里的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走出去，我会扎根在黄土地上，做一个真正的农民，用笔书写农村人的生活。
我相信，经历过这么多的风吹雨打，一路艰难曲折挺过来的周春兰一定会在农村这块广阔的黄土地上开出更灿烂的花朵，收获更丰硕的成果。
---------完-----------
201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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