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文字编辑，在南方消防协会工作，每天的工作就是写写新闻稿，编辑协会的内部刊物等等，钱赚得不多，日子过得清闲，就在那天，我那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王宇鹏来了。
当天晚上，我们在大排档喝酒时，王宇鹏告诉我了一件事，这件事情和我另一个朋友方飞有关，内容听得我目瞪口呆，连老板新烤上来的生蚝都忘了吃，希望王宇鹏能多给我讲讲事情的经过。
大排档中，王宇鹏看了我一眼，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啤酒，问：“你信不信？”
我见王宇鹏买关子，急切地说出口：“人死而复生好像有科学依据，只是方飞死了又活了，我不相信！他的葬礼我参加过。”
王宇鹏听了我的话后，美滋滋地开始吃烤生蚝，将我晾在一旁干着急。我一把将他剩下的生蚝给夺了过来：“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宇鹏不紧不慢地倒上啤酒，轻轻地喝了一口，开始徐徐道来。
1
鄂西北五月的天阴雨绵绵，长期的雨水下得人发霉，牛也受不了这种雨水的纷扰。
陈老伯的牛已经有好几天没吃青草了，变得瘦弱，光啃稻杆啃得老伯心痛。就在这天下午，陈老伯披上蓑衣，将他那五头牛赶了出去，希望它们能美美吃上一顿。
雨从天空落下，大地变得模糊，路旁的青草被雨水下得绿亮，空气中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有些呛鼻。陈老伯吸了吸鼻子，抽了抽手中的牛鞭，想将五头一见到草就两眼放光的牛赶到山坡上去，哪里的草更肥沃。
陈老伯明显感觉到牛饿坏了，以往这些牛也不会对路旁的草感兴趣，今天吃了痛后牛还在流连忘返地啃路边的草。那些草长得并不好，山坡上的草才深，陈老伯只是想让牛更痛快地吃草而已。
陈老伯终于将牛赶上了山坡，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看到牛儿们欢快地吃草，陈老伯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吸起了旱烟袋。
几口烟下肚儿，陈老伯开始听起雨来，是人都应该忙中偷闲嘛！虽然雨天湿润，身上的衣服也有部分打湿，但是不能让雨天破坏掉好的心情，要懂得享受雨中的宁静。
“哞”地一声，牛吃饱了草打嗝，陈老伯将肺中的烟蓝吐在雨中，飘散后，清新的空气里也有了烟草的味道。
陈老伯很享受这种雨天里诗情画意的感觉，就在这时候，一只牛忽然受到了惊吓，向山坡下面跑去。
陈老伯一愣，站起了身，看见惊吓的牛在十米开外停下了脚步，又开始吃草这才放下心来。到底这头牛在刚刚的地方发现了什么？是蛇吗？有时候牛遇见蛇会惊吓。陈老伯怕那条蛇还在那里，让剩下的几头牛受惊，忙跑过去看，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另外一个东西。这个东西让陈老伯寒毛直立，惊恐万分，陈老伯的双脚就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不开脚步。
那是一只死人的手，上面沾满了血和泥巴，陈老伯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山坡上怎么会有死人？片刻间他反应过来，山上有坟头，难道是这雨水冲下来，将坟头给冲垮，然后死人给冲了出来？不对啊，死人都是装在棺材里，冲也应该冲出棺材的一个角，怎么会冲出只手？再说，就算牛啃草刨地，刨出一只死人的手也不至于惊吓。对了，这只手上还沾有血，有古怪，一定有古怪。
陈老伯想到这里的时候，更加不敢向前跨了，他的心里幽幽很不平静。
就在这时候，那只手忽然动了一下。
陈老伯感觉自己眼花了，还以为看错，怔怔再看的时候，手居然又动了一下。
陈老伯两腿开始打颤，真的有古怪啊，泥土下搞不好是个活生生的人。
雨水淅沥下，掩盖了前方的声音，只见土块猛然一翻，从土里爬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粘满泥巴的人。见到血，在旁边吃草的四头牛也受到惊吓，瞬间跑远。
陈老伯两腿发软，他似乎认得此人的相貌，两眼忽然间充满了惊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头顶上的斗篷掉落滚下了山坡。陈老伯转身，连滚带爬跑出远，边跑边喊：“来人啊，来人啊！死人从土里爬起来了。”
从土中爬出的人很虚弱，伸长了手想要寻求帮助，嘴巴里发出了低沉声音：“水，水！”然后，他又昏迷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冲刷了那人身上的血迹和泥巴，刚刚受到惊吓的牛又回到了原地，开始啃肥沃的草，渐渐地牛啃到了从土中爬起那人的身上。牛儿们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儿，它们或许吃饱了草，想要玩耍，牛舌头一下下地在那人脸上舔弄。
昏迷的人终于醒了过来，他的渴很好地得到了缓解，眼睛之上怎么会有泪水？片刻之后，他明白过来，那些冰凉湿润是雨水落在了他的脸上，让他感觉那么惆怅。
从土里爬出的人还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坐起了身，自言自语：“我，我咋在这儿？王宇鹏呢？”他努力地想要回忆起之前的事，却感觉大脑里一片模糊。他发现了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雨水冲刷后衣不遮体。“妈的，我这是咋回事？穿得破破烂烂像个叫花子，不对啊，为什么我要喊王宇鹏的名字？”他想要站起身，却感觉身体虚弱，好不容易扶着树站了起来，看见了那几头吃草的牛，想起这些邻居家陈老伯的牛。
从土里爬出的人终于记起了自己的名字，方飞。
方飞一下子没站稳，跌倒在地，‘哞’地一声身旁的牛又开始叫，仿佛在鼓励方飞再次站起身。方飞吸了口气，感觉身子有些冷，艰难地又站了起来。
方飞看着自己破烂的衣服，心中疑惑不解。“不行，我得回家！”他这么想着，一步步向着山坡下走去。
与此同时，陈老伯带着王宇鹏等几个年轻的后生，正在向山坡上赶，方飞走得是另外一条小路，两拨人没有碰到一起。
2
王宇鹏打着一把蓝色的花格子伞，这把伞是去年第一次外出打工买的，现在看来仍然很新。王宇鹏在雨中走的时候，雨滴砸在伞的蓝色花格子布上，‘嘣嘣’响，一下一下响在王宇鹏的心里，一下一下让他不安。
“个姥姥的，陈老伯居然说方飞活了？哪有死了一个多月的人又活过来的事呢？”王宇鹏心中纳闷，脚下一个不稳，踩着了泥巴，差点摔倒，被身后的陈老伯扶稳。
陈老伯的眼神中还闪烁着惊恐，被王宇鹏瞧得明白。“是真的，我，我确确实实看到那人就是方飞，浑身是血，就这么爬起来咯！绝对是真的。”陈老伯解释。
王宇鹏也奇怪，怎么陈老伯能够知道他在想什么？难道也是自己的眼睛出卖了自己，摔倒的同时让陈老伯读出了心中的疑惑？王宇鹏站起了身，回望陈老伯，他没有打伞，任凭雨水淋在自己的身上，脸上挂满了水珠。
“你们要是不信，就快点走！就在前面的山坡上！”陈老伯生怕别人不相信他的话。
雨下得让人心焦，听声音好像又大了些，几个人向前几步看到了陈老伯的牛。王宇鹏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上，任谁也不会相信方飞活了过来，但是看陈老伯那么肯定的样子，又让人不得不去相信。
王宇鹏感觉方飞的葬礼仿佛就在昨天，他是亲眼见到方飞死的人。一个多月前天气就开始燥热，两人路过鱼塘时，方飞提议游泳。农历四月天的中午太阳很热毒，王宇鹏没反对，两人下了水后，方飞一个下潜没了踪影，好半天也不起来。
雨中王宇鹏回忆着方飞死亡的经过，被陈老伯带到了刚刚死人爬出来的地方。
“人呢？”陈老伯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刚刚他明明就在这里啊！一个死人！”
王宇鹏皱起了眉头，在他眼前的坡地上确实有个坑，如果陈老伯说得是事实，那么很有可能是有人从土中爬了起来，现在显然这人离开了这里。
“人呢？”陈老伯左顾右盼，山坡上只有几头老实巴交啃草的牛，根本没有方飞的身影。
方飞现在正昂着头，张大嘴巴让雨水痛快地流进他的喉咙。这种感觉仿佛沙漠中迷路了三天三夜的旅人，渴得快要死了，忽然间遇见甘泉一样。方飞从来没有这么渴过，好在这天地间有着无穷无尽的雨水，只要张开嘴巴就能缓解饥渴。
方飞喝饱了肚子，才又想起要做的事，他想回家，想搞明白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从土里爬出来？为什么衣不遮体？为什么出现在山坡上？很多疑问在脑子里盘旋，方飞想要将一切都弄个明白。在他前方，渐渐出现了村子的身影。
方飞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想要尽快回到家，换身干爽的衣服，有些什么瞬间闪过了大脑，他好像想起了醒来之前发生的事。方飞提议王宇鹏一起下鱼塘游泳，这个泳一游就游到现在，游到了山坡上，居然还感觉那么的渴，游的过程中肯定发生了什么。
方飞进入了村子，村头的小买部开着，里面传来了电视剧的声音，老板将声音调得很大，里面的演员大声说找什么，方飞听不明白，老板好像想让电视剧的声音压过雨的声响。
有人叼着烟打伞向方飞这边走，方飞认出来是村东的柱子，他家俩兄弟，老大叫砖头，老二叫柱子，名字很古怪，村民们叫惯了见怪不怪。
遇到一个熟悉人，方飞感觉亲切，热情地打招呼：“柱子，上哪儿啊？”
迎面而来的柱子愣了愣，烟忽然从嘴角中掉落在地上熄灭，就这么愣了两三秒，伞一把给扔了转身大叫着跑：“鬼啊！我见到鬼了！”
方飞走上前去，将地上的伞捡起自己打。鬼？刚刚柱子在喊鬼？方飞看了看周围，雨淅淅沥沥下着，不见一个鬼影。
小买部那边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了，传来了老板和老板娘的声音。“咋回事哦？我听到柱子在叫！”“没得事，我看见一个叫花子。”“叫花子让柱子乱叫？”“你又不是不晓得，柱子那人，胆小怕……”话语声没落，小买部里面的电视声音又开得很大。
方飞的心里挺不是滋味，柱子叫着鬼吓跑，紧接着小卖部老板娘说他是叫花子。方飞恨不得现在马上回到家中，好好将自己弄得正常些才好。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方飞喊门，家里无人应答。方飞熟练地从院子铁大门的缝隙处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门进入家。
家里还是那么的熟悉，耕地用的拖拉机就放在主屋旁的棚子里，里面还放满了农活用具，家的两层楼房的檐上挂满了咸鱼腊肉，看到这里方飞才感觉到有些饿。现在不是解决肚子饿的时候，得赶快将身上的脏衣服给换下来。方飞放下了伞，跑进了堂屋。
方飞并没有立刻进入自己的房间，而是被堂屋里面的那张挂起来的黑白照片吸引住。照片下面的方桌上还供奉着苹果香蕉，是张遗照。
方飞张大了嘴巴，黑白照片上的人是他。
3
方飞惊讶地将照片取下来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确认了又确认，照片上的人就是他。
房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烦躁的雨声仿佛下到了方飞的心里，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房内的摆设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方飞困惑，他不明白这个世界是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
“我，我死了吗？”方飞忽然说出了这句话。说完才发现身上还是那套破烂衣服，他打了几个喷嚏，进入里屋，将衣服给换了。
方飞出来后，发现那张遗照还放在桌面上，有些不自然，不太敢上前再看，想将这件事彻底忘掉，他的大脑里空空白白，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他将堂屋里的电视打开，电视机的声音和雨声一样吵，只有这样方飞才能心安。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了声响，方飞一屁股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门口喊：“老爹老妈，你们可算回来了！”
父母站在院子中，一个多月不见，看上去有些瘦弱，方飞一阵心痛。
方飞正准备跑上前去迎接，他老妈腿一软，手上的伞滚落在地上，晕死过去。
老爹的脸色瞬间紫红，暴吼：“你个畜生咋活过来了呢？想害死你老妈？”
方飞没料到会是这种场景，惊慌地不知所措，他老爹想要上前，却有所顾忌，最终跑到装农具的棚子里，抄起一把锄头，怒气冲冲就向方飞打去。
方飞逃，嘴里喊：“爹，爹，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死了？哎呦！痛啊！房间里怎么有我的遗照？别打，真不要打！”
老爹喊：“死了就别活过来，你这不是诈尸吗？”
方飞老妈可能是被雨水冲洗的缘故，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方飞被他老爹追着打，大叫了一声：“我的儿啊！”然后又昏死过去。
老爹听到这声喊，才发觉老妈雨中又昏了过去，连忙将锄头扔掉上前，抱起老妈想要进屋。
方飞想要上前帮忙，他老爹拒绝：“别过来！”方飞不听又上前两步。“我叫你别过来！”老爹声音哽咽，脸上满是雨水，也不知道是雨滴还是泪花子，方飞听的明白老爹的声音里有些颤抖。
雨淅沥着下，将方飞的心下得透凉，他怔怔地看着老爹将泥水中的老妈拖上台阶，进了屋，心里很不平静。
方飞注意到一个小细节，老爹在将老妈拖上台阶后，衣袖擦了擦脸，他老爹分明就是在哭。
这场景让方飞一阵心焦，想要进屋，老爹却‘砰’地一声，将门关死。
方飞站在雨中好久，刚刚换掉的干爽衣服全都淋湿，他搞不明白这一切都怎么了，一股强大的悲伤穿过胸膛，让他的心口隐隐作痛。方飞仿佛变成了雨，变成了水，整个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他希望自己在这种感觉里永远不要出来，但是这种感觉一旦没有，那股强大的悲伤就会再次侵入心头，让他整个人呆成木头。
王宇鹏盯着他那蓝色格子伞发呆，雨滴砸在上面‘滴滴答答’响，在这响声中夹杂着陈老伯的话：“我真的看到方飞从土里爬了出来，那死人真是方飞……”
几个人为了证明陈老伯所说属实，在看了山坡上那个坑后，又绕到方飞的坟上。方飞的坟头好好的，并没有破坏，上面已经有些新草冒出，所见证明了陈老伯说瞎话。
陈老伯没有淋雨了，将掉落的斗篷带在头上，他的斗篷上面穿了一个大洞，戴和没戴一样。
“陈老伯，你莫说咯！你的牛还在那山坡上呢？马上就要天黑了，快快将牛赶回家！”一名年轻后生提起了牛。
