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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峥嵘五峰情
作者:贾桥  发布时间:2012年8月25日  阅读数:2361  查看评论  

    
      这是一个除了山还是山的地方,永远让人回味无穷。生活是绵长的,人生是短暂的。长也好,短也罢,苦也好,甜也罢,都是在生活中将一个一个日子串起来,串成了峥嵘岁月。
                                                                                  ——题记                       


                                                          (1)
  


      在日出日落,睁眼闭眼之间,过去了40个春秋,真快。早在1999年的春天,朱超英、金建华和程西林分别从郑州和上海邀到一起,来到襄樊,约我一起去五峰长乐坪。他们知道我在襄樊铁路医院当内科医生,但不知道我电话。那一天真是阴差阳错,我前脚离开医院,他们后脚到了门诊部,在门诊药房看到了我的一摞处方。
      没有找到我,他们三个径直去了五峰。当我打通电话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在星火六队我的家的地址上,朱超英在电话里叫起来,你们家的房子拆了。
      从五峰归来,我们在武汉小聚了一次,谈论的都是长乐坪以前的人和事。以前我以为只有我对五峰有情结呢,原来他们都有。这次五峰同学大聚会,才知道凡是在五峰生活过的人都有。
      心里总是有许多心愿,时常思谋着、计划着什么时候去五峰,但又总是给自己找出一个个借口,让这些原本极易实现的美好心愿,真正实现起来又好似面临错综复杂、千丝万缕的困难,最终只能成为过往云烟和想象中的流影。
      直到这次去五峰的前一周,我还在广州,接到贾敏电话,说起了这次聚会活动。接着刘桥打来了电话,接着杨泽明打来了电话。
      我很感慨,生活中大多数日子平平淡淡,新奇的故事毕竟很少,它太需要人们用创造性的东西去点缀去挖掘它的新意,这次同学聚会便是一种。
      心愿存在已很久了,加上又有老同学的具体策划,我算是发扬了一次雷厉风行、说办即干的作风,向领导请了假,放下手中正在进行的写作,按既定的时间,订好了从广州到南宁,又从南宁到武昌的火车票,8月8日出发了。

                                                          (2)

      岁月是什么?仁者见仁,智得见智,一千个人会有一千零一个答案。什么事情不是装在时间里呢?这是与杨泽民通电话的深刻感受。
      实话说,40年过去了,我把杨泽民全忘了。没想到他很健谈,由开始涩涩的声音,随着交流的延伸,渐渐变得圆润。说起话来如潺潺流水跳跃清脆,没有丝毫地拘禁,也没有40年后的顾虑和遮掩,一切均是自若,娓娓道来,侃侃而谈。电话里,仿佛是在讲一个故事,又像在整理一段过往的回忆。他说40年前发生的事情,就像在眼前。
      ……
      那个时候我们随父母去五峰插队落户时12岁,弟弟9岁。我们在长乐坪中小学读五年级,我和贾敏梳着一对长长的辫子,穿着花花的裙子,又是双胞胎,这在当地较少见到。上初中一年级时,杨泽民与我同班,还与我同坐。少年时期男生发育没有女生早,个头都不高,所以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从大城市来的女生就是童话故事里骄傲的公主,他们是小矮人。
      在杨泽民记忆里,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住校读书时和郑超同一个铺。有一天,郑超的妈妈王老师到学校来,给两个儿子带来食物,也分给了他一些,里面有一把糖果。那些包糖的纸让他开了眼界,红红绿绿,色彩斑斓,那些好看的透明的叫玻璃纸,那些薄如婵衣的叫糯米纸,还可以吃。戴着花边眼镜的王老师,说起话来声音那么好听,跟广播里一模一样,特别洋气。
      有一次,班主任胡老师组织我们八个人为一个小组,到田间地头为社员读报纸。我和杨泽民在一个小组里,为了能让更多的社员都能听到,我们站在一个小山包上,用报纸卷起筒来当作喇叭。杨泽民记忆犹新的是,他读报纸时普通话不好听,个头又小,同学们在底下悄悄学他的声音,他生气,回到班上气呼呼的,老师却表扬了他。现在回忆起来,历久久弥新,真是有趣,成了他一个快乐的回忆。
      杨泽民在长乐坪中学只读了初一,下年便回到他家石子冲公社中学,继续完成初中学业。他坦然地对我说,与大桥局同学相处仅一年,却让他铭记一生。他铭记的是我们从大城市给山区带来的种种文明。那个时候的我们,举手投足,说话语言,还有吃的穿的用的都与他们不在一个层面上,尤其是大城市,像钻石般闪亮,成了他的一种精神向往,给他的思想形成了撞击,所以他怀念。20多年前就开始寻找我们这些同学,没有如愿,也没有尽头,就是那样一直往前延伸……
      五年前一个偶然机会,刘桥去柴埠溪旅游,自然要寻访当年的“老家”, 柴埠溪又是杨泽民的领地,三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几转就转到了杨泽民。杨泽民见到刘桥的那一晚,兴奋得一夜没睡着觉。从那时起,他就思谋着怎样找到大家。后来历经九九八十一的曲折,七七四十九的变化,六六三十六的思念,终于,有了这次三届同学的大聚会。
      我们没有理由不感谢杨泽民。

