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牛娃子”上次中了赤脚医生黄光殿的吊包计，在爹的生日宴会上用白水待客，父亲勃然大怒，使他当众受辱，其恨耿耿难消，但又无计可施。转念一想，来日方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却说这年撤区并社，l龙门公社文教组调“牛娃子”管公社中学的基建工程，开山平场地，终日炮火连天。这天中午，赤脚医生黄光殿斜背着药箱从场地上经过，见牛娃子正在破鱼。
黄光殿嘴巴大，牙齿长。嘴巴一咧 ，笑道：“咋哪？昨晚上你们又炸鱼了。”
“是啊！中午莫走了。” “牛娃子”一边破着鱼，一边挽留着“黄光腚”。
“今天不行，下午有事。”
“哎！光腚 。你今天急个啥子嘛！饭快得很得很呢！马上就要放炮了，炮一放就开饭。”
黄光殿半推半就地留了下来。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牛娃子整鱼，就自顾自地走进了“牛娃子”的寝室，与其说是寝室到不如说是工棚更恰当些。工棚四周是民工从山上砍来的栗树杠子，一根挨一根地立在地上，用铁丝攀扎在一起，上面盖了牛毛毡。下起雨来如仿佛千军万马呼啸而来，战鼓声声，征尘仆仆。炮声一响，土石星落，屋上千疮百孔；下雨时，则滴滴答答，如珠如线，外面大下，屋内小下。外面雨停了，屋里还在下。若遇晴天，则若开水上的蒸笼，还有那嗡嗡叫的蚊子，到处乱爬的虫子……
还没有一只烟的功夫，牛娃子指挥放炮。这种炮是先装好炸药、雷管、导火索，离中心点两百米左右，站好民工，阻止行人行走。然后，由炮手点燃后，拔腿就跑，等跑到安全区，炮也就响了。若遇到瞎炮，就危险了。这种瞎炮你不知道它到底响不响，啥时候响，若刚好人们聚拢了，一声炮响，就有生命危险。因为瞎炮炸死、炸伤、炸残民工的现象时有发生。实际上，国家早就发明了电雷管，但在农村却很少用，原因是麻烦，成本也高。况且，许多工地上都没有用上电。
“放炮了啊！放炮了啊！……”
“行人注意了。放炮了啊！”
于是，在防炮的土洞里，住房的门框下都沾满了人。这时通往工地的各个路口都安排有专人把守。指挥长一声令下，点炮的民工便把早已点燃的香烟或红红火火的木棍点豆般地点燃了早已掰开的导火索。导火索一根根嘶嘶地冒着白烟。点炮的人一个个跑得脚板朝天，气喘吁吁。脸上坦露出惊恐与喜悦。因为，能够有幸被点名作为炮手的都是这个工地上的佼佼者。这本身就是一种荣光。
炮手在防空洞里呆不到一分钟，就听到震天价响的炮火声，夹杂着土石飞起 落地的声音……
起初，民工们还能在山上捡到来不及逃跑而被土石击毙的野猪、麂子、野兔等。后来，这些野兽都逃遁了。
中饭很快都端上来了。指挥部的人们都洗了手，握上了筷子，只是酒还没有打开。黄光殿因为是客人，被安排坐在首席。这时候，工棚外面有人窃窃私语，牛娃子站起身来，向外面走去。也许是出于指挥长的职责和本能。怕工地上出现不安全隐患。
大家先给黄光殿斟满了酒，正打算给大家都满上。突然，牛娃子在外面又吵又叫，又蹦又跺脚。“赶快原地躲起来！还有一炮没有响。”幸亏躲炮的大部分民工已经走远。吃饭的人都找地方躲起来了。原因是一个新炮手慌了，一炮没点上。人们在回来的路上了，他却傻乎乎地给点上了。
在牛娃子居住的工棚里，一个个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黄光殿吓得脸都变了色，神情很慌乱，嘴里却一直嘟哝着：“我看这该咋办？我看这该咋办？”
牛娃子慌慌张张地跑进屋来。把一条脏兮兮的乱麻袋往地上一扔。指了指床空说：“快！伙计。钻进去！”那口气不容置疑。说着，他自己也做出要钻进去的样子，但并不急于往里头钻。
他见“黄光腚”胖乎乎的身体钻进了自己的床空。他又跑出工棚。说要看看其他的民工都躲起来没有。
其他的民工真的都躲起来没有，不得而知。牛娃子出去后约十五分钟，外面鸦雀无声。
“黄光腚”在床下是又惊又怕，又热又臭。却又不敢动弹。
“莫非这一炮又瞎了吗？” 牛娃子自言自语地说着，慢悠悠地走进了工棚。这时候，外面已拥挤着进来一大群民工。“牛娃子”这才哈哈大笑起来：“黄光腚你个王八蛋！出来吧。哈哈哈……”
民工们也都哄堂大笑起来。“黄光腚”这才明白过来，刚才这场闹剧原来是“牛娃子”一手自编自导自演的。
“牛娃子！你咋这样朝死里整老子啥？” “黄光腚”又气又恼，但他还是要弄个明白。
“不为啥！啥都不为。就是看见你钻老子的床空开心。开心哪！哈哈哈……。” 牛娃子不温不火，一脸的平静。
“哎呀！哎呀！牛娃子！我想起来了。你还在为那几年前的两斤酒在忌恨我是吧？你小子要喝酒，明说，老子给逑你一缸就是了。” “黄光腚”这时候已经是满脸泥污，一身臭汗，肥滚滚地从地上爬起来。黑汗珠子从脸上头发林里只往下滚。
这是在荒诞的岁月里发生的一个荒诞而又真实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