陈老伯一愣，猛拍大腿：“我的牛！”他终于转换了注意力，不再纠结方飞从土里爬出来，想要去照顾牛，转身还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那个，嗯，我，那个……”陈老伯似乎有什么话憋着，“发生了这些事儿，我一个人再去，有点怕！”
年轻后生们没想到陈老伯说出了这话，笑了笑，打算和陈老伯再走一趟，将他的牛赶回来，问王宇鹏去不去，王宇鹏不去。
王宇鹏目送着陈老伯和年轻后生远去，想到方飞家看看，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放心，陈老伯反复强调方飞活了过来，未必说得就是胡话，他想去确认。
王宇鹏来到方飞家，见大门敞开着，里面的地上满是泥水，觉得有些意外，方飞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宇鹏走入院子，见堂屋的门紧闭，里面的灯却亮着。
4
王宇鹏的心里有些不安，要是一打开门，出现在眼前的真是方飞怎么办？
王宇鹏停下了脚步，心‘砰砰’跳，伞上的蓝色格子布‘嘣嘣’响。妈他个巴子的！王宇鹏骂自己，不就是个活过来的死人吗？怕个叼，进，说什么也要进去看看。
王宇鹏向前迈了几步，站在了台阶上，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他在镇上网吧看过的《惊变28天》电影画面，这门要是一打开，里面的方飞会不会将屋里的人杀死，正在啃他老爹肚子上的肠子，满地的血呢？这可不好玩了。
王宇鹏愣了愣，再一次站住不动，片刻后，他听见房子里面有电视的声音，见门关着，深吸了口气，靠进了听。
隐隐约约中，王宇鹏好像听见有人哭泣的声音，他想听得更清楚些，头又靠近，整个挨在了门缝上面，哪知道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他没站稳，整个人向里面栽。
“你个畜生还没走？想害死你老妈吗？”方飞老爹的声音传来，听得王宇鹏又是一愣，到底怎么回事？他呆了呆，这才看明白屋里哭的是方飞老妈。
“你，你，你咋要赶我儿子走？我不准你赶，我的儿哦！你总算活过来了，你晓得老妈日日夜夜都在想你，祈求老天让你活过来，没想到老天爷满足了我的要求，我，我不让你走，我坚决不让你走！”方飞老妈说完了话，猛跑过来，一把将王宇鹏紧紧抱住。
王宇鹏深深吸了口气，他已推断出方飞家发生了什么，嘴巴里轻喊了声：“叔！”
方飞老爹一见是王宇鹏，眼神中顿时失落，又有了些悲伤，说不明白是些什么感受：“你婶又犯病了，方飞一死她老犯病，我也可能被她传染了！”
方飞老爹的话听得王宇鹏一愣，之前的推断推翻，他知道方飞老妈受不了儿子死的刺激，这一个多月来，老是犯病说儿子回来了，她看见儿子了，见方飞老爹这么说，很可能他也被方飞老妈影响，也看见儿子回来。
“叔，我，我就是过来看看……哎呦！疼，叔你先让婶放开我，我又不会跑！”王宇鹏说话。
“你正常点好不好？他是王宇鹏，不是方飞！”方飞老爹吼。
“不！他就是我儿子，我的儿哦！妈妈不放你走，绝不放你走！”方飞老妈哭。
王宇鹏感觉方飞老妈抱自己的力度又紧了紧，有些窒息，将求助的眼光再次看向方飞老爹。
方飞老爹眉头紧锁，终于软下声来，劝：“你儿子不跑，他真不会跑，放开他，你看，抱得他都喘不过气来咯！”说完话，方飞老爹对王宇鹏使了个眼色。
王宇鹏明白方飞老爹这个眼神的用意，轻轻唤了声：“妈！”
方飞老妈终于不紧紧抱王宇鹏了，方飞老爹在后面轻轻掰开了她的手，王宇鹏站了起来。
“他不走，他真不走，你坐会儿，好好坐会儿！”方飞老爹将方飞老妈引到位置上坐，然后看向王宇鹏，希望他也坐。
王宇鹏眼中的方飞老妈满脸期盼，神色惊慌，深怕他走的样子，这让王宇鹏的心里也悲伤起来，现在确实不是走的时候，他还有些事要问方飞父母。
王宇鹏坐下后，方飞老爹开口：“你说我糊涂不糊涂，我就这一个独苗，死了也就死了吧！今天我带他老妈去瞧病扎针回来，居然看见这畜生就在屋子里。他老妈的病刚刚好了些，一见到方飞就又昏死过去。你说这畜生该不该死？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怔怔地看发觉确实是他，就拿锄头打他，打上去也感觉实实在在是个活人。活该我不放他进屋，将他关在院子里面，到现在他又没了？你说，我是不是和他老妈一样犯病了？”
方飞老爹的这番话听得王宇鹏整个人冒汗，看来陈老伯说得是实话，方飞从土里爬了出来，随后回到了家，被他老爹打，现在不值得去到什么地方了。
王宇鹏在想是不是要将这些事情告诉方飞老爹，转眼看到了方飞老妈，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方飞老妈满脸神情地看着王宇鹏，眼神痴痴地一动不动，仿佛要这么看上一晚上。
“你放心，婶她刚刚闹过，也累了，过一会儿就会困觉，到时候你走！”方飞老爹似乎看出了王宇鹏的担忧，说出这话。
王宇鹏现在心急火燎，方飞如果从土里爬了出来，到底他现在是个死人还是活人？他又去了哪里？陈老伯的经历要不要告诉方飞老爹？各种思绪在王宇鹏脑子里绞，电视机的声音被方飞老爹开大了些，方飞老妈从桌面上拿起了一个东西，向王宇鹏递过来。
“来，吃！儿子你吃苹果！”方飞老妈根本拿得就不是苹果，却让王宇鹏吃苹果。
王宇鹏定眼一看，顿时吸了一口冷气，方飞老妈拿得是方飞遗照。这遗照明明是挂在正墙上的，为什么现在跑到桌面上？还让方飞老妈拿起来当成了苹果？
方飞老爹也发觉了方飞老妈诡异的举动，使了个眼色，让王宇鹏接，王宇鹏颤抖着手将照片接了过来，黑白照片中方飞的样子历历在目，看得王宇鹏心寒。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又出现了一个人。
5
“吃啊，你快些吃啊！”方飞老妈眼中充满了爱意，看得王宇鹏想哭，手中明明是遗照，让他怎么吃？
来人是陈老伯，陈老伯显然心有余悸，眼神中透露出惊恐，收好雨伞进了屋后，猛打了一个喷嚏。他看到方飞老妈充满爱意地看着王宇鹏，而王宇鹏手中拿着遗照，愣了愣。
王宇鹏按照方飞老妈的要求，开始假装啃遗照，方飞老妈却又说：“儿子，你咋啃盘子，不吃苹果呢？”王宇鹏呆了呆，原来方飞老妈并非将遗照当苹果，而是将遗照当成盘子递给了王宇鹏。
方飞老爹在陈老伯耳边小声说话，告诉他怎么回事，听完话后陈老伯恍然大悟，想要对方飞老爹说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了王宇鹏吃东西的声音。
王宇鹏配合着方飞老妈伸手在空气中抓了抓，做样子将空气中的苹果吃得脆脆响，转眼再看方飞老妈时，她趴在桌面上甜甜睡去。
王宇鹏将方飞遗照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站起了身，小声说：“叔！陈老伯会告诉你一些事，我有事先走，方飞真有可能活了过来！”说完话，他跑出了屋，独立方飞老爹和陈老伯在堂屋里发愣。
方飞老爹将方飞老妈抱到里屋睡后，问陈老伯：“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陈老伯将遇见方飞从土里爬出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王宇鹏打着他那把蓝格子布伞焦急地在雨中跑着，这雨下了好几天不停，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东天边已经泛黑，马上就要入夜，雨下得这么大，方飞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那处是他们两人从小玩到大的秘密基地，一处建在山角下的防空洞。
文化大革命时代，为了防止敌国空袭，躲避核子战争造成的伤害，全国各地都在挖洞，王宇鹏所在的村也在所难免。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洞掩埋了，有些洞还在那里，其中一个就被从小调皮捣蛋的方飞和王宇鹏发现。这个防空洞古怪，当年他们去里面玩的时候，居然发现了洞中洞，显然那洞不是防空洞的一部分，两人跑进去玩过，还捡到了死人的头骨，他们将头骨带到了初中班上，晚自习拿出来吓唬女同学，为此还被老师狠狠训了一顿。
王宇鹏想到这里，扑哧一笑，心中有些温暖，他和方飞是哥们，他就在眼前这么死了，说不愧疚那是鬼话，方飞或许真活了过来，王宇鹏要去一探究竟。
方飞现在确实在那个防空洞里，从家中出来的时候，他将农具棚子里的手电筒拿了出来，现在他正打着手电筒左右摇晃，像是在驱赶什么。
“别，他妈都别过来！别围着老子转！”方飞大叫。围绕他飞得是几只散发着荧光的萤火虫，这些萤火虫似乎不怕人，任凭方飞驱赶也不飞走。
“你们他妈都是些什么东西？我一进来就凑过来！”方飞用手电筒直接照射，那些萤火虫却不怕光，任然散发着荧光在方飞周身飞。
方飞一把将手电筒扔掉，抱着头痛哭：“老爹老妈不要我了！他们说我死了！我，我死了吗？不，我活着，我活得好好的，有心跳，有呼吸，我，我就是活着！”
方飞心中蕴藏着强大的痛苦，这种痛苦是见着老爹生气，老妈晕厥后的痛苦。痛苦的感觉会传染，一开始在方飞爹妈身上，相见后来传到了方飞心里。
萤火虫还是围绕着方飞不停地飞，像是地球的小卫星一样观察着方飞，方飞恨不得将它们全部捏死。这时候，传来了王宇鹏的声音：“方飞，方飞，是你吗？”
方飞一听是王宇鹏的声音，心头一喜，他的好朋友来了，或许能解决掉心里的疑问，捡起手电筒后，忙回话：“我在这！王宇鹏，快过来！”
很快，两个好友出现在一起，方飞觉得不就是游个泳吗？怎么一个潜水下去，上来后世界都变了样，见到王宇鹏就像相隔很久没见，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味道。
王宇鹏也好不到那里去，他看见方飞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是真方飞这才放下心来，上前去抱了抱方飞。
两人不知道，就在王宇鹏洞外呼喊方飞的同时，那些围着方飞飞的萤火虫，全都熄灭了荧光飞到了防空洞的一个角落，依附在一块岩石上，盯着他们这处在看。
王宇鹏抱了抱方飞后，问：“你饿了吧？”说完话，他从身后拿出来一根蒸熟的玉米棒子，“趁热吃！”
方飞见是金黄色的玉米棒子，将手电筒交给方飞，接过拿起来啃。王宇鹏这时候才算是放下心来，方飞死去一个多月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要能吃食物，就有百分之五十可能性是活人。
王宇鹏途中跑回家一趟，不光带来了玉米棒子，还带来了一把砍柴的刀，他觉得如果遇到了方飞，方飞吃了玉米棒子还好，如果不吃，那么就有鬼，方飞如果不是人，王宇鹏想要用柴刀自保。
“你死了一个多月了，饿坏了吧？”王宇鹏试探着问话。
方飞听到这话一愣，啃掉一大半的玉米棒子也不再吃，怔怔地盯着王宇鹏发呆。
6
“我死了一个多月？”方飞不敢相信的问。
王宇鹏不知道怎么接话，方飞的反应完全像个正常人，彻底打消了他心中的怀疑。
“准确的说，你死了一个月零五天了！”
方飞的眼睛睁得老大，怔怔地看王宇鹏。
王宇鹏知道说错了话，开始催促方飞：“你倒是快吃，吃啊！”
方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老妈晕倒，老爹打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死而复活。方飞现在知道了原因，肚子里居然不饿了，吃不下东西。
王宇鹏的手电筒一直照着地面，他不明白方飞在想些什么，但他能够感受到方飞的悲伤。
方飞一屁股坐在了防空洞内的石头上：“为什么我活了过来？”
王宇鹏回答不上来，怔怔地盯着地面发呆，憋了半天才说出话：“活过来好，活过来好！”
方飞猛地从站起身，将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狠狠地扔在地上。
王宇鹏吓了一大跳，不明白方飞怎么了。
方飞喊：“爹妈不要我了，我，我为什么要死啊！我，我……”
王宇鹏继续发愣，任谁也不能接受一个死去一个多月又活过来的人，这件事情里面一定有蹊跷。
“方飞！”王宇鹏问，“都一个多月了，难道你一点印象也没有？”
方飞想了老半天，回答：“我不就是和你去池塘游泳吗？上来我就在半山坡上了！”
王宇鹏也开始回忆：“你当时下水后就没上来，还是养鱼的王叔下去将你捞上来的，捞上来后你就没气了。”
方飞听着王宇鹏的话，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三天后，你父母给你举办葬礼，除了外出打工的同学其他都来了。你看，你的葬礼我都参加了，我还亲眼看到你下葬，你说你又活了过来，我怕啊！”
方飞怔了怔，他想到了一个很诡异的问题：“王宇鹏，你是说，你怕我不是人？”
方飞洞察了王宇鹏心中的想法，王宇鹏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是承认还是不承认呢？
“方飞，你看你，说哪儿的话！你活过来我很高兴！”
方飞还在表示怀疑，王宇鹏为了消除他的疑虑，上前想要搂方飞肩膀。防空洞的地面有些不平，王宇鹏绊了一下，腰间插得柴刀掉在了地上，“咣当当”响。
王宇鹏的心一下悬到嗓子眼，停下了脚步，身子下蹲想要捡起柴刀，可是他马上发现方飞正在瞪他，下蹲的姿势就这么定格不动。
方飞看了看地上的柴刀，然后看方飞，看了方飞后，又看柴刀。
“你干嘛带刀？”方飞更加疑惑，问出了这个直指要害的问题。
王宇鹏脑门冷汗直冒，他不想破坏与好友方飞间的感情，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方飞已经高度戒备，王宇鹏的样子让他猜测到答案，王宇鹏对他有防范之心。、
方飞不知道怎么形容心中的感觉，各种酸楚在胃里翻滚，各种味道都向上涌，喉咙里不断翻出玉米味儿和胃酸味儿，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也不明白好友王宇鹏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宇鹏站直了身子，打算坦然面对，虽然有一百二十个不情愿，但他还是打算将一切都告诉方飞，他很怕活过来的方飞不是人，是怪物，拿柴刀过来是想以防不测。
就在王宇鹏想要向方飞坦白的时候，方飞忽然一屁股又坐了下来，双手抱头，双肩抽搐。
王宇鹏一愣，很快感染了方飞的心伤，有些话何必要说出来呢？方飞他已经猜到。王宇鹏明白，现在唯一做的就是安慰方飞，让他接受死去又活过来的事实。
王宇鹏向前几步，坐在了方飞旁边，用手轻拍方飞的肩膀：“别怕，活过来了好，要好好活下去！”
方飞还在无声地哭，双肩不住抖动，王宇鹏觉得方飞都十七八岁了，还像个娘们。不过转念一想，王宇鹏也不能保证自己遇到和方飞一样复活事件后不哭。
王宇鹏再次轻拍方飞的肩膀：“坚强点，大男子汉！”
方飞停止了哭泣，抬头看王宇鹏：“你说我爹妈会要我吗？”