                                                          (3)

      8月10号早晨,大桥局三届十几个同学,按约定的时间从武汉出发了。这次聚会,仅仅一个电话,能来的都来了。那天还下着雨,但风雨并没有阻拦来参加聚合的脚步。汽车紧贴着广袤大地穿行,身在其间,既是在行走,也像在飞翔。头靠着车窗,追随着变幻的景物,一切陌生的东西都在往后而去,我们一直在前行。
      约4个小时到达宜都,在这里用中餐。大家纷纷议论起来,1970年8月10日跟随父母去五峰时,也是从武汉到达宜都。那时没有现在这样的高速公路,坐的是武昌到宜都的大轮船,耗时二晚三个白天。同样的距离,当年72小时,今天4小时,令我们所有人感慨万千。
      转眼间40年过去了,今天又是8月10日,可否是个纪念的日子?当然是。也许,在世事纷繁的今天,为生存为腾达而奔波的人们早已将那些久远的往事遗忘,但我不能。一直在思考,当年我们为什么要去五峰?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1970年8月正是文革时期,那时候的人,那时候的事,可悲可叹,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历史,不堪回首。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知识分子的处境跌入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知识分子被冠上“臭老九”,成为社会最卑贱的阶层,一连串的群众运动把知识分子残存的一点尊严毁灭殆尽。
      对于70年代以前出生的中国人来说,“臭老九”一词并不陌生,它是“文革”中对知识分子的蔑称,也成了那个时期中国知识分子的代名词。文化大革命革的是文化的命,首当其中知识分子就成为了改造对象,从而排在了“地、富、反、坏、右、叛徒、特务、走资派”之后的第九位,加上当时公认知识分子爱摆“臭架子”,所以就把知识分子称为“臭老九”。这顶文革时期发明的“桂冠”,中国知识分子戴了近20年之久。
      当年去五峰的父辈们,是铁道部大桥局铁一中、铁一小教师队伍里的知识精英。这样一批“臭老九”,在当时的宣传和舆论压力形势中,积极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广大干部下放劳动,这对干部是一个重新学习的极好机会,除老弱病残外都应这样做。”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我们的父母们,被迫放弃教育事业,一户户,一家家,拖家带口,全家下放。在当时的工宣队领导下,人和货物及行李,放在没有任何遮掩的敞篷卡车上,像赶羊一样被赶到了农村,赶到了山上,在生产队落了户。
      这是当代中国史上重要的一段历史。谁都知道,历史的脚步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但处于历史当下,顺或逆者,都未必真正知道它的走向。所以,一段历史,回过头来看,才对它有认识。

