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曾立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游遍祖国的名山大川。青年时,也走了一些地方,但是离游遍祖国名山大川的愿望差得太远了。
对着地图,我总是充满了幻想,想去这里,想去那里。当去过一个地方后,我就在一本地图册后面标注上自己去过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时间,和什么人去的,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可到现在,年近五十,望着地图册上自己去过的几十个地方,虽然与周围的人比,去的地方是不算少了,但离少年时的梦想还是差得太远。西北没去过,云南、贵州没去过。其它去过的省份也只是在某一个城市,某一个点上浮光掠影,离去那里深入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差得很远。因为这个国家是如此之大,山川湖泊是如此之壮美秀丽,要去的地方太多了,也许穷尽自己的一生都游玩不过来。我只有望洋兴叹了。
记得第一次游峨眉山,是那一年的冬天,当时真年轻,才17岁。那是个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在乎的年纪。峨眉山的冬天,从洪春坪以上就有积雪,山路又陡又滑。我当时和舅舅、姨夫三人一起上山,他们都劝我说,冬天上山太危险,到处是积雪,路又陡又滑,在山下到半山腰这一段玩一玩就算了,这一段的景色更美一些。可我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从湖北襄阳回到老家峨眉山,不登上峨眉山,怎么能算回到老家呢?何况登临山顶,才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心境吗。我再三要求,他们拗不过我,只好陪我一起上山。峨眉山从山脚到山顶,单程就有180多华里。我们三人没什么准备,脚上穿了双皮鞋,又买了双草鞋套在皮鞋上,就上山了,四天的时间,完全走路,跑了个来回,最后,脚被磨破,血肉模糊,腿肿得路都无法走了,但心里却很痛快,因为感觉自己在大冬天又征服了一座高山。
还有19岁那一年,与一个朋友去庐山。当时,我们口袋里没有多少钱,只有穷玩。火车坐硬座,武汉到九江的客轮,睡在甲板上。到了庐山脚下,上山的旅游车我们都舍不得坐,冒着大雨爬上山(庐山的风景几乎都在山上),最后在庐山穷玩了三天。现在看来那完全是受罪,当时却美滋滋的。
那是多美的日子,多美的青春季节,我们一无所有,却豪气冲天;我们蒙昧无知,却有的是力气和青春的野性和幻想。自己还感觉到,在生命的季节里,在青春的这一段,就应该有迷茫,有冲动,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经历,甚至还可以有荒唐,有无数次挫败与奋起,因为那个季节叫青春……
而现在,生命已年近五十,责任依然,激情却不再。虽然自己依然喜爱走进大自然,却不再偏爱名山大川。一棵树,一朵花;天上的流云,地上的和风;水底的游鱼,呢喃的燕子,大自然的一切,都能让我欣喜、动情。名山大川对我来说,不再有那么强烈的吸引力,有机会,去也可;没机会,不再想创造机会,非去不可。人近五十,更能懂得:“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的含义。
那是佛语,更是生命已年近五十的心得。是的,这个世界太大,这个世界的知识、学问更是太多、太深,在我们有限的生命中根本无法去读那么多书,走那么多路,欣赏那么多名山大川。但我们却可以珍惜当下的每一天,每一件事物,每一丝感情。无法走遍名山大川,去欣赏那些绮丽的风景,却可以真诚地留意我们身边的每一段风景,每一点感情,它同样美丽迷人,同样灿烂绚丽。
此文原载2012年5月2日《香港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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