王宇鹏一愣，回答：“会的，毕竟你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方飞彻底不哭了，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我也明白，你带刀来是想以防不测，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方飞的话彻底说到了王宇鹏的心坎上，他一把搂住方飞的脖子：“我也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是你好兄弟，永远的好兄弟。”
方飞笑了，这是他复活后从土里爬出来第一次笑，心中充满了温暖。
王宇鹏也笑了，方飞的笑化解了两人间的矛盾，王宇鹏感觉两人的心又近了一层。
就在这时候，方飞忽然停止了笑容，王宇鹏一愣。
方飞专注地盯着前方地面，哪里有什么东西吗？王宇鹏也看了过去。手电筒光芒的照射下地面上什么也没有，王宇鹏好奇地看方飞。
“方飞，你怎么了？”王宇鹏问。
“你说这洞里有没有第三个人？”方飞不回话直接反问。
王宇鹏一愣，瞬间反应了过来，方飞直直盯着的地面上本来是有一把柴刀的，现在柴刀不翼而飞了。
7
防空洞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古怪，是谁将柴刀拣去了呢？难道说这洞内真有第三个人？
王宇鹏站起身，拿手电筒四处照射，没发现人，更没有发现柴刀，地面上就连刚刚方飞扔掉的玉米棒子也不见了。
王宇鹏感觉到脊梁骨发凉，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古怪事件？伴随着方飞复活，难道说还有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吗？
王宇鹏感觉到背后有什么轻轻触到了衣服，心中大惊，猛扭转头，他怕背后的东西是鬼，是怪物，一惊这下转身看，原来是方飞。
手电筒的灯光直直地照射在方飞的脸上，将他的脸照得白花花一片。
方飞用手遮光，眯着眼问：“你怎么了？”
王宇鹏压制住心中的惊恐，告诉方飞：“你别在我背后碰我，吓着我了！”
手电筒的光线很强烈，方飞的手都快将眼睛完全遮盖住了：“我就想问你要不要走？这地儿古怪，我进来的时候，好多萤火虫围着我飞。”
王宇鹏吞了口水，不用手电筒照方飞了，一把柴刀丢了也没什么，他也想早点离开防空洞。
就在王宇鹏想要说话的时候，忽然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后背上爬，脊梁骨顿时再次冒出冷汗，王宇鹏吓得不轻。
王宇鹏不敢动，触摸的感觉正缓缓贴着衣服上移，很快就要移到王宇鹏的脖子上。王宇鹏感觉那是一只手。
“王宇鹏！”方飞问，“我要是晚上不能回家睡，能不能去你家住一晚？反正你奶奶那么老了，应该不会反对！”
王宇鹏僵硬地站着，他怕一回话身后的手就会快速上移，一把卡住他的脖子。
王宇鹏脸上的汗已经冒出，这防空洞真有古怪，肯定有第三人，不，很可能第三人是个鬼，这个鬼不仅将柴刀和玉米棒子拿了去，还要对人下手。
王宇鹏鼓起勇气，猛地回头，拿手电筒照射背后的鬼。
出现在王宇鹏眼前的是一张爬满皱纹的老脸，老脸上两只眼睛空洞，嘴巴大张，里面有焦黄的牙，发出阵阵恶臭，嘴角向下还滴着唾液。
手电筒的照射下身后的景物全部尽收眼底，不是鬼，是个人，可是王宇鹏还是禁不住大叫：“鬼啊！”
这一声叫喊，也让方飞吓得不轻，两人转身向洞深处逃。
防空洞洞中有洞，里面的洞七转八转不知道有多深，最深的地方都被水泥墙给砌筑，就近的岔路上都做有记号。两人跑了一阵后，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停止了奔跑。
“那，那不是鬼！”方飞说，“是人！”
王宇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确实是人，不过你说这洞里忽然出现第三个人奇怪不奇怪？”
方飞接着说：“你发现没有，他手里拿着你丢掉的柴刀，他要，要……”
“要怎么？”方飞的话没说完，王宇鹏催促问。
“要砍你！”方飞终于将话说了出来，王宇鹏一怔，是谁想砍他呢？这个人到底是谁？
刚刚心有余悸的感觉太过惊秫，两人不知道老人为什么要出现在洞中，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方飞和王宇鹏戒备着，等了好半天也不见老人追赶过来，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不会是拣破烂的人吧？”方飞问。
王宇鹏又开始想手电筒照射下的那张老脸，脸上有纵横交错的皱纹，还有一双没有生气空洞的眼睛，更有大张的嘴巴焦黄的牙齿，以及嘴角处下流的恶臭口水。王宇鹏感觉这人好像见过，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我们会不会困在这里一夜啊？”方飞问，“我是因为没处躲雨才跑进来的，没想到躲雨的东西到挺多！”方飞想到进入防空洞后，那些古怪的围着他飞得萤火虫。
王宇鹏愣了愣，方飞的话打开了他的思维：“如果那老人真是拣破烂的，那么这一切都说得过去了。他进洞也是来躲雨，拣柴刀是拣破烂下意识的行动，拣玉米棒子是因为太饿，不说话是因为哑巴！你说是不是？”
方飞想了想，点点头，回答王宇鹏：“你说得很对，他是人，他的行为能这么解释，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怕？”
“是啊！为什么我们要怕？”王宇鹏给自己壮胆，深深吸了口气，“走！你刚刚不是说要去我家睡觉吗？我奶奶不晓得你死了，这些天还老问我你怎么不去我家玩呢！我家还有玉米棒子，我们快……”王宇鹏话没说完，扭头看方飞，手电筒照射到的不是方飞的脸，而是一张白色骷髅头。
“啊！”王宇鹏大叫，扔掉手电筒，倒在地上连滚带爬爬出好远。
“哈哈！”骷髅头方飞忽然说话，“好玩，好玩！”
王宇鹏爬出老远后，才发现这是方飞恶作剧，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方飞在身后捡起了一个骷髅头，放在脸前吓唬王宇鹏。
王宇鹏责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玩！”
方飞扔掉骷髅头，捡起地上的手电筒：“你忘记初中时候了吗？我们在这洞里捡到骷髅头，带到班上去吓唬女生，那次被班主任老冯批评的很凶。”
方飞的一句话，点燃了王宇鹏的回忆。回忆总是那么的美好，不过现实该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
8
“别闹了！”王宇鹏站起身，“我们得赶快出去！”
方飞也觉得闹得有点过了，没有再说话，跟着王宇鹏走。
王宇鹏回头看拿着手电筒的方飞，再一次搂住了他的脖子。方飞不知道王宇鹏这么做的原因，看向王宇鹏的时候，王宇鹏在笑。
“你这样我就更加放心了，你就是方飞，你还是方飞！”王宇鹏说话。
方飞一愣，王宇鹏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他想到了许许多多事，想起和王宇鹏拿骷髅头吓唬班上的女孩子，想起夏天一起去河里游泳，想起一起偷人家的西瓜，还想起一起追的女孩子，一起失恋。
方飞的眼睛有些模糊，他没有继续看王宇鹏，而是怔怔地向前走。
如果自己真死了！这一切美好的回忆就会烟消云散，都只能停留在王宇鹏一个人的心中。活过来好！活过来真好！方飞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感叹。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洞中洞的洞口，前方就是防空洞了，方飞要进去，被王宇鹏拉住。
“别那么急！那人可能还在里面！”王宇鹏小声说话。
“你不是说他是拣破烂的吗？”方飞问。
“那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很可能我猜得都是错的。”王宇鹏说。
方飞一怔，他没有想这么多，王宇鹏全想到了。
王宇鹏一把夺过方飞手中的手电筒，对照防空洞照射。老人确实还在防空洞里面，身上的衣服穿戴整齐，看上去并不像流浪汉和拣破烂的人。王宇鹏心里有些不安，他不清楚这种不安感从何而来。
黑暗中方飞看着王宇鹏，他心里也有些情绪正在产生，刚刚他拿骷髅头吓唬王宇鹏，王宇鹏的反应让他感觉亲切，好朋友还是好朋友。
王宇鹏现在将精力全都放在洞中坐在石头上的老人身上，老人发觉有人在照他，扭过头来。
“妈呀！”王宇鹏又是一声尖叫，这次并没有吓得跌倒在地上，而是说出了老人的身份：“他，他是砖头和柱子的老爹！”
方飞一愣，想起从土里爬出来后遇到过柱子，当时柱子大喊鬼吓得跑掉，没想到能在防空洞里遇到他爹。
方飞凑上前去看，老人真是砖头和柱子老爹。这人三十多岁才有两个儿子，如今孩子们年龄二十好几了，所以他显得特别苍老。
砖头和柱子老爹扭头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方飞和王宇鹏。
王宇鹏从洞中洞钻进了防空洞，身后跟着方飞。
“叔！”王宇鹏喊，“你咋有空来这里闲逛呢？”
王宇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话，他的心里有些急。
王宇鹏看向了方飞，用眼神催促他快些打招呼，也好尽快离开这该死的防空洞。
方飞说话：“叔，好久不见！”说完话后，方飞发愣。
砖头和柱子老爹没动丝毫，保持着歪头的姿势怔怔地看着方飞和王宇鹏。这种姿势看得方两人心里发懵，砖头和柱子老爹怎么回事？
方飞和王宇鹏对望一眼，从对方眼睛里读不出下一步该做些什么。王宇鹏挤了挤眼睛责怪方飞，然后再次看向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嘴巴大张的砖头和柱子老爹。
“叔！”王宇鹏说话，“我们只是来这里躲雨的，上次偷你家田里西瓜实在是对不住！”
方飞也说出糗事：“是啊！还有上次在你家堰塘里偷鱼，我被砖头哥抓住狠打了一顿，王宇鹏他跑了，我们知道错了！”
砖头和柱子老爹还是一动不动，这种感觉很诡异，方飞和王宇鹏又相互看了一眼。
王宇鹏用眼神和手势示意，让方飞和他一起绕过出洞。方飞会意，点了点头。两人轻轻地想从砖头和柱子老爹的侧面走过去。
砖头和柱子老爹眼睛上像是按上了追踪器，方飞和王宇鹏动他的头也动。
王宇鹏忽然不动了，扭过头来看方飞，用手比划手势，似乎想说些什么。
方飞搞不清楚王宇鹏想说什么，一把抓住了他乱比划的手，小声问：“你想说啥？”
王宇鹏一怔，也怪这洞里气氛太诡异，他刚刚怕一说话会让事态变化的更加复杂。
王宇鹏指了指洞得另一侧，也小声说：“他老看我们，我从这边走，你从那边过，看他看哪个？”
方飞明白了王宇鹏的意思，轻轻地点头，然后转身绕到了防空洞的另一个方向。
王宇鹏注视着砖头和柱子老爹，这老人还坐在石头上，侧着身，盯看王宇鹏。他的双手放在胸前，也不知道手里拿得是柴刀还是玉米棒子。
方飞已经走到了王宇鹏的对面，抬眼看了过来。王宇鹏连忙打手势，让他赶快出洞。王宇鹏想吸引住砖头和柱子老爹的注意，让方飞先离开。
就在这时候，砖头和柱子老爹头忽然扭转了过去，发现了方飞，举起柴刀向方飞砍去。
9
王宇鹏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的心境，他的脑子里一阵空白，眼睁睁看着砖头和柱子老爹向方飞冲去，片刻间才反应过来。
方飞吓得不轻，想要躲没躲开，砖头和柱子老爹一扑将方飞压倒在地上。
“救我！”方飞大喊，终于将还在发呆的王宇鹏喊醒。
王宇鹏咬咬牙，向倒在地上的两人冲去。方飞双手抓住了砖头和柱子老爹的手腕，不让他砍下柴刀。王宇鹏搞不懂，这个老人家怎么忽然变得凶神恶煞？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方飞没想到两只手都抵抗不住砖头和柱子老爹的下压力，眼看双手都快没有力气了，方飞再次大喊：“快快，快夺了他的刀！”
王宇鹏将手电筒夹在腋窝下，双手伸了出去，从上方掰砖头和柱子老爹拿柴刀的手，四只手一起使劲才最终将砖头和柱子老爹的手拉动，可见这老人家的力气有多大。
王宇鹏心中非常震惊，这老人家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气？王宇鹏拉动了手后，砖头和柱子老爹居然又小幅度地拉了回去。
方飞心里也很诧异，他狠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不让砖头和柱子老爹下砍。
王宇鹏感觉到方飞在使劲，一鼓作气，猛地将砖头和柱子老爹的手给掰了过来。
“咣当当”几声响，王宇鹏不仅将砖头和柱子老爹手中的柴刀掰掉，还由于用力过猛，张开了双臂，让腋窝下的手电筒掉在了地上。
手电筒在地面上滚，光照到了别的地方，柴刀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黑暗中，方飞忽然感觉脖子上一紧，顿时上气不接下气，双眼充血，呼吸困难。他想要喊王宇鹏救命，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王宇鹏也感觉到了异样：“方飞，方飞，你还好吗？”
王宇鹏的耳边传来衣服摩擦的簌簌声，他推断方飞和老人扭打在了一起。
王宇鹏连忙弯腰，捡起地面上的手电筒，对着方飞一照，看到的景象让他的心又悬了起来。方飞已经被砖头和柱子老爹双手掐得脸色苍白，如果再不救很可能会死。
王宇鹏有些茫然，情急之下将手电筒对着地面四处寻找，很快找到了那把柴刀。
王宇鹏觉得事出突然，只有用突然方式才能解救方飞。这样一个生死关头，如果不借助工具的话方飞很可能被砖头和柱子老爹杀死。
王宇鹏捡起柴刀，猛向砖头和柱子老爹砍去。
柴刀很快就砍进了砖头和柱子老爹的肩膀里，王宇鹏一怔，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下这么重的手。王宇鹏身体里面的血管膨张，他已经没有了害怕的感觉，极度亢奋，他希望这一刀能够让砖头和柱子老爹放手。
砖头和柱子老爹已经不是人了，被砍后手上的力度更大。王宇鹏看见方飞在吐白沫，心中又是一急，他不想失去好兄弟，不想方飞一而再地在他面前死去。
王宇鹏扔掉了手电筒，双手握柴刀。
“我让你掐我好兄弟，让你掐我好兄弟！”王宇鹏心中充满了亢奋和仇恨，将所有的愤怒都宣泄在了掐着方飞脖子的砖头和柱子老爹身上，一刀一刀全砍着了骨头，血水四溅。
方飞忽然感觉脖子上一松，马上呼吸到了空气。这种感觉无比美妙，就像沙漠里的鱼马上就要死了，忽然间跳回到绿洲中的湖里一样。方飞贪婪地张大嘴巴呼吸空气。
很快，方飞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儿，这味道让他一怔，随后他的耳朵里听到了“嚓咔，嚓咔”的声响。方飞说不清楚这是些什么声音，听上去并不那么干脆，有点钝，每次声响最后的地方，‘咔’的一下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
“不好！”方飞大叫，他想看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眼前一边黑暗。这声音是柴刀砍进肉的声音，他害怕砖头和柱子老爹转身去砍王宇鹏。方飞一惊之下才想起来砖头和柱子老爹掐他前手上的柴刀已经掉了，现在到底是谁砍谁呢？