                                                           (4)

      我们的车从宜都往五峰方向驶去,继续我们的行程。大家的心情如同窗外的阳光格外灿烂。沿途的风光优美得像画一样不断地展开,景观的变化是缓慢的,却又是明显的。一个个亲自追寻40年前的人和事,这种感觉才是最深刻的。
      这是当年我们进五峰的公路,土路变成了水泥路。汽车盘绕在山路上,一路颠簸,一路蜿蜒,一路崎岖,一会儿从高到低,再一会儿从低到高,不断地爬山,路的一侧基本是大山谷底,另一侧是灌木从生的山林,常常看到一些岩壁,如刀削斧砍,陡峭险绝,我们一下子感受到了当年生活的艰辛。
      前面快到渔洋关了。郑阳、郑超、黄虹还有我,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当年的今天——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瞬间。
      那年我们在去五峰的路上,中午在鱼洋关吃完中饭后,大人小孩一个个刚爬上大卡车,汽车就呼的一下启动加速了。突然听到“啪”的一下巨大响声,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妈呀——”。原来一车人有的还没来得及坐下来,还恍恍悠悠地站着,汽车在快速开出的瞬间,我们同学汪月被一棵树枝狠狠地在脑门上抽了一下,当即鲜血喷射而出,洒满了我爸爸一后背,白色衬衣立即被染红。汪月的妈妈抱着已不省人事的他,脸色苍白,泪流满面,大声呼喊“救命呀,我的儿子呀!”。
      汪月就地在渔洋关医院抢救治疗,虽然命保住了,但额头却被击打成粉碎性骨折而被拿掉。他脸的上半部,变成了一个深深的坑,失去了正常人应有的容貌。一年后他回到长乐坪中小学与我们同班,用口罩罩住深陷的脑门,但是已不能正常学习了,时间不长便退了学,当地同学都不认识他。想想,真是很悲惨。当年我们,黄虹,郑阳等六家在这个车上,亲眼见证了这一事件。
      汪月一家在渔洋关下车后,紧急去了医院,而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傍晚时分到达洞口公社中学。晚餐在这个学校吃饭。在一间教室里,桌椅板凳移到四周,两家十来口人吃一桌饭,独有一碗青辣椒,包谷饭,南瓜叶合渣汤。那个辣椒特别特别辣,我吃不下去,只好使劲喝合渣汤。我看见几个大人偷偷地哭,她们又相互劝慰,悄悄地说安下家就好了。
      我们的父辈,他们是宽容的,是平和的,是忍辱负重的一代。这次同学聚会,有助于我们去触摸和感悟那段历史。

                                                           (5)

      汽车继续往前走,靠着车窗,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正在悠然自得的时候,胡启丽接到刘桥电话说,前面就是长乐坪的百年关了,五峰的同学在那里迎接我们,全车的人都“哇塞”一下精神了起来。我们坐了八个多小时的长途车,所有的疲惫一下子全没了。
      到达百年关时,七八辆车停在那里,五峰同学也早已翘首以盼等在那里,我们的心情格外激动起来。我在车上远远地看见他们,个个眼中流露出一种欢喜至极的神情,那一刻,我心中荡漾的是满满的幸福,那一幕我深深地记在了脑海中,今生再不会忘记。虽然很多人已认不出模样来,也叫不出名字了,但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桂花山庄蕴含着浓烈的艺术情结,它作为背景和氛围,铺垫着同学情谊的气势和张扬。这个时候,我才能仔细观察昔日生活在大山里的同学们,大多数从精神面貌上来看变化很大,甚至是脱胎换骨的变化。从他们款式新颖的服装到整洁时尚的发型,已经完全脱去了乡土气息。文化气息也很浓厚,文化是一个魔方,可以改变人的容貌气质。生活工作的环境也是魔方,也可以改变人的容貌气质。
      我被同学们的深厚情义感染了。离开40年了就没有联系过,可他们从没有忘记贾桥、贾敏姐妹俩,这令我特别地亲切。虽然时隔40个春秋,老同学的音容笑貌在重逢的那一刻又仿佛回到了身边。看到他们,我的记忆好象一下子被带到了40年前那个沧桑的岁月。
      那个时候我和雷伏芳很要好。学校在下午放学之前,各班都要在操场上排着纵队,男生一队,女生一队,每次我和她都是对应着并排站在一起。她高我一个年级,皮肤白白净净,眼睛大大圆圆,像城里人洋气。在我印象里,她安静、听话,没有戴睛镜。每次都是熊校长在那里“训”话,熊校长还没有来时,我看见她在一大群唧唧喳喳的女生中,喜欢抿着嘴四处张望。我也想说话,就找雷伏芳说,她说我不敢说小话,怕校长。还说,不怕蛇,不怕老鼠,就怕老师吵。我也害怕老师的目光会突然落到我们的头上,那样的话,就大难临头了。
      有一次,雷伏芳头上戴着一只漂亮的蝴蝶结发卡,我流露出喜爱之意。她立即摘下来说,送给你。第二天,她又送我一只蝴蝶结发卡说,你们是姊妹俩,我爸爸让我把妹妹的发卡也给你妹妹,一下子给了我们无限的欣喜。在当时物质非常匮乏的年代,尽管雷伏芳的爸爸是供销社职工,但她们也不富裕,这是多么珍贵的友情。这二只蝴蝶发卡给了我们很长很长的念想。这次我们一见面就拥抱着,她拉着我手说很想念你们。当我向她说起蝴蝶结发卡的事时,她使劲的点头说,你的记性太好了。
      这次同学聚会雷伏芳不亦乐地忙前忙后,为大家服务,深表感谢。

                                                           (6)

      不管时间怎样流转,不管岁月怎样沧桑,流走的只是岁月,留下的永远都是同学之间的深情,每一个人都变得格外生动,格外美丽,格外潇洒。就连桂花山庄,都是热气腾腾,欢声笑语弥漫着整个屋场。拂开40年面纱,我们认出了目光后面的每个同学,隔着岁月的烟尘,犹能领略每个同学的风采。
      喝酒是必须的,大家喝出了40年再重逢的兴奋;抽烟也是必须的,大家吐出了40年前的种种经历;喝茶更是必须的,共同品出了少年时期的苦涩岁月。大家都快活极了,个个脸上都闪烁着奇异的光彩,都把过去的故事和今天的甜蜜安置在一个个微笑里,心中都充满了不可名状的快乐。
      杨泽民问大家,高兴吧,我们一起答道,高兴!这一刻,杨泽民像长者,我们像孩子。
      易仲友的同学情义让我到现在都还沉浸在巨大的感动之中。他给大家的名片是专门为这次同学聚会印制的,高质量的铜版纸还加了一道过塑,上面写着,昔日老同学八月十日相约五峰山城。落款,易仲友同学。没有总经理董事长之类的头衔,朴实无华,令人发自内心地去敬重他。一处小小的细节,可以看出他的同学情义有多深。他把同学情看成是兄弟姐妹之间的手足情,没有政治色彩,纯洁无暇,所以他特别愿意尽自己的能力为远道而来的同学,每人送上了一份精美的五峰茶。这次同学聚会他赞助了8500元,深表感谢。
      从五峰山区走出去的厅级干部唐国清,工作特别繁忙,这次也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参加同学聚会。他善于表达,侃侃而谈,有指点江山的风格,也有领导者的气质。他的微笑里面叠加着智慧,语言流畅且又意气风发,充满激情地总结了三个难得:难得我们现在还健康活着;难得今天大家相聚在一起;难得明天更健康美丽。这次同学聚会他不仅赞助了10000元,还安排专车送我们往返直至活动结束,深表感谢。
      杨才礼那种积极向上的精神,不往心里沉淀,直接从眉眼里就出来了。大家很容易被他的那种自信和激情所感染。他对这次同学聚会说了三个不敢:不敢相信,时间竟然一晃飞逝40年;不敢相认,当年的帅哥靓妹如今变成了爹爹婆婆;不敢忘记,无论容颜怎样老去,同学情谊永远铭记。他倡导并组建的五峰长乐坪QQ群,延续了五峰情,延续了同学情,延续了岁月情,深表感谢。
      可以肯定地说,感情是一种文化,是一种资源,也是一种生产力。