方飞情急之下想要站起身，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方飞一愣，摸着像是个人。
“王宇鹏，王宇鹏，是不是你啊？没事吧？”方飞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很怕砖头和柱子老爹将王宇鹏砍死，他不清楚这老人家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残暴。
王宇鹏听见了方飞的话，没来得及答复。他很兴奋，情绪高亢，刚刚那不要命的砍宣泄了心中的悲愤。王宇鹏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心里说不出的痛快。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砍人身上，现在人被砍倒了，王宇鹏急促地喘气，想要恢复正常。
方飞在倒下的人身上摸到了湿湿的液体，放在鼻子前一闻又是一阵眩晕，妈的是血啊！方飞不清楚是不是王宇鹏的血。他惊恐地将身上倒着的人推开，站起了身。
手电筒掉落在别的地方，将防空洞一面墙照得雪白，方飞走过去捡起手电筒，转过身来一照，看见了不断喘着粗气的王宇鹏。
方飞从王宇鹏眼里看到了兽一样的眼神，他的衣服上沾满血迹，手上拿着的柴刀还在向地上滴血。
10
“王宇鹏，你……”方飞话没说完，将手电筒光柱照在了砖头和柱子老爹身上，现在他老人家一动不动趴在地上。
王宇鹏不断调整呼吸，终于平息了心中的亢奋，变得冷静下来。
“走吧！”王宇鹏很平静地说话。
方飞还是手电筒照在砖头和柱子老爹身上，他希望这老人家动一动，又害怕他动，矛盾的心理让他头痛，方飞很担心王宇鹏杀了人。
王宇鹏已经走到了洞口，表面上他很平静，其实内心中还在翻江倒海。他的大脑里面一片空白，听着洞外不停息的雨声他真想冲出去，让雨水淋个痛快，王宇鹏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王宇鹏等了好久，也不见方飞走过来。
“你，你杀人了！”方飞在洞里说话打颤。
方飞的话是王宇鹏最不想听到的话，他这么急切地向要冲进雨中，就是不想让方飞知道他杀了人。这事情是王宇鹏一人做的，他不想让方飞担心。方飞现在直接说了出来，让王宇鹏的心里一怔。
王宇鹏也存在着侥幸心里，就这么离开，不去想刚刚砍人的事多好，就当这些事情没发生过，然后砖头和柱子老爹的尸体在防空洞中腐烂，然后变成白骨，谁也不知道。
方飞终于也来到了洞口，洞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方飞又颤声说话：“他，他死了！”
王宇鹏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的心中还没有平静，杀人后心里面各种味道掺杂，既有悔恨又有兴奋，既有害怕又有豁出去的强硬。
“去自首吧！”方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宇鹏扭过头来看方飞，方飞手中的手电筒在照雨，只有少数微弱的光线闪进了他的眼睛。王宇鹏反问：“自首？我他妈为什么要自首？我这是正当防卫。”王宇鹏忽然想到什么，不说话了。
方飞继续劝：“还是去自首吧！我给你作证。”
王宇鹏暴躁起来，大喊：“你是个死人，死人活了过来，还没过半天，怎么给我作证？”
方飞终于明白刚刚王宇鹏不说话的原因，原来他想到了自己。方飞死了一个多月活过来，包括父母都不承认他的身份，如今就算是被砖头和柱子老爹砍死也理所当然，可是王宇鹏将砖头和柱子老爹砍死了，他砍得是法律上承认的大活人。方飞要想给王宇鹏作证首先要证明自己为什么活着，要不然这证就无处可证。
方飞有些沮丧，本来他死去一个多月复活就够离奇了，没想到现在他还让好兄弟王宇鹏离奇地杀死了一个人。
“啪”地一下，方飞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王宇鹏一怔，奇怪地看方飞。方飞说话：“都怪我，我要是不活过来，我爹妈也不会那么伤心，我要是不活，你也不会来这防空洞，我要是不活，你更不会杀死……”
方飞又想扇自己巴掌，被王宇鹏拉住：“你他妈别打了！”方飞被拉住后怔怔地看王宇鹏，王宇鹏继续说，“你要是把自己给打死了，你说，我这人杀得冤不冤？”
方飞忽然笑了笑，笑能够感染，王宇鹏也开始笑。
王宇鹏杀了人后两人像个疯子一样开始笑，笑到最后，他们居然哈哈大笑。 <, P, , class=p0 style="MARGIN-TOP: 0pt; MARGIN-BOTTOM: 0pt; TEXT-INDENT: 21pt">谁也不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发笑能够让心中压抑的情感释放，两人没有缘由的笑，仿佛在笑自己，笑苍天，笑雨，笑防空洞，更笑防空洞里面的死人。
笑总有停止的时候，王宇鹏和方飞笑了老半天，不笑了。
方飞说不明白心里怎么了，刚刚他还担心王宇鹏，想要劝他去自首，现在无所谓，怎么办都行，方飞觉得自己应该充分尊重王宇鹏的意愿。
王宇鹏盯着雨，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们逃吧？”
方飞一怔，他还没有搞明白自己死而复活的原因，还没有让父母接受自己，逃能逃到哪里去？
王宇鹏不看雨了，扭头看方飞：“你是不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了过来？我表哥在北京医科大学医，去找他！”
方飞明白王宇鹏说什么，王宇鹏希望方飞能够陪他一起去浪迹天涯。
方飞很想弄明白自己死而复活的原因，可是他更想让父母接受。有些事情得分个先后，方飞不希望父母担忧，他不想就这么离开家乡。
王宇鹏继续说：“你和我一起走，我带你去找我表哥，他是研究生物医学的，应该会有什么线索。”
方飞不说话，王宇鹏看出他有些不情愿。
“你觉得就你死后一个多月又活过来，你父母能接受？”王宇鹏洞察了方飞的心，“去找到答案，父母才能原谅你！”
王宇鹏这番话说动了方飞，方飞看了看王宇鹏，轻轻地点了点头。
王宇鹏高兴：“那好，我们快走，先去我家，准备拿些换洗衣服，明天一大早就离开家乡！”
王宇鹏想要走，被方飞一把拉住。
方飞说话：“我们得处理掉尸体！”
11
王宇鹏一愣，怔怔地看方飞，方飞显得很冷静。
方飞继续说：“就这样将尸体放在防空洞中，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我们要将尸体拖到洞深处，找个地方挖坑埋了，估计一年半载没人会发现。”
王宇鹏觉得方飞说的有道理，可是手上没有铁锹等挖的工具。
“你说，晚上应该不会有人来防空洞吧？”王宇鹏问。
方飞转身，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点了点头。
王宇鹏继续说：“我们先回去，准备好了带铁锹过来将尸体埋了。”
方飞好像还是有些担心，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中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一点不见停的意思。
“好吧！”方飞说，“赶快回家，然后过来将尸体处理掉！”
王宇鹏点头，一把脱掉了上衣，冲进了大雨中。
方飞见王宇鹏这样做有些惊讶，转念一想明白了原因，王宇鹏上衣上沾满了血迹，如果他就这么穿衣服跑进雨中，路上遇到什么人很可能被人看见。方飞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好不容易在家换的干爽衣服也沾染了血迹，他也将衣服脱了，打着赤膀和王宇鹏一起冲进雨中。
两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防空洞中杀了人癫狂的大笑后变得冷静下来，打着赤膀在雨中跑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王宇鹏终于忍不住开口：“方飞，你饿不饿？”
方飞没想到王宇鹏还在关心自己，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流到了他的嘴角，进入嘴巴里面。他回答：“饿！”
王宇鹏等得就是这个答案，：“我奶奶蒸了很多玉米棒子，快点去吃！我家还有很多，我们带点路上吃！”
方飞感觉雨中奔跑压抑的心舒展开来，要是王宇鹏没杀人该多好，现在他们就像往常一样回家，可以像以前一样成长。
方飞觉得雨水打湿了眼睛，忙用拿衣服的手擦了擦眼，看到了手中的血衣。
“赶快将手中的衣服扔了！”方飞说话。
“不能扔！”王宇鹏回答，“上面有血，被人捡到怎么办？去我家我来处理。”
“你奶奶看到了怎么办？”方飞反问。
“没事！”王宇鹏接腔，“你也知道，我和奶奶相依为命好长时间了，她不会怀疑我！”
方飞知道，王宇鹏从小就和奶奶相依为命，他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家，早就没了音讯。
很快，两个人就跑到了王宇鹏的家。王宇鹏的家是瓦房，里面燃着一盏昏暗的黄色灯泡。
王宇鹏跑进堂屋，看见他奶奶坐在昏暗的灯泡下纳鞋底：“奶奶，你想眼睛瞎吗！”王宇鹏跑过去，一把夺过了奶奶手中的针线。
方飞紧跟着王宇鹏进屋，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奶奶说话：“不是没事嘛！你跑出去那么长时间，不陪我，我就想找个事做做，这鞋底纳好了给你穿！”
王宇鹏一个头有两个大，狠狠地将针线放在桌面上，大喊：“你都这么老了，要好好保护眼睛，莫动来动去，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白天又养猪又种田，晚上还在这昏暗的灯光下纳鞋底，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咋办啊？”
王宇鹏是关心他奶奶，他奶奶一个劲头解释原因：“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就让我做嘛！闲我会闲出病来！”
王宇鹏不理他奶奶，一把夺过方飞手中的衣服：“陪我奶奶聊会儿天！”
王宇鹏说完话，提着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柴刀拿着衣服进入自家厨房。
直到这个时候，王宇鹏奶奶才发现方飞在屋子里。
“阿嚏！”方飞淋了雨，身子有些冷，打了个喷嚏。
王宇鹏奶奶站起身，拿来干净毛巾让方飞擦拭。
王宇鹏奶奶终于认出来人是方飞：“这不是方飞吗？我听人说你死了！”
方飞一怔，王宇鹏让他陪奶奶聊天，没想到奶奶这么说话。方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着赤膀看王宇鹏奶奶，这老人家也睁着一双小眼睛看他。
王宇鹏奶奶又说话了：“你说那些后生满嘴胡话，到处骗人，说你死了，方飞你哪里死了？他不是个大活人在我面前站着吗？谁个说你死了我跟他急。你说他们坏不坏，我家宇鹏也听信了他们的话，以为你死了，好些天吃不下饭，你活过来就好，活过来好！”
王宇鹏奶奶的话机关枪一样喷出来，听得方飞一怔，他多么希望自父母也想老人家一样想得开。
王宇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大碗，里面放招玉米棒子。
“奶奶，你莫说咯！我们还没吃饭，你让我们安静会儿吃饭！”
王宇鹏希望他奶奶安静，可是这老人家话匣子打开关不住。
“宇鹏啊！你们咋光膀子呢？着凉咋办？你们俩在雨里面干啥子啊？咋不打伞呢？对了，你的蓝格子伞呢？”
王宇鹏一怔，看了看方飞，然后对奶奶说：“伞搞掉了，我再买一把！”
王宇鹏奶奶还想说话，王宇鹏却一边啃玉米棒子，一边将方飞拉进了厨房。
厨房内，方飞闻到了满鼻子的煤油味儿，灶下燃烧着什么东西。王宇鹏将玉米棒子咬在口中，弯下身看了看。
“烧得衣服？”方飞问。
王宇鹏点点头，对方飞说：“我浇上了煤油，得赶快处理掉衣服。”
方飞继续问：“伞怎么办？”
王宇鹏正想回答，他看见方飞身后站在一个人，吓了一跳。
12
“奶奶！”王宇鹏大喊，“你别像个鬼魂一样出现！”
出现在方飞身后的是王宇鹏奶奶，老人家手中拿着衣服：“刚刚方飞都打喷嚏咯，我拿来了衣服，你们快穿上。你在烧啥子东西啊！满厨房的煤油味儿啊！”
王宇鹏不耐烦，穿好衣服后，将奶奶推出了厨房。方飞穿好衣服跟出。
王宇鹏让奶奶坐在椅子上，他坐对面说：“奶奶，我要出去打工了！”
奶奶一怔，问：“你不是出去打过工吗？不是不打算出去了吗？”奶奶有些焦急，她这唯一的孙子外出后，恐怕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家里了。
王宇鹏从桌面上大碗里拿出一根金黄色玉米棒子，交到奶奶手中。
“奶奶，我和方飞商量好了，明天一大早动身。别人如果问你，你就说我去打工咯，莫说方飞来过，你就当不晓得方飞来过。”
奶奶不说话，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王宇鹏的头发。王宇鹏偏头不让奶奶摸。奶奶忽然说出话：“宇鹏啊！你不会像你爹妈一样，一声不吭就走了吧？你说我这么大年龄了，都入土一半的人了，你要是走了，我要是出个啥子事怎么办啊？”
王宇鹏不偏头了，让他奶奶摸。奶奶苍老的手摸到了王宇鹏的脸颊，摸得她的眼里流出了泪。
方飞心里堵，他不知道王宇鹏有些什么感受，王宇鹏心里应该堵得比他还厉害。方飞啃着玉米棒子，转身出门，站在门外看雨。
方飞心想，自己为什么要活？王宇鹏为什么要杀人？这一切为什么要发生呢？想也只是想，根本就想不出答案，就像这门外下不停的雨，什么时候停呢？谁也不知道下一步命运会发生什么。
方飞看雨看了许久，王宇鹏才从家里面出来，他身后背着包，拍了拍方飞肩膀：“走吧！”
方飞回头，堂屋里已经看不到王宇鹏的奶奶了。方飞问：“你奶奶呢？”
王宇鹏不耐烦：“莫管她！”
方飞心里面酸楚：“你这一走，恐怕真见不到她了，你……”
王宇鹏一怔，骂：“别他妈婆婆妈妈，走！”
王宇鹏打开一把破伞冲进了雨中，方飞冲了出去，跑到破伞下一起躲雨。
破伞上有缺口，伞骨架上的铁丝伸在外面，雨水随着风飞到两人脸上，阵阵凉。
方飞问出了之前没问完的话：“你之前那把伞呢？”
王宇鹏回答：“弄丢洞里了，等会我们去埋人的时候，找找！”
方飞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发现少了什么东西：“铁锹呢？”
王宇鹏回答：“去你家拿啊！”
方飞一怔，他以为王宇鹏会拿出铁锹，然后去洞里埋人，然后再去他家，没想到王宇鹏这么说。
王宇鹏见方飞反应有些古怪，说话：“我奶奶那么老了，家里没得几件农具了，刚刚杀人的柴刀我都没扔，拿回来给她用。你家农具多，拿一两把铁锹没事。”
方飞担心的并不是铁锹，他担心这么回去被父母看到，又把老妈吓晕。既然王宇鹏都这么说了，方飞觉得也应该回去，反正早晚都是要和父母见面的，不如早见。
雨中，两人很快来到了方飞的家，家里面一片黑暗，方飞松了口气。
方飞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他怕见到父母，他怕看到父母再次因为他伤心。