                                                            (7)

      桂花山庄铺垫着同学聚会的气氛。当年那些十几岁的少年、青年,在今天的重逢里,在重新相认的那一刻,40年前所有的记忆都争先恐后地拥挤到我们面前,那样争先恐后地想把心中的种种都在刹那间说出来……
      有个熟悉的面孔楞是想不起名字来,穿着俊逸倜傥,我远远地看着他,记忆深处这个人曾经发生过什么。问杨泽民,他叫曾全祥。那天离开五峰从宜昌吃完丰盛的大餐回到车上才突然想起来。
      ……
      在一个风起云涌的傍晚,一帮孩子们围着曾全祥在学校操场玩“斗鸡”,一个同学翻出语文书,花拳绣腿,演起了平型关大捷的日本军。曾全祥挥舞着的胳膊,指着日本军,霸道地喊道,“平型关大捷是我指挥的!”。
     要知道,在那个人崇拜的时代, 稍微说错一句话就要批斗,这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似乎是天方夜谭,然而,在文革时期却是真实的存在。
曾全祥这样的孩子王,在游戏中,就因口无遮拦说了这样一句显摆英雄气慨的话,却惹下了一个祸。很快,祸来了。
     我们学校甚至附近几个学校的师生都来开批判会,一时间污蔑伟大领袖毛主席亲密战友林彪……充斥在学校里。    没有人再留意这个孩子王,他进教室溜着墙跟走,眼睛也不抬,也不主动和人讲话,生活在刀刃上。一个16岁的孩子,心灵倍受摧残。如果能变成鸵鸟,把脑袋钻进沙子里就可以逃避一切,但是不能。
      树挪死,人挪活。曾全祥高中没有读完就选择了部队,当兵走了。
      天道往复,轮回有律,这样一个有着英雄主义气慨的人,在部队里茁壮成长了起来,很快入党提干,得到了重视和提拔。祸从口生给了他深刻教训,从此谨言慎行,干任何事情都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有了很好的锦绣前程。在部队工作了6年后,转业到五峰县交通局当副局长,后来又提升到五峰县经贸委为一把手,他的事业蒸蒸日上,一帆风顺。
      一晃40年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当年的少男少女如今已经老矣,可我们都没有忘记那段难忘的岁月,我们彼此见证了在那个岁月里各自的成长经历,以此来纪念我们曾经的过去,来珍惜我们今天的友谊。这次五峰同学聚会曾全祥赞助了3000元,同样深表感谢。

                                                       (8)