“咚咚咚”的响声将方飞思绪拉回，他看到王宇鹏在敲自家院子的大门，心里面一紧。
“叔，婶，你们在家吗？我把方飞带回来了！”王宇鹏大喊。
院子里没有回应，这让方飞的心再次放松下来。方飞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心境，他的心里很矛盾，很怕见到自己父母。
方飞就像个跟班的孩子一样，怔怔地看着王宇鹏拍门喊门。
王宇鹏见喊门不应，回头看方飞：“你家没人。”
方飞马上说出了心里话：“那走吧！”说出了这话后，方飞的心里一阵轻松。
王宇鹏不走，抬头看了看方飞家的院墙：“爬进去。”
方飞愣了愣，看来王宇鹏不达目的不罢休。
王宇鹏见方飞犹豫，大声说：“我们去北京一定要带身份证，你身份证在哪里？”
方飞明白，王宇鹏一句话道破要害，他的身份证就放家里。
破伞早已不能够遮挡雨，王宇鹏干脆扔掉破伞，跑到方飞家院墙外的一棵树旁，咬起手电筒，开始爬树。
“方飞，方飞，快过来！”王宇鹏喊。
方飞还在犹豫，他怕见到父母，但不得不见父母。
方飞终于走到树前，王宇鹏已经站在树上了，他将手电筒对着院内照了照，问方飞：“下面看不太清楚，我不会跳下去受伤吧？”
方飞回：“下面是棚子，你别跳，踩下去就行！”
王宇鹏又咬手电筒，开始爬棚：“你莫急，我进去给你开门。”
手电筒的光线忽然没了，被黑暗的雨夜吞没。
方飞愣愣地站在雨中，任凭雨水冲刷脸颊，他有一种特别孤独的感觉。方飞希望自己能够永远站在树下，变成一尊石雕，永远不要移动。
王宇鹏进入到院子内，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发出了叫声：“妈呀！”
王宇鹏的尖叫让方飞心里一惊。
13
方飞不明白王宇鹏遇到什么了，心里焦急，回头看了看大门，大门紧紧闭着。
方飞狠咬牙，开始爬树，嘴巴里大喊：“王宇鹏，王宇鹏，你没得事吧？是不是摔着了？”院子里的王宇鹏却不回话。
方飞着急，三两下就站在了树上，拉着树枝，看院内。
手电筒掉在了地上，将前方的雨照得一片白，从上向下看，感觉它在雨中照出了一片光雾。王宇鹏不知道去哪里了。
“方飞……”王宇鹏又是一声喊，他到底怎么了呢？
方飞心里越来越紧张，这可是他家啊！万一王宇鹏出什么事，他可怎么办？王宇鹏杀人就够愧疚了，不知道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飞开始摸黑爬棚，这棚是今年春天才搭的，比较结实，方飞踩在上面来到边缘。方飞熟悉家中的一切，知道棚子下面放着拖拉机，他踩着拖拉机的头，跳下了地面。
四周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方飞跑到院中拣起手电筒。
手电筒光柱透过雨，朦胧中看到王宇鹏被一个女人紧紧抱着。
“妈！”方飞大喊。
紧抱王宇鹏的是方飞老妈，王宇鹏被抱得喘不过气来。
“妈！”方飞跑上前去，想要拉开老妈，却发现老妈在哭。
方飞拉不动老妈，又担心王宇鹏被抱得受不了，再次大声喊：“妈，我才是你儿子！”
方飞这一声喊终于让老妈愣住，他老妈放开了王宇鹏。
王宇鹏在咳嗽，刚刚方飞老妈搂着他的脖子抱得很紧，让他呼吸困难。
“方飞，婶，婶她……”
“我知道！”王宇鹏的话没说完，被方飞接腔，“我妈有病，我要是不死就好了，她也不会病得更厉害。”
“刚刚我一下来，她就从黑暗中冲过来猛抱我！我的手电筒掉了，不晓得是谁，你妈的力气真大。”王宇鹏说。
方飞上前，牵老妈的手。老妈好像还没明白，眼神中有惊讶。
“妈！”方飞喊，“我才是方飞！”
方飞老妈终于回过神来，她看了看方飞，又看王宇鹏，忽然开始笑。
“我有两个儿子，我有两个儿子！”
方飞老妈喜极而泣，脱口而出的话让方飞和王宇鹏心颤。
王宇鹏上前，拍了拍方飞的肩膀，然后对他老妈喊：“妈！”
方飞一怔，老妈脱离了他的手，转身抱王宇鹏，王宇鹏这次让她抱。
方飞的心里一片酸楚，心中的甜蜜在酸水下面翻滚，渐渐地甜蜜充斥了他的心房。
“妈！”方飞也喊了声妈。
方飞老妈伸出手，将方飞也抱在了怀中。王宇鹏好不容易脱离了拥抱，让方飞和他老妈亲近。
雨还在下，院子里的房子一片黑，家里似乎只有方飞老妈一个人。
“进屋吧！”王宇鹏招呼方飞和他妈进屋，向前走的时候，方飞老妈拉着方飞过来牵住了他的手。方飞老妈一手拉一个儿子，满脸笑意地走上了台阶。
方飞拉亮了堂屋的电灯，他感觉家里有些不一样，之前回来看到的遗照没了。
王宇鹏对着方飞笑：“你老妈老将我当你！”
方飞看了王宇鹏一眼，也笑。
方飞老妈拉着两个儿子来到方桌前：“坐！”
方飞和王宇鹏坐下，老妈也坐下，双手撑头趴在桌面上，笑眯眯地看着方飞和王宇鹏。
王宇鹏看方飞，问：“咋搞？”
方飞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心里甜蜜越来越多，已经让酸楚完全消失。
“快和你妈说，我们要去打工！”王宇鹏说话。
方飞心中的甜蜜就像稠密的蜂蜜，翻出了酸的味道，他有些不想说，他怕老妈再次受到刺激。
“妈！”王宇鹏见方飞不说话，自己开了口：“我们要去打工。”
方飞老妈一怔，笑容马上消失，怔怔地看着两个儿子发呆。
“妈！”方飞极不情愿地也说出了话，“我都出去打工一个多月了，这次回来是想拉你另一个儿子去打工。”
方飞老妈脸上表情由发呆变得舒缓起来。
“儿子，你让我好操心啊，你老爹老是说你死了，我硬是不相信。你没有死，你只是去打工了，你没有死！”
方飞听了老妈的话，心里的酸更浓，极度不自然。
方飞老妈笑：“好好，你们都去打工，也都这么大了，在家里总不是办法。村里的后生哪个不外出打工啊？妈支持你们！”
方飞愣了愣，没想到老妈这种变化，居然同意他去打工。
王宇鹏明白，山村穷，年轻人外出打工是常态，以至于村民见到谁家孩子长大成人待在家里就会说没出息。
方飞问：“妈，我身份证在哪里？去打工要身份证啊！”
方飞老妈站起身：“我去找找。”方飞老妈进入里屋。
王宇鹏怔怔地看方飞：“你说你老妈是真疯还是假疯？”
方飞一怔，回答：“我不晓得，你说什么是疯呢？我老妈这么爱我，不是疯！”
王宇鹏也怔了怔，他也不明白什么是疯，方飞老妈爱得很真切，这不是疯，是情感。
方飞老妈再次出来，手中多了个红布包包，脸上堆满笑。
方飞老妈走到方飞面前：“给！”将手中红布包包递到方飞手中，“这些钱你带着，路上好用，挣到钱了回家，老妈等你！”
方飞一愣，摸着布包挺厚，老妈该不会是将家里的所有钱都拿出来了吧？
14
方飞老妈手中还拿着一双布鞋。
“我！”方飞老妈不笑了，开始哭，“我有两个儿子，我咋只缝了一双鞋子呢？你说，你让我给哪个？”
方飞看王宇鹏，两人不明白老妈为什么哭。
方飞老妈哭得更厉害：“儿子都要去打工了，我这当妈的咋当的？好不容易缝得鞋子，为什么不多缝一双啊？我这当妈的没当好妈啊！”
“妈！”王宇鹏看不过去了，这妈他越喊越顺口，“不是有两只鞋子吗？你一个儿子给一只。”
方飞老妈像个孩子一样破涕而笑：“对对，对，我有两个儿子，我还有两只鞋子，一个儿子一只，一人一只！”方飞老妈将两只鞋子分别放到了方飞和王宇鹏手中。
方飞不见身份证，再次问：“我身份证呢？”
方飞老妈又开始哭：“找不到，丢咯，找不到咯！”
方飞无奈地看王宇鹏，王宇鹏也在看他。方飞叹了口气：“先去准备准备，没得身份证也得走。”说完话，他和王宇鹏进入卧室。
很快，方飞背着包，又出现在堂屋，方桌上的老妈一下站起身。
“就要走了吗？外面天还没亮，还在下雨。”
方飞看了看门外，雨一直下，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十几个小时后天才能亮，老妈估计是忘记了时间。
王宇鹏示意方飞快走，用手势做了个拿铁锹挖坑的动作。方飞明白，对着王宇鹏点点头。
“妈！”方飞喊，“我们得去赶最早一班车！”
方飞老妈愣着，忽然坐在了椅子上，神情落寞，说：“你们不管挣没挣到钱，过年都要回来啊，回家团年！”
方飞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大迈一步出了门。
院子中居然开了灯，方飞很惊讶，他发现院子的大门也开着，棚子下站着一个人。
方飞发现老爹站在棚子里面，心里一紧，他想起了老爹骂他畜生说诈尸的场面，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叔！”王宇鹏说话，“我们，我们打算去打工！”
方飞老爹背着双手，像尊雕塑一样站着，不为王宇鹏的话所动。
方飞背着包冲进雨中，钻进棚子里面，在拖拉机旁忽然跪下。
“老爹！”方飞说话，“对不起，我，我不该让你们操心！”
方飞老爹终于不严肃了，伸出双手，将方飞扶起来：“你说你这娃子，咋可能死了一个多月活过来呢？你说，你咋就活过来了呢？”
王宇鹏也跑进了棚子：“叔，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我们解释不清楚，既然方飞活过来了，就要好好接受。”
方飞老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我刚刚还在陈老伯家里聊这事，他说方飞活过来了，我，我接受不了！”
方飞又要跪，被他老爹扶住不让跪。方飞不明白，老爹为什么就接受不了自己又活过来呢？
方飞老爹继续说话：“你的葬礼办了，村里面每个人都晓得你死了，你的身份证也送到村长家了，过段时间上面来人就会注销。你咋又活过来了呢？你这一活，可是千古奇谈啊！你说我能不能接受？”
方飞一怔，回头看王宇鹏，王宇鹏对着他点点头。
“叔！”王宇鹏说话，“我们这次出去打工有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找出方飞死后一个多月活过来的原因。叔你放心，我们要相信科学，科学会解释这一切，我将带方飞去北京医科大找我表哥，他是研究生，他能解除方飞身上的困惑。今天晚上，为了不打搅你们，方飞，方飞去我家住！”
方飞老爹扭过头，扬扬手：“走吧！你们快走吧！”
王宇鹏走出院子，方飞不动，看着老爹：“老爹，你好好照顾老妈。”
方飞老爹不看方飞，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方飞心里酸楚，不再停留，走出家门。
方飞老爹终于将头扭了过来，他已经泪流满面。
方飞老爹很快走进雨里，这让他的心欣然了些。方飞老爹让雨水落在脸上，他更相信脸上的不是泪，是雨水。
方飞老爹走上台阶，向堂屋看。堂屋里的电灯泡照射下，方飞老妈趴在方桌上睡着了，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方飞老爹自言自语：“我这一出去串门，家里发生不少事啊！”
方飞老爹上前，脱掉了还算干爽的外套，披在了方飞老妈身上。
15
雨还在下，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停。
方飞和王宇鹏已经穿上了雨衣，这样做事会方便不少。
王宇鹏不走了，问方飞：“咋没拿铁锹出来呢？不拿铁锹咋去埋人？”
方飞一愣，回话：“等会儿再去拿！先去拿身份证。”
王宇鹏想起方飞老爹说身份证在村长家，更不走了。
方飞问：“咋啦？怎么不走了呢？去拿身份证，回来拿铁锹！”
王宇鹏说话：“你自个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方飞不明所以：“怎么回事？你不陪我一起去吗？”
王宇鹏解释：“我杀人了，是个杀人犯，不能见更多的人，万一出现什么差错，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你就是帮凶！”
方飞理解到王宇鹏的苦心，他怕去到村长家被村长发现什么破绽，毕竟王宇鹏杀了人，一旦追究起来自己也脱不了关系。
“刚刚我们还一起见你奶奶，见了我父母了呢！”方飞驳斥，王宇鹏反驳：“他们不同，他们是亲人。”
方飞一怔，不再看王宇鹏，向村长家走去，王宇鹏看方飞走远后，转身也离开了原地，并没有原地等方飞回来。
村长家灯火通明，村长酒足饭饱后，正陪几个下乡考察雨灾的领导打麻将。
村长说：“没事，别怕，天气预报说明天雨就会停，我陪你们好好玩玩，过夜就没事了。”
搓麻将的领导说：“县里很重视你们村，河岸都加固了吧！”
村长砌麻将，说：“春天上面不是拨款下来了嘛！有加固，这雨虽然下得时间长，倒也不太大，别担心，好好玩。”
麻将砌好了，村长坐庄，开始撒骰子。
就在这时候，方飞穿着雨衣进了村长家。
方飞将罩着头的雨衣掀下，喊了声：“叔！”
村长起了一手好牌，高兴地心花怒放，正在考虑是赢还是不赢领导的钱，盘算着如果给领导点炮，让领导赢，会不会给自己带来好处。
村长一边想，一边端茶杯喝茶，听见方飞喊，抬头看方飞。
村长一见是死去一个多月活过来的方飞，茶水喷出，喷了对面领导一脸。领导马上板起了脸，不给村长好脸色看。
方飞继续说话：“叔，我的身份证是不是在你家？”
村长没理会方飞，抽出手巾给领导擦脸，好不容易才将领导脸擦干净。
领导脸色更阴沉，指着方飞问：“他怎么回事？”
村长也不知道怎么说，难道告诉领导，这闯进家的青年是死去一个多月活过来的人吗？
“他他他他他……”村长说话结巴，“玉枝，玉枝啊！别他妈窝到屋里看电视，家里来人了都晓求不得！快给老子出来，给领导换茶！”
名叫玉枝的村长老婆从里屋出来，给屋内的领导换茶。
方飞感觉到他的到来引发了一场地震，他不清楚怎么了，被村长拉到了一边。
“我的小祖宗哦！”村长说，“你不是死了吗？咋活过来了呢？还这个时候跑我家？”
方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活过来自己也不清楚原因：“我是来拿身份证的。”
村长没有追根刨底地问，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身份证，交到方飞手中：“好了，事情办妥了，快走！”
方飞有些愧疚，接过身份证，说：“叔，对不起！”
村长不耐烦，他还要给领导陪不是：“好了好了，快走，赶快走！”
方飞转身出了村长家的门，村长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雨中，方飞再次穿戴好雨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他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了，不就是死了一个多月活过来吗？老爹和村长反应这么大，难道死亡是人内心中的禁忌吗？方飞搞不懂死亡为什么会让人这么害怕。
很快，方飞就回到了和王宇鹏的约定地点。王宇鹏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方飞心里更加不自然，死亡固然可怕，但是朋友间的不信任更加可怕。
方飞在雨中站了很久，任凭雨水‘哗啦啦’下在他的雨衣上，他的思绪迅速地将半天来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先是自己从土里爬出来，回家后被老爹骂；然后去防空洞，王宇鹏赶来找他；最后是王宇鹏杀了砖头和柱子老爹。方飞想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什么，王宇鹏想要独自去承担责任吗？方飞摇了摇脑袋否认，他又想到了死亡，他和王宇鹏一个是死了又活过来，一个是将活着的人给杀死了，两人都和死亡有关，都有困扰，都在困扰中痛苦。
方飞不知道何去何从，他想留在家中，可是老爹和村长那样子一定会让他背负巨大的舆论压力，没有了王宇鹏，方飞不知道自己是走还是不走？
方飞扯着嗓子喊：“王宇鹏，王宇鹏，你在哪里？”
雨一直下，雨声淹没了人声，没有人回话。
方飞想让王宇鹏帮他解脱，他一个人的力量太脆弱，太孤立无援，方飞急需要王宇鹏来给他力量。
方飞心中非常灰暗，就在这时候，从旁边小路上走来一个人。
（未完待续） , NT: 21pt; MARGIN-BO: 0pt">王宇鹏继续发愣，任谁也不能接受一个死去一个多月又活过来的人，这件事情里面一定有蹊跷。
“方飞！”王宇鹏问，“都一个多月了，难道你一点印象也没有？”
方飞想了老半天，回答：“我不就是和你去池塘游泳吗？上来我就在半山坡上了！”
王宇鹏也开始回忆：“你当时下水后就没上来，还是养鱼的王叔下去将你捞上来的，捞上来后你就没气了。”
方飞听着王宇鹏的话，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三天后，你父母给你举办葬礼，除了外出打工的同学其他都来了。你看，你的葬礼我都参加了，我还亲眼看到你下葬，你说你又活了过来，我怕啊！”
方飞怔了怔，他想到了一个很诡异的问题：“王宇鹏，你是说，你怕我不是人？”
方飞洞察了王宇鹏心中的想法，王宇鹏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是承认还是不承认呢？
“方飞，你看你，说哪儿的话！你活过来我很高兴！”
方飞还在表示怀疑，王宇鹏为了消除他的疑虑，上前想要搂方飞肩膀。防空洞的地面有些不平，王宇鹏绊了一下，腰间插得柴刀掉在了地上，“咣当当”响。
王宇鹏的心一下悬到嗓子眼，停下了脚步，身子下蹲想要捡起柴刀，可是他马上发现方飞正在瞪他，下蹲的姿势就这么定格不动。
方飞看了看地上的柴刀，然后看方飞，看了方飞后，又看柴刀。
“你干嘛带刀？”方飞更加疑惑，问出了这个直指要害的问题。
王宇鹏脑门冷汗直冒，他不想破坏与好友方飞间的感情，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方飞已经高度戒备，王宇鹏的样子让他猜测到答案，王宇鹏对他有防范之心。、
方飞不知道怎么形容心中的感觉，各种酸楚在胃里翻滚，各种味道都向上涌，喉咙里不断翻出玉米味儿和胃酸味儿，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也不明白好友王宇鹏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宇鹏站直了身子，打算坦然面对，虽然有一百二十个不情愿，但他还是打算将一切都告诉方飞，他很怕活过来的方飞不是人，是怪物，拿柴刀过来是想以防不测。
就在王宇鹏想要向方飞坦白的时候，方飞忽然一屁股又坐了下来，双手抱头，双肩抽搐。
王宇鹏一愣，很快感染了方飞的心伤，有些话何必要说出来呢？方飞他已经猜到。王宇鹏明白，现在唯一做的就是安慰方飞，让他接受死去又活过来的事实。
王宇鹏向前几步，坐在了方飞旁边，用手轻拍方飞的肩膀：“别怕，活过来了好，要好好活下去！”
方飞还在无声地哭，双肩不住抖动，王宇鹏觉得方飞都十七八岁了，还像个娘们。不过转念一想，王宇鹏也不能保证自己遇到和方飞一样复活事件后不哭。
王宇鹏再次轻拍方飞的肩膀：“坚强点，大男子汉！”
方飞停止了哭泣，抬头看王宇鹏：“你说我爹妈会要我吗？”
王宇鹏一愣，回答：“会的，毕竟你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方飞彻底不哭了，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我也明白，你带刀来是想以防不测，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方飞的话彻底说到了王宇鹏的心坎上，他一把搂住方飞的脖子：“我也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是你好兄弟，永远的好兄弟。”
方飞笑了，这是他复活后从土里爬出来第一次笑，心中充满了温暖。
王宇鹏也笑了，方飞的笑化解了两人间的矛盾，王宇鹏感觉两人的心又近了一层。
就在这时候，方飞忽然停止了笑容，王宇鹏一愣。
方飞专注地盯着前方地面，哪里有什么东西吗？王宇鹏也看了过去。手电筒光芒的照射下地面上什么也没有，王宇鹏好奇地看方飞。
“方飞，你怎么了？”王宇鹏问。
“你说这洞里有没有第三个人？”方飞不回话直接反问。
王宇鹏一愣，瞬间反应了过来，方飞直直盯着的地面上本来是有一把柴刀的，现在柴刀不翼而飞了。
7
防空洞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古怪，是谁将柴刀拣去了呢？难道说这洞内真有第三个人？
王宇鹏站起身，拿手电筒四处照射，没发现人，更没有发现柴刀，地面上就连刚刚方飞扔掉的玉米棒子也不见了。
王宇鹏感觉到脊梁骨发凉，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古怪事件？伴随着方飞复活，难道说还有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吗？
王宇鹏感觉到背后有什么轻轻触到了衣服，心中大惊，猛扭转头，他怕背后的东西是鬼，是怪物，一惊这下转身看，原来是方飞。
手电筒的灯光直直地照射在方飞的脸上，将他的脸照得白花花一片。
方飞用手遮光，眯着眼问：“你怎么了？”
王宇鹏压制住心中的惊恐，告诉方飞：“你别在我背后碰我，吓着我了！”
手电筒的光线很强烈，方飞的手都快将眼睛完全遮盖住了：“我就想问你要不要走？这地儿古怪，我进来的时候，好多萤火虫围着我飞。”
王宇鹏吞了口水，不用手电筒照方飞了，一把柴刀丢了也没什么，他也想早点离开防空洞。
就在王宇鹏想要说话的时候，忽然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后背上爬，脊梁骨顿时再次冒出冷汗，王宇鹏吓得不轻。
王宇鹏不敢动，触摸的感觉正缓缓贴着衣服上移，很快就要移到王宇鹏的脖子上。王宇鹏感觉那是一只手。
“王宇鹏！”方飞问，“我要是晚上不能回家睡，能不能去你家住一晚？反正你奶奶那么老了，应该不会反对！”
王宇鹏僵硬地站着，他怕一回话身后的手就会快速上移，一把卡住他的脖子。
王宇鹏脸上的汗已经冒出，这防空洞真有古怪，肯定有第三人，不，很可能第三人是个鬼，这个鬼不仅将柴刀和玉米棒子拿了去，还要对人下手。
王宇鹏鼓起勇气，猛地回头，拿手电筒照射背后的鬼。
出现在王宇鹏眼前的是一张爬满皱纹的老脸，老脸上两只眼睛空洞，嘴巴大张，里面有焦黄的牙，发出阵阵恶臭，嘴角向下还滴着唾液。
手电筒的照射下身后的景物全部尽收眼底，不是鬼，是个人，可是王宇鹏还是禁不住大叫：“鬼啊！”
这一声叫喊，也让方飞吓得不轻，两人转身向洞深处逃。
防空洞洞中有洞，里面的洞七转八转不知道有多深，最深的地方都被水泥墙给砌筑，就近的岔路上都做有记号。两人跑了一阵后，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停止了奔跑。
“那，那不是鬼！”方飞说，“是人！”
王宇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确实是人，不过你说这洞里忽然出现第三个人奇怪不奇怪？”
方飞接着说：“你发现没有，他手里拿着你丢掉的柴刀，他要，要……”
“要怎么？”方飞的话没说完，王宇鹏催促问。
“要砍你！”方飞终于将话说了出来，王宇鹏一怔，是谁想砍他呢？这个人到底是谁？
刚刚心有余悸的感觉太过惊秫，两人不知道老人为什么要出现在洞中，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方飞和王宇鹏戒备着，等了好半天也不见老人追赶过来，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不会是拣破烂的人吧？”方飞问。
王宇鹏又开始想手电筒照射下的那张老脸，脸上有纵横交错的皱纹，还有一双没有生气空洞的眼睛，更有大张的嘴巴焦黄的牙齿，以及嘴角处下流的恶臭口水。王宇鹏感觉这人好像见过，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我们会不会困在这里一夜啊？”方飞问，“我是因为没处躲雨才跑进来的，没想到躲雨的东西到挺多！”方飞想到进入防空洞后，那些古怪的围着他飞得萤火虫。
王宇鹏愣了愣，方飞的话打开了他的思维：“如果那老人真是拣破烂的，那么这一切都说得过去了。他进洞也是来躲雨，拣柴刀是拣破烂下意识的行动，拣玉米棒子是因为太饿，不说话是因为哑巴！你说是不是？”
方飞想了想，点点头，回答王宇鹏：“你说得很对，他是人，他的行为能这么解释，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怕？”
“是啊！为什么我们要怕？”王宇鹏给自己壮胆，深深吸了口气，“走！你刚刚不是说要去我家睡觉吗？我奶奶不晓得你死了，这些天还老问我你怎么不去我家玩呢！我家还有玉米棒子，我们快……”王宇鹏话没说完，扭头看方飞，手电筒照射到的不是方飞的脸，而是一张白色骷髅头。
“啊！”王宇鹏大叫，扔掉手电筒，倒在地上连滚带爬爬出好远。
“哈哈！”骷髅头方飞忽然说话，“好玩，好玩！”
王宇鹏爬出老远后，才发现这是方飞恶作剧，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方飞在身后捡起了一个骷髅头，放在脸前吓唬王宇鹏。
王宇鹏责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玩！”
方飞扔掉骷髅头，捡起地上的手电筒：“你忘记初中时候了吗？我们在这洞里捡到骷髅头，带到班上去吓唬女生，那次被班主任老冯批评的很凶。”
方飞的一句话，点燃了王宇鹏的回忆。回忆总是那么的美好，不过现实该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
8
“别闹了！”王宇鹏站起身，“我们得赶快出去！”
方飞也觉得闹得有点过了，没有再说话，跟着王宇鹏走。
王宇鹏回头看拿着手电筒的方飞，再一次搂住了他的脖子。方飞不知道王宇鹏这么做的原因，看向王宇鹏的时候，王宇鹏在笑。
“你这样我就更加放心了，你就是方飞，你还是方飞！”王宇鹏说话。
方飞一愣，王宇鹏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他想到了许许多多事，想起和王宇鹏拿骷髅头吓唬班上的女孩子，想起夏天一起去河里游泳，想起一起偷人家的西瓜，还想起一起追的女孩子，一起失恋。
方飞的眼睛有些模糊，他没有继续看王宇鹏，而是怔怔地向前走。
如果自己真死了！这一切美好的回忆就会烟消云散，都只能停留在王宇鹏一个人的心中。活过来好！活过来真好！方飞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感叹。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洞中洞的洞口，前方就是防空洞了，方飞要进去，被王宇鹏拉住。
“别那么急！那人可能还在里面！”王宇鹏小声说话。
“你不是说他是拣破烂的吗？”方飞问。
“那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很可能我猜得都是错的。”王宇鹏说。
方飞一怔，他没有想这么多，王宇鹏全想到了。
王宇鹏一把夺过方飞手中的手电筒，对照防空洞照射。老人确实还在防空洞里面，身上的衣服穿戴整齐，看上去并不像流浪汉和拣破烂的人。王宇鹏心里有些不安，他不清楚这种不安感从何而来。
黑暗中方飞看着王宇鹏，他心里也有些情绪正在产生，刚刚他拿骷髅头吓唬王宇鹏，王宇鹏的反应让他感觉亲切，好朋友还是好朋友。
王宇鹏现在将精力全都放在洞中坐在石头上的老人身上，老人发觉有人在照他，扭过头来。
“妈呀！”王宇鹏又是一声尖叫，这次并没有吓得跌倒在地上，而是说出了老人的身份：“他，他是砖头和柱子的老爹！”
方飞一愣，想起从土里爬出来后遇到过柱子，当时柱子大喊鬼吓得跑掉，没想到能在防空洞里遇到他爹。
方飞凑上前去看，老人真是砖头和柱子老爹。这人三十多岁才有两个儿子，如今孩子们年龄二十好几了，所以他显得特别苍老。
砖头和柱子老爹扭头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方飞和王宇鹏。
王宇鹏从洞中洞钻进了防空洞，身后跟着方飞。
“叔！”王宇鹏喊，“你咋有空来这里闲逛呢？”
王宇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话，他的心里有些急。
王宇鹏看向了方飞，用眼神催促他快些打招呼，也好尽快离开这该死的防空洞。
方飞说话：“叔，好久不见！”说完话后，方飞发愣。
砖头和柱子老爹没动丝毫，保持着歪头的姿势怔怔地看着方飞和王宇鹏。这种姿势看得方两人心里发懵，砖头和柱子老爹怎么回事？
方飞和王宇鹏对望一眼，从对方眼睛里读不出下一步该做些什么。王宇鹏挤了挤眼睛责怪方飞，然后再次看向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嘴巴大张的砖头和柱子老爹。
“叔！”王宇鹏说话，“我们只是来这里躲雨的，上次偷你家田里西瓜实在是对不住！”
方飞也说出糗事：“是啊！还有上次在你家堰塘里偷鱼，我被砖头哥抓住狠打了一顿，王宇鹏他跑了，我们知道错了！”
砖头和柱子老爹还是一动不动，这种感觉很诡异，方飞和王宇鹏又相互看了一眼。
王宇鹏用眼神和手势示意，让方飞和他一起绕过出洞。方飞会意，点了点头。两人轻轻地想从砖头和柱子老爹的侧面走过去。
砖头和柱子老爹眼睛上像是按上了追踪器，方飞和王宇鹏动他的头也动。
王宇鹏忽然不动了，扭过头来看方飞，用手比划手势，似乎想说些什么。
方飞搞不清楚王宇鹏想说什么，一把抓住了他乱比划的手，小声问：“你想说啥？”
王宇鹏一怔，也怪这洞里气氛太诡异，他刚刚怕一说话会让事态变化的更加复杂。
王宇鹏指了指洞得另一侧，也小声说：“他老看我们，我从这边走，你从那边过，看他看哪个？”
方飞明白了王宇鹏的意思，轻轻地点头，然后转身绕到了防空洞的另一个方向。
王宇鹏注视着砖头和柱子老爹，这老人还坐在石头上，侧着身，盯看王宇鹏。他的双手放在胸前，也不知道手里拿得是柴刀还是玉米棒子。
方飞已经走到了王宇鹏的对面，抬眼看了过来。王宇鹏连忙打手势，让他赶快出洞。王宇鹏想吸引住砖头和柱子老爹的注意，让方飞先离开。
就在这时候，砖头和柱子老爹头忽然扭转了过去，发现了方飞，举起柴刀向方飞砍去。
9
王宇鹏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的心境，他的脑子里一阵空白，眼睁睁看着砖头和柱子老爹向方飞冲去，片刻间才反应过来。
方飞吓得不轻，想要躲没躲开，砖头和柱子老爹一扑将方飞压倒在地上。
“救我！”方飞大喊，终于将还在发呆的王宇鹏喊醒。