      这次同学聚会是一帧渐次展开的精彩画面,点点滴滴,分分秒秒的交流,都让我感到很充实,很震惊,很有成就感,每一个瞬间都融合了大家励精图治、奋发向上的剪影,一点点地知道了同学们的一些事情。
      张桂英在长乐坪读书时,就很漂亮和斯文,上高一那年很幸运地被五峰县文工团挑去做了演员。那个时候,她又惊又喜,憧憬美好的未来。几十年来,把感情和精力全部投入到了音乐、舞蹈和群众文化艺术中。退休后,领导留她反聘了半年,希望她继续为土家族再作新贡献。
      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的。就在这个半年里,全国第九届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就要召开的消息传来了,湖北省民族委会选出五峰县文工团《土家板凳龙》舞蹈代表湖北省参加比赛。
      编导的任务落在了张桂英头上,她既兴奋又有一点本领的恐慌,不敢有丝毫懈怠。由于是体育赛事,要求所有项目必须含有体育元素,她只好重新编舞。她把土家人繁衍生息、精神向上的故事:“门口一条冲,冲里有条龙,出去三姊妹,回来九条龙。”用整体化一的程式舞步,或群体跳跃,或双人击打,或单人舞动,创作出一个新的《土家板凳龙》,震撼了所有人。2011年9月18日在贵阳召开的第九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上,这个流淌着艺术生命力的《土家板凳龙》,从185个表演项目中脱颖而出,夺得比赛第一名,拿到金牌。比赛结束后,中央电视台《朝闻天下》栏目组现场采访了她。湖北省领导奖励了她6000元,18位年轻演员每人也获奖3000元。她为退休圆满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9)
  
      真没有想到,我们曾经生活过的长乐坪,居然藏龙卧虎,挖掘出了一个AAAA级国家森林公园,我作为曾经生活在五峰的人,非常骄傲。
      一走进大弯口,山峦成列,裹着的浓浓的绿色气息在迎候我们。重重叠叠的树林,隐隐约约的雾霭,起起伏伏的绿色,让我们体验了景区的热烈、热情和热腾。散落在不远的几处房子,依山就势,像是从地里长出来似的。来了就不想走,自然环境太美了。
      柴埠溪的名字透着仙气,烧柴祭天,开埠溪流,是一个充满诗意的地方,也是一个可以让人养眼,养肺,养心,养气,养身的休闲之处。它虽然没有三山五岳那么有名,但层层包围的大山,绝对代表着五峰人的精神。
      柴埠溪的夏天,气候宜人,凉爽、湿润、清新,没有太阳的辐射,舒适期可长达8个月,气候是它的优势;最热的7月,这里只有22度,避暑天堂是它的金字招牌。
      站在山上的美景中,头顶天空湛蓝,吐纳有度,通仙情怀。视线在山与山之间切换,在景与景之间跳跃,一路最累的是眼睛和按快门的手指,行程匆匆,无法驻足阅读太多的美好风光。这里的一切都与山相关,与绿相关,与情相关,不仅换空气,也换脑子。
      作为五峰人,我欢迎你,亲爱的朋友,柴埠溪美丽的画卷正在为你展开。

                                                           (10)

      这次聚会有项重要活动就是安排我们各自回一趟老家。我们的家在山上,上山之前,听说星火六队可以开着汽车上去,令人不敢相信。
      过去上山的路,从远望去,与山坡几乎成90度,如同羊肠,贴着岩石,弯弯曲曲盘山而上。那时我们到坪里去一趟,中途得休息二三次。我们都还太小,上山一次近二个小时,哪里经得起这样的疲累,只好住校读书。
      五峰县公安局邹局长开着车带着我和黄虹还有贾一凡,一起上了山。上山的这条路还是以前从卫生院门前上山的路,但是已经变成又平坦又宽敞又亮丽的水泥路了。
      汽车铆足了力气,像要挣脱大山一般,盘旋而上。漫山遍野的青绿,郁郁葱葱的朝气,一片盎然生机,快乐从内心冲出。
      汽车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生产队就呈现在眼前了。我的家是生产队的仓库,离我们最近的谭焕发家是我们房东。
     谭焕发正好在家,一进到堂屋,我左右环视,哇,高低柜、电视、机顶盒,DVD影碟机、电话等等,墙上还记满了电话号码。当年我们走进社员家里,首先看到堂屋躺着一具漆黑的棺材,吓得我们不敢往前。有一次,我妈妈让我去不远处的社员家借镰刀,一只脚刚跨进堂屋,抬头看见了棺材,扭头就走,说什么也不去了。
      参观谭焕发家的厨房,炉灶都变了,高大的灶台贴着白瓷砖,粗壮的烟囱伸向了房顶外,我到处找当年使用的吹火筒,已经没有了。我想起过去买柴的一件事,那是我们队的社员挑着一担柴卖给我们,一分钱一斤,觉着好便宜呀,正要买下来,又一想,不对,我们每次买一百斤柴都是0.66元,这样一算,一百斤就是一元钱,好贵呀,便没有买。在柴埠溪还与同学龚启松聊起这段往事,他说现在的柴二毛多一斤,与过去相比,翻了20多倍。
     转到他们后院,长有几棵挺拔端直的大树,还有果园,房前屋后是一垄垄包谷,还有一畦畦韭菜、烟叶和牡丹,乍一看就是一户勤劳、淳朴、务实的人家。他们在这一块块地田地上经营着自己的日月和光景。
      谭焕发告诉我,家家都有摩托车了,有的还有汽车。我在想,如果没有机动车,那真是辜负了这条水泥路。
       “滴滴” 手机一响,进来一条短信,正是贾敏在问,队里有变化吗?我回信说:变化大着呢,过去交通靠走,治安靠狗,通讯靠吼,现在城里有的,这里都有。