王宇鹏咬咬牙，向倒在地上的两人冲去。方飞双手抓住了砖头和柱子老爹的手腕，不让他砍下柴刀。王宇鹏搞不懂，这个老人家怎么忽然变得凶神恶煞？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方飞没想到两只手都抵抗不住砖头和柱子老爹的下压力，眼看双手都快没有力气了，方飞再次大喊：“快快，快夺了他的刀！”
王宇鹏将手电筒夹在腋窝下，双手伸了出去，从上方掰砖头和柱子老爹拿柴刀的手，四只手一起使劲才最终将砖头和柱子老爹的手拉动，可见这老人家的力气有多大。
王宇鹏心中非常震惊，这老人家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气？王宇鹏拉动了手后，砖头和柱子老爹居然又小幅度地拉了回去。
方飞心里也很诧异，他狠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不让砖头和柱子老爹下砍。
王宇鹏感觉到方飞在使劲，一鼓作气，猛地将砖头和柱子老爹的手给掰了过来。
“咣当当”几声响，王宇鹏不仅将砖头和柱子老爹手中的柴刀掰掉，还由于用力过猛，张开了双臂，让腋窝下的手电筒掉在了地上。
手电筒在地面上滚，光照到了别的地方，柴刀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黑暗中，方飞忽然感觉脖子上一紧，顿时上气不接下气，双眼充血，呼吸困难。他想要喊王宇鹏救命，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王宇鹏也感觉到了异样：“方飞，方飞，你还好吗？”
王宇鹏的耳边传来衣服摩擦的簌簌声，他推断方飞和老人扭打在了一起。
王宇鹏连忙弯腰，捡起地面上的手电筒，对着方飞一照，看到的景象让他的心又悬了起来。方飞已经被砖头和柱子老爹双手掐得脸色苍白，如果再不救很可能会死。
王宇鹏有些茫然，情急之下将手电筒对着地面四处寻找，很快找到了那把柴刀。
王宇鹏觉得事出突然，只有用突然方式才能解救方飞。这样一个生死关头，如果不借助工具的话方飞很可能被砖头和柱子老爹杀死。
王宇鹏捡起柴刀，猛向砖头和柱子老爹砍去。
柴刀很快就砍进了砖头和柱子老爹的肩膀里，王宇鹏一怔，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下这么重的手。王宇鹏身体里面的血管膨张，他已经没有了害怕的感觉，极度亢奋，他希望这一刀能够让砖头和柱子老爹放手。
砖头和柱子老爹已经不是人了，被砍后手上的力度更大。王宇鹏看见方飞在吐白沫，心中又是一急，他不想失去好兄弟，不想方飞一而再地在他面前死去。
王宇鹏扔掉了手电筒，双手握柴刀。
“我让你掐我好兄弟，让你掐我好兄弟！”王宇鹏心中充满了亢奋和仇恨，将所有的愤怒都宣泄在了掐着方飞脖子的砖头和柱子老爹身上，一刀一刀全砍着了骨头，血水四溅。
方飞忽然感觉脖子上一松，马上呼吸到了空气。这种感觉无比美妙，就像沙漠里的鱼马上就要死了，忽然间跳回到绿洲中的湖里一样。方飞贪婪地张大嘴巴呼吸空气。
很快，方飞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儿，这味道让他一怔，随后他的耳朵里听到了“嚓咔，嚓咔”的声响。方飞说不清楚这是些什么声音，听上去并不那么干脆，有点钝，每次声响最后的地方，‘咔’的一下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
“不好！”方飞大叫，他想看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眼前一边黑暗。这声音是柴刀砍进肉的声音，他害怕砖头和柱子老爹转身去砍王宇鹏。方飞一惊之下才想起来砖头和柱子老爹掐他前手上的柴刀已经掉了，现在到底是谁砍谁呢？
方飞情急之下想要站起身，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方飞一愣，摸着像是个人。
“王宇鹏，王宇鹏，是不是你啊？没事吧？”方飞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很怕砖头和柱子老爹将王宇鹏砍死，他不清楚这老人家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残暴。
王宇鹏听见了方飞的话，没来得及答复。他很兴奋，情绪高亢，刚刚那不要命的砍宣泄了心中的悲愤。王宇鹏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心里说不出的痛快。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砍人身上，现在人被砍倒了，王宇鹏急促地喘气，想要恢复正常。
方飞在倒下的人身上摸到了湿湿的液体，放在鼻子前一闻又是一阵眩晕，妈的是血啊！方飞不清楚是不是王宇鹏的血。他惊恐地将身上倒着的人推开，站起了身。
手电筒掉落在别的地方，将防空洞一面墙照得雪白，方飞走过去捡起手电筒，转过身来一照，看见了不断喘着粗气的王宇鹏。
方飞从王宇鹏眼里看到了兽一样的眼神，他的衣服上沾满血迹，手上拿着的柴刀还在向地上滴血。
10
“王宇鹏，你……”方飞话没说完，将手电筒光柱照在了砖头和柱子老爹身上，现在他老人家一动不动趴在地上。
王宇鹏不断调整呼吸，终于平息了心中的亢奋，变得冷静下来。
“走吧！”王宇鹏很平静地说话。
方飞还是手电筒照在砖头和柱子老爹身上，他希望这老人家动一动，又害怕他动，矛盾的心理让他头痛，方飞很担心王宇鹏杀了人。
王宇鹏已经走到了洞口，表面上他很平静，其实内心中还在翻江倒海。他的大脑里面一片空白，听着洞外不停息的雨声他真想冲出去，让雨水淋个痛快，王宇鹏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王宇鹏等了好久，也不见方飞走过来。
“你，你杀人了！”方飞在洞里说话打颤。
方飞的话是王宇鹏最不想听到的话，他这么急切地向要冲进雨中，就是不想让方飞知道他杀了人。这事情是王宇鹏一人做的，他不想让方飞担心。方飞现在直接说了出来，让王宇鹏的心里一怔。
王宇鹏也存在着侥幸心里，就这么离开，不去想刚刚砍人的事多好，就当这些事情没发生过，然后砖头和柱子老爹的尸体在防空洞中腐烂，然后变成白骨，谁也不知道。
方飞终于也来到了洞口，洞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方飞又颤声说话：“他，他死了！”
王宇鹏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的心中还没有平静，杀人后心里面各种味道掺杂，既有悔恨又有兴奋，既有害怕又有豁出去的强硬。
“去自首吧！”方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宇鹏扭过头来看方飞，方飞手中的手电筒在照雨，只有少数微弱的光线闪进了他的眼睛。王宇鹏反问：“自首？我他妈为什么要自首？我这是正当防卫。”王宇鹏忽然想到什么，不说话了。
方飞继续劝：“还是去自首吧！我给你作证。”
王宇鹏暴躁起来，大喊：“你是个死人，死人活了过来，还没过半天，怎么给我作证？”
方飞终于明白刚刚王宇鹏不说话的原因，原来他想到了自己。方飞死了一个多月活过来，包括父母都不承认他的身份，如今就算是被砖头和柱子老爹砍死也理所当然，可是王宇鹏将砖头和柱子老爹砍死了，他砍得是法律上承认的大活人。方飞要想给王宇鹏作证首先要证明自己为什么活着，要不然这证就无处可证。
方飞有些沮丧，本来他死去一个多月复活就够离奇了，没想到现在他还让好兄弟王宇鹏离奇地杀死了一个人。
“啪”地一下，方飞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王宇鹏一怔，奇怪地看方飞。方飞说话：“都怪我，我要是不活过来，我爹妈也不会那么伤心，我要是不活，你也不会来这防空洞，我要是不活，你更不会杀死……”
方飞又想扇自己巴掌，被王宇鹏拉住：“你他妈别打了！”方飞被拉住后怔怔地看王宇鹏，王宇鹏继续说，“你要是把自己给打死了，你说，我这人杀得冤不冤？”
方飞忽然笑了笑，笑能够感染，王宇鹏也开始笑。
王宇鹏杀了人后两人像个疯子一样开始笑，笑到最后，他们居然哈哈大笑。 谁也不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发笑能够让心中压抑的情感释放，两人没有缘由的笑，仿佛在笑自己，笑苍天，笑雨，笑防空洞，更笑防空洞里面的死人。
笑总有停止的时候，王宇鹏和方飞笑了老半天，不笑了。
方飞说不明白心里怎么了，刚刚他还担心王宇鹏，想要劝他去自首，现在无所谓，怎么办都行，方飞觉得自己应该充分尊重王宇鹏的意愿。
王宇鹏盯着雨，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们逃吧？”
方飞一怔，他还没有搞明白自己死而复活的原因，还没有让父母接受自己，逃能逃到哪里去？
王宇鹏不看雨了，扭头看方飞：“你是不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了过来？我表哥在北京医科大学医，去找他！”
方飞明白王宇鹏说什么，王宇鹏希望方飞能够陪他一起去浪迹天涯。
方飞很想弄明白自己死而复活的原因，可是他更想让父母接受。有些事情得分个先后，方飞不希望父母担忧，他不想就这么离开家乡。
王宇鹏继续说：“你和我一起走，我带你去找我表哥，他是研究生物医学的，应该会有什么线索。”
方飞不说话，王宇鹏看出他有些不情愿。
“你觉得就你死后一个多月又活过来，你父母能接受？”王宇鹏洞察了方飞的心，“去找到答案，父母才能原谅你！”
王宇鹏这番话说动了方飞，方飞看了看王宇鹏，轻轻地点了点头。
王宇鹏高兴：“那好，我们快走，先去我家，准备拿些换洗衣服，明天一大早就离开家乡！”
王宇鹏想要走，被方飞一把拉住。
方飞说话：“我们得处理掉尸体！”
11
王宇鹏一愣，怔怔地看方飞，方飞显得很冷静。
方飞继续说：“就这样将尸体放在防空洞中，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我们要将尸体拖到洞深处，找个地方挖坑埋了，估计一年半载没人会发现。”
王宇鹏觉得方飞说的有道理，可是手上没有铁锹等挖的工具。
“你说，晚上应该不会有人来防空洞吧？”王宇鹏问。
方飞转身，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点了点头。
王宇鹏继续说：“我们先回去，准备好了带铁锹过来将尸体埋了。”
方飞好像还是有些担心，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中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一点不见停的意思。
“好吧！”方飞说，“赶快回家，然后过来将尸体处理掉！”
王宇鹏点头，一把脱掉了上衣，冲进了大雨中。
方飞见王宇鹏这样做有些惊讶，转念一想明白了原因，王宇鹏上衣上沾满了血迹，如果他就这么穿衣服跑进雨中，路上遇到什么人很可能被人看见。方飞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好不容易在家换的干爽衣服也沾染了血迹，他也将衣服脱了，打着赤膀和王宇鹏一起冲进雨中。
两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防空洞中杀了人癫狂的大笑后变得冷静下来，打着赤膀在雨中跑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王宇鹏终于忍不住开口：“方飞，你饿不饿？”
方飞没想到王宇鹏还在关心自己，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流到了他的嘴角，进入嘴巴里面。他回答：“饿！”
王宇鹏等得就是这个答案，：“我奶奶蒸了很多玉米棒子，快点去吃！我家还有很多，我们带点路上吃！”
方飞感觉雨中奔跑压抑的心舒展开来，要是王宇鹏没杀人该多好，现在他们就像往常一样回家，可以像以前一样成长。
方飞觉得雨水打湿了眼睛，忙用拿衣服的手擦了擦眼，看到了手中的血衣。
“赶快将手中的衣服扔了！”方飞说话。
“不能扔！”王宇鹏回答，“上面有血，被人捡到怎么办？去我家我来处理。”
“你奶奶看到了怎么办？”方飞反问。
“没事！”王宇鹏接腔，“你也知道，我和奶奶相依为命好长时间了，她不会怀疑我！”
方飞知道，王宇鹏从小就和奶奶相依为命，他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家，早就没了音讯。
很快，两个人就跑到了王宇鹏的家。王宇鹏的家是瓦房，里面燃着一盏昏暗的黄色灯泡。
王宇鹏跑进堂屋，看见他奶奶坐在昏暗的灯泡下纳鞋底：“奶奶，你想眼睛瞎吗！”王宇鹏跑过去，一把夺过了奶奶手中的针线。
方飞紧跟着王宇鹏进屋，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奶奶说话：“不是没事嘛！你跑出去那么长时间，不陪我，我就想找个事做做，这鞋底纳好了给你穿！”
王宇鹏一个头有两个大，狠狠地将针线放在桌面上，大喊：“你都这么老了，要好好保护眼睛，莫动来动去，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白天又养猪又种田，晚上还在这昏暗的灯光下纳鞋底，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咋办啊？”
王宇鹏是关心他奶奶，他奶奶一个劲头解释原因：“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就让我做嘛！闲我会闲出病来！”
王宇鹏不理他奶奶，一把夺过方飞手中的衣服：“陪我奶奶聊会儿天！”
王宇鹏说完话，提着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柴刀拿着衣服进入自家厨房。
直到这个时候，王宇鹏奶奶才发现方飞在屋子里。
“阿嚏！”方飞淋了雨，身子有些冷，打了个喷嚏。
王宇鹏奶奶站起身，拿来干净毛巾让方飞擦拭。
王宇鹏奶奶终于认出来人是方飞：“这不是方飞吗？我听人说你死了！”
方飞一怔，王宇鹏让他陪奶奶聊天，没想到奶奶这么说话。方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着赤膀看王宇鹏奶奶，这老人家也睁着一双小眼睛看他。
王宇鹏奶奶又说话了：“你说那些后生满嘴胡话，到处骗人，说你死了，方飞你哪里死了？他不是个大活人在我面前站着吗？谁个说你死了我跟他急。你说他们坏不坏，我家宇鹏也听信了他们的话，以为你死了，好些天吃不下饭，你活过来就好，活过来好！”
王宇鹏奶奶的话机关枪一样喷出来，听得方飞一怔，他多么希望自父母也想老人家一样想得开。
王宇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大碗，里面放招玉米棒子。
“奶奶，你莫说咯！我们还没吃饭，你让我们安静会儿吃饭！”
王宇鹏希望他奶奶安静，可是这老人家话匣子打开关不住。