                                                          (11)

      盯着眼前的一草一木,过去的那段日子,总是萦绕于心,挥之不去,回忆出了好多好多发生在那个时代的故事。
      生产队里一旦有人死了,几乎全队都去帮忙,都去跳丧,用现在的话说叫守夜。有一次,向队长家的老人死了,好多人都去他家,八个披麻戴孝的大人,围着棺材,踩着鼓点,和着丧歌,跳着丧舞。其中一人喊着高亢的丧调,听起来特别像哭,但又不是哭,大家一起响应起来,啊喔——,有节奏的敲打着丧鼓,有节奏的跳起来。棺材周围还是个大舞圈,有的唱着,有的看着,有的笑着,还要请客吃酒,营造出一种喜庆的氛围。
      那个时候我人小,不懂事,也不能理解,就问大人们,人死了是悲伤的事,为什么还要唱歌跳舞?一位幺幺告诉我,人生七十古来稀,七十以上死哒是“善终”, “善终”了才可称作“喜丧”,也叫“白喜事”,哦,从那时起,我才知道老人死了是白喜事。现在想想土家人对生死的理解就是,为亡者走完了人生道路而欢歌,为他送行。
      时过境迁,难忘的生活经历仿佛就是昨天。
      在那个“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年代,农村经济不活跃,没钱花,家家户户鸡下的蛋,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买食盐,买煤油,买针线,买肥皂,甚至买布做衣服等等,只有公社干部来了做个葱炒蛋招待客人。那个时候我们过生日也没有鸡蛋吃。有一次,谭焕发的妹妹不小心打破了一个鸡蛋,她妈妈气得拿着棒子打了一顿,打得好狠呀。
     我们那个时候小,刚到山里时还很兴奋和高兴,但真的落户到贫瘠农村里,在没有电灯照明;在整月吃不到肉的日子里,没有多长时间就怀念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的城市生活。在五峰生活的那两年时间,日子过得艰难而漫长,摘吃羊不奶子、地方果果竟成了永久的回忆。
      这是一个巨变的时代。
      这次回生产队短短几个小时里,我已感受到这块土地上的种种变与不变。真的,中国要真正解决农民问题,就要解放农民,投资农民,转移农民,减少农民,富裕农民。  


                                                          (12)

      我们的学校已变得面目全非了。
      漂亮地教学楼、彩色的体育跑道、庄严的会议舞台、崭新的学生食堂,热热闹闹地透着喜庆,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年的样子了。是时间深刻地改变着它的容貌,是时间深刻地赋予着它的色彩,是时间深刻地改变着它的形态。在这幌如隔世的时刻,把我们本来就很新鲜的情绪,在这里又提高和升华了。大家争先恐后地拿出照像机在有“长乐坪中学”字样的大门前,留影纪念。
      情不自禁的回到了过去……
      我们喜爱唱歌跳舞,作为外来的学生,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在传达着城市的文化气息。我们用自己的才艺,把武汉带来的《草原上的红卫兵见到了毛主席》、《敬爱的毛主席》、《在北京的金山上》、《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歌舞,向学校尽情地播洒,把长乐坪中学的文艺工作搞得轰轰烈烈,甚至推向高潮,在学校老师的领导下,排练的《沙家浜》全场,成为方圆几十里一朵盛开的奇葩,像鲜花一样绽放,至今很多人还记忆犹新。
      一到了下课,农村的女同学都拿着鞋底、袜底在教室的屋檐下,坐着一溜排,边晒太阳边做活,一针一线地纳着,时不时还将针尖在头发上捋一捋,成了一道风景。城市的学生下课十分钟,就抓紧时间跳橡皮筋、踢键子。
    我非常好奇甚至痴迷这些手工活。只见她们娴熟地飞针走线,没几天一只漂亮的有着图案的袜底就做成了,精美至极, 脸上流露出快乐而满足的神情。现在想想,那就是“成就感”吧。那时的农村,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是穿手工制作的布鞋,很少有人去买鞋穿。所以,纳鞋底就成了女人们必学的活计。作为农村妇女,可能一辈子都干不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但就在这一针一线的重复劳作中找到了乐趣,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
      下课了我就磨蹭到她们身边,拿起这个同学鞋底纳几针,拿起那个同学袜底扎几下,还是不觉过瘾,就开始从头学起。学校的同学还有生产队的大人们手把手地教我们。在家里找出不穿的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的,先在案板上涂上浆糊,涂一层铺一层,直到够厚了,在阳光下晒干就OK。然后是剪鞋样,再就是在腿上搓成麻线绳,别看一双普普通通的布鞋,做好并不容易,那是要有技巧的。我可以很骄傲的告诉大家,在五峰读书那二年我学会了做鞋,时年13岁。想到这里,真要感谢那段生活。

                                                          (13)

      不经意这么一串,竟如同亮丽的珍珠,在心中轻轻地滑落开来,便有了这些文字。
      有人说,人不亲,土还亲;人不亲,本家亲;还应再加上一句,人不亲,同学亲。在五峰与乡亲们的共同生活中,结下了深厚的感情。离开40年了,我们仍把这里当作老家,当作第二故乡,当作发小。大桥局同学有朱超英,程琳姐妹、郑阳兄弟、刘桥姐弟、黄虹、贾一凡等等,等等,几乎都给老家的乡亲留下了钱。那天下山的时候,乡亲们一个个紧紧地拉着我们的手,不愿松开;回到家后我给他们打电话,都说那天晚上没有睡着觉;张桂英、雷伏芳电话里说,分手后什么事做不成,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心里好像被什么梗住了,很难过。在五峰城关的最后一个早上,大家早早的钻进了车里,不敢多说话,车开后每个人眼里都噙着泪花,那一刻,五峰成为了一座充满感情的山城。
      挥别乡亲,挥别同学,挥别五峰,大山一米一米地在往后移动。聚会虽然结束了,我的心还没有回来。聚会的时间总是很短,思念的日子总是很长。
      以后,我们不要在大庆祝、大节日、大仪式中搞聚会,要专门辟出一块时间作为我们的节日。我相信,时间在日新月异,情感在日新月异,每个人都在日新月异。老同学再重逢,一个微笑就可以承载几十年的过往,一个眼神就可以传递几十年的相思。一定会是这样的。因为,岁月峥嵘,五峰情深。

                                                                  2012年8月22日于襄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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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评论只代表评论人个人观点,不代表文学襄军网的观点和立场
 
标题: 精彩散文
评论人: 黄朝忠 发表时间: 2012/9/3 18:04:27
内容: 贾作家的精彩散文,在下认真学习了,真不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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