“宇鹏啊！你们咋光膀子呢？着凉咋办？你们俩在雨里面干啥子啊？咋不打伞呢？对了，你的蓝格子伞呢？”
王宇鹏一怔，看了看方飞，然后对奶奶说：“伞搞掉了，我再买一把！”
王宇鹏奶奶还想说话，王宇鹏却一边啃玉米棒子，一边将方飞拉进了厨房。
厨房内，方飞闻到了满鼻子的煤油味儿，灶下燃烧着什么东西。王宇鹏将玉米棒子咬在口中，弯下身看了看。
“烧得衣服？”方飞问。
王宇鹏点点头，对方飞说：“我浇上了煤油，得赶快处理掉衣服。”
方飞继续问：“伞怎么办？”
王宇鹏正想回答，他看见方飞身后站在一个人，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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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王宇鹏大喊，“你别像个鬼魂一样出现！”
出现在方飞身后的是王宇鹏奶奶，老人家手中拿着衣服：“刚刚方飞都打喷嚏咯，我拿来了衣服，你们快穿上。你在烧啥子东西啊！满厨房的煤油味儿啊！”
王宇鹏不耐烦，穿好衣服后，将奶奶推出了厨房。方飞穿好衣服跟出。
王宇鹏让奶奶坐在椅子上，他坐对面说：“奶奶，我要出去打工了！”
奶奶一怔，问：“你不是出去打过工吗？不是不打算出去了吗？”奶奶有些焦急，她这唯一的孙子外出后，恐怕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家里了。
王宇鹏从桌面上大碗里拿出一根金黄色玉米棒子，交到奶奶手中。
“奶奶，我和方飞商量好了，明天一大早动身。别人如果问你，你就说我去打工咯，莫说方飞来过，你就当不晓得方飞来过。”
奶奶不说话，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王宇鹏的头发。王宇鹏偏头不让奶奶摸。奶奶忽然说出话：“宇鹏啊！你不会像你爹妈一样，一声不吭就走了吧？你说我这么大年龄了，都入土一半的人了，你要是走了，我要是出个啥子事怎么办啊？”
王宇鹏不偏头了，让他奶奶摸。奶奶苍老的手摸到了王宇鹏的脸颊，摸得她的眼里流出了泪。
方飞心里堵，他不知道王宇鹏有些什么感受，王宇鹏心里应该堵得比他还厉害。方飞啃着玉米棒子，转身出门，站在门外看雨。
方飞心想，自己为什么要活？王宇鹏为什么要杀人？这一切为什么要发生呢？想也只是想，根本就想不出答案，就像这门外下不停的雨，什么时候停呢？谁也不知道下一步命运会发生什么。
方飞看雨看了许久，王宇鹏才从家里面出来，他身后背着包，拍了拍方飞肩膀：“走吧！”
方飞回头，堂屋里已经看不到王宇鹏的奶奶了。方飞问：“你奶奶呢？”
王宇鹏不耐烦：“莫管她！”
方飞心里面酸楚：“你这一走，恐怕真见不到她了，你……”
王宇鹏一怔，骂：“别他妈婆婆妈妈，走！”
王宇鹏打开一把破伞冲进了雨中，方飞冲了出去，跑到破伞下一起躲雨。
破伞上有缺口，伞骨架上的铁丝伸在外面，雨水随着风飞到两人脸上，阵阵凉。
方飞问出了之前没问完的话：“你之前那把伞呢？”
王宇鹏回答：“弄丢洞里了，等会我们去埋人的时候，找找！”
方飞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发现少了什么东西：“铁锹呢？”
王宇鹏回答：“去你家拿啊！”
方飞一怔，他以为王宇鹏会拿出铁锹，然后去洞里埋人，然后再去他家，没想到王宇鹏这么说。
王宇鹏见方飞反应有些古怪，说话：“我奶奶那么老了，家里没得几件农具了，刚刚杀人的柴刀我都没扔，拿回来给她用。你家农具多，拿一两把铁锹没事。”
方飞担心的并不是铁锹，他担心这么回去被父母看到，又把老妈吓晕。既然王宇鹏都这么说了，方飞觉得也应该回去，反正早晚都是要和父母见面的，不如早见。
雨中，两人很快来到了方飞的家，家里面一片黑暗，方飞松了口气。
方飞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他怕见到父母，他怕看到父母再次因为他伤心。
“咚咚咚”的响声将方飞思绪拉回，他看到王宇鹏在敲自家院子的大门，心里面一紧。
“叔，婶，你们在家吗？我把方飞带回来了！”王宇鹏大喊。
院子里没有回应，这让方飞的心再次放松下来。方飞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心境，他的心里很矛盾，很怕见到自己父母。
方飞就像个跟班的孩子一样，怔怔地看着王宇鹏拍门喊门。
王宇鹏见喊门不应，回头看方飞：“你家没人。”
方飞马上说出了心里话：“那走吧！”说出了这话后，方飞的心里一阵轻松。
王宇鹏不走，抬头看了看方飞家的院墙：“爬进去。”
方飞愣了愣，看来王宇鹏不达目的不罢休。
王宇鹏见方飞犹豫，大声说：“我们去北京一定要带身份证，你身份证在哪里？”
方飞明白，王宇鹏一句话道破要害，他的身份证就放家里。
破伞早已不能够遮挡雨，王宇鹏干脆扔掉破伞，跑到方飞家院墙外的一棵树旁，咬起手电筒，开始爬树。
“方飞，方飞，快过来！”王宇鹏喊。
方飞还在犹豫，他怕见到父母，但不得不见父母。
方飞终于走到树前，王宇鹏已经站在树上了，他将手电筒对着院内照了照，问方飞：“下面看不太清楚，我不会跳下去受伤吧？”
方飞回：“下面是棚子，你别跳，踩下去就行！”
王宇鹏又咬手电筒，开始爬棚：“你莫急，我进去给你开门。”
手电筒的光线忽然没了，被黑暗的雨夜吞没。
方飞愣愣地站在雨中，任凭雨水冲刷脸颊，他有一种特别孤独的感觉。方飞希望自己能够永远站在树下，变成一尊石雕，永远不要移动。
王宇鹏进入到院子内，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发出了叫声：“妈呀！”
王宇鹏的尖叫让方飞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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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不明白王宇鹏遇到什么了，心里焦急，回头看了看大门，大门紧紧闭着。
方飞狠咬牙，开始爬树，嘴巴里大喊：“王宇鹏，王宇鹏，你没得事吧？是不是摔着了？”院子里的王宇鹏却不回话。
方飞着急，三两下就站在了树上，拉着树枝，看院内。
手电筒掉在了地上，将前方的雨照得一片白，从上向下看，感觉它在雨中照出了一片光雾。王宇鹏不知道去哪里了。
“方飞……”王宇鹏又是一声喊，他到底怎么了呢？
方飞心里越来越紧张，这可是他家啊！万一王宇鹏出什么事，他可怎么办？王宇鹏杀人就够愧疚了，不知道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飞开始摸黑爬棚，这棚是今年春天才搭的，比较结实，方飞踩在上面来到边缘。方飞熟悉家中的一切，知道棚子下面放着拖拉机，他踩着拖拉机的头，跳下了地面。
四周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方飞跑到院中拣起手电筒。
手电筒光柱透过雨，朦胧中看到王宇鹏被一个女人紧紧抱着。
“妈！”方飞大喊。
紧抱王宇鹏的是方飞老妈，王宇鹏被抱得喘不过气来。
“妈！”方飞跑上前去，想要拉开老妈，却发现老妈在哭。
方飞拉不动老妈，又担心王宇鹏被抱得受不了，再次大声喊：“妈，我才是你儿子！”
方飞这一声喊终于让老妈愣住，他老妈放开了王宇鹏。
王宇鹏在咳嗽，刚刚方飞老妈搂着他的脖子抱得很紧，让他呼吸困难。
“方飞，婶，婶她……”
“我知道！”王宇鹏的话没说完，被方飞接腔，“我妈有病，我要是不死就好了，她也不会病得更厉害。”
“刚刚我一下来，她就从黑暗中冲过来猛抱我！我的手电筒掉了，不晓得是谁，你妈的力气真大。”王宇鹏说。
方飞上前，牵老妈的手。老妈好像还没明白，眼神中有惊讶。
“妈！”方飞喊，“我才是方飞！”
方飞老妈终于回过神来，她看了看方飞，又看王宇鹏，忽然开始笑。
“我有两个儿子，我有两个儿子！”
方飞老妈喜极而泣，脱口而出的话让方飞和王宇鹏心颤。
王宇鹏上前，拍了拍方飞的肩膀，然后对他老妈喊：“妈！”
方飞一怔，老妈脱离了他的手，转身抱王宇鹏，王宇鹏这次让她抱。
方飞的心里一片酸楚，心中的甜蜜在酸水下面翻滚，渐渐地甜蜜充斥了他的心房。
“妈！”方飞也喊了声妈。
方飞老妈伸出手，将方飞也抱在了怀中。王宇鹏好不容易脱离了拥抱，让方飞和他老妈亲近。
雨还在下，院子里的房子一片黑，家里似乎只有方飞老妈一个人。
“进屋吧！”王宇鹏招呼方飞和他妈进屋，向前走的时候，方飞老妈拉着方飞过来牵住了他的手。方飞老妈一手拉一个儿子，满脸笑意地走上了台阶。
方飞拉亮了堂屋的电灯，他感觉家里有些不一样，之前回来看到的遗照没了。
王宇鹏对着方飞笑：“你老妈老将我当你！”
方飞看了王宇鹏一眼，也笑。
方飞老妈拉着两个儿子来到方桌前：“坐！”
方飞和王宇鹏坐下，老妈也坐下，双手撑头趴在桌面上，笑眯眯地看着方飞和王宇鹏。
王宇鹏看方飞，问：“咋搞？”
方飞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心里甜蜜越来越多，已经让酸楚完全消失。
“快和你妈说，我们要去打工！”王宇鹏说话。
方飞心中的甜蜜就像稠密的蜂蜜，翻出了酸的味道，他有些不想说，他怕老妈再次受到刺激。
“妈！”王宇鹏见方飞不说话，自己开了口：“我们要去打工。”
方飞老妈一怔，笑容马上消失，怔怔地看着两个儿子发呆。
“妈！”方飞极不情愿地也说出了话，“我都出去打工一个多月了，这次回来是想拉你另一个儿子去打工。”
方飞老妈脸上表情由发呆变得舒缓起来。
“儿子，你让我好操心啊，你老爹老是说你死了，我硬是不相信。你没有死，你只是去打工了，你没有死！”
方飞听了老妈的话，心里的酸更浓，极度不自然。
方飞老妈笑：“好好，你们都去打工，也都这么大了，在家里总不是办法。村里的后生哪个不外出打工啊？妈支持你们！”
方飞愣了愣，没想到老妈这种变化，居然同意他去打工。
王宇鹏明白，山村穷，年轻人外出打工是常态，以至于村民见到谁家孩子长大成人待在家里就会说没出息。
方飞问：“妈，我身份证在哪里？去打工要身份证啊！”
方飞老妈站起身：“我去找找。”方飞老妈进入里屋。
王宇鹏怔怔地看方飞：“你说你老妈是真疯还是假疯？”
方飞一怔，回答：“我不晓得，你说什么是疯呢？我老妈这么爱我，不是疯！”
王宇鹏也怔了怔，他也不明白什么是疯，方飞老妈爱得很真切，这不是疯，是情感。
方飞老妈再次出来，手中多了个红布包包，脸上堆满笑。
方飞老妈走到方飞面前：“给！”将手中红布包包递到方飞手中，“这些钱你带着，路上好用，挣到钱了回家，老妈等你！”
方飞一愣，摸着布包挺厚，老妈该不会是将家里的所有钱都拿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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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老妈手中还拿着一双布鞋。
“我！”方飞老妈不笑了，开始哭，“我有两个儿子，我咋只缝了一双鞋子呢？你说，你让我给哪个？”
方飞看王宇鹏，两人不明白老妈为什么哭。
方飞老妈哭得更厉害：“儿子都要去打工了，我这当妈的咋当的？好不容易缝得鞋子，为什么不多缝一双啊？我这当妈的没当好妈啊！”
“妈！”王宇鹏看不过去了，这妈他越喊越顺口，“不是有两只鞋子吗？你一个儿子给一只。”
方飞老妈像个孩子一样破涕而笑：“对对，对，我有两个儿子，我还有两只鞋子，一个儿子一只，一人一只！”方飞老妈将两只鞋子分别放到了方飞和王宇鹏手中。
方飞不见身份证，再次问：“我身份证呢？”
方飞老妈又开始哭：“找不到，丢咯，找不到咯！”
方飞无奈地看王宇鹏，王宇鹏也在看他。方飞叹了口气：“先去准备准备，没得身份证也得走。”说完话，他和王宇鹏进入卧室。
很快，方飞背着包，又出现在堂屋，方桌上的老妈一下站起身。
“就要走了吗？外面天还没亮，还在下雨。”
方飞看了看门外，雨一直下，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十几个小时后天才能亮，老妈估计是忘记了时间。
王宇鹏示意方飞快走，用手势做了个拿铁锹挖坑的动作。方飞明白，对着王宇鹏点点头。
“妈！”方飞喊，“我们得去赶最早一班车！”
方飞老妈愣着，忽然坐在了椅子上，神情落寞，说：“你们不管挣没挣到钱，过年都要回来啊，回家团年！”
方飞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大迈一步出了门。
院子中居然开了灯，方飞很惊讶，他发现院子的大门也开着，棚子下站着一个人。
方飞发现老爹站在棚子里面，心里一紧，他想起了老爹骂他畜生说诈尸的场面，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叔！”王宇鹏说话，“我们，我们打算去打工！”
方飞老爹背着双手，像尊雕塑一样站着，不为王宇鹏的话所动。
方飞背着包冲进雨中，钻进棚子里面，在拖拉机旁忽然跪下。
“老爹！”方飞说话，“对不起，我，我不该让你们操心！”
方飞老爹终于不严肃了，伸出双手，将方飞扶起来：“你说你这娃子，咋可能死了一个多月活过来呢？你说，你咋就活过来了呢？”
王宇鹏也跑进了棚子：“叔，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我们解释不清楚，既然方飞活过来了，就要好好接受。”
方飞老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我刚刚还在陈老伯家里聊这事，他说方飞活过来了，我，我接受不了！”
方飞又要跪，被他老爹扶住不让跪。方飞不明白，老爹为什么就接受不了自己又活过来呢？
方飞老爹继续说话：“你的葬礼办了，村里面每个人都晓得你死了，你的身份证也送到村长家了，过段时间上面来人就会注销。你咋又活过来了呢？你这一活，可是千古奇谈啊！你说我能不能接受？”
方飞一怔，回头看王宇鹏，王宇鹏对着他点点头。
“叔！”王宇鹏说话，“我们这次出去打工有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找出方飞死后一个多月活过来的原因。叔你放心，我们要相信科学，科学会解释这一切，我将带方飞去北京医科大找我表哥，他是研究生，他能解除方飞身上的困惑。今天晚上，为了不打搅你们，方飞，方飞去我家住！”
方飞老爹扭过头，扬扬手：“走吧！你们快走吧！”
王宇鹏走出院子，方飞不动，看着老爹：“老爹，你好好照顾老妈。”
方飞老爹不看方飞，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方飞心里酸楚，不再停留，走出家门。
方飞老爹终于将头扭了过来，他已经泪流满面。
方飞老爹很快走进雨里，这让他的心欣然了些。方飞老爹让雨水落在脸上，他更相信脸上的不是泪，是雨水。
方飞老爹走上台阶，向堂屋看。堂屋里的电灯泡照射下，方飞老妈趴在方桌上睡着了，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方飞老爹自言自语：“我这一出去串门，家里发生不少事啊！”
方飞老爹上前，脱掉了还算干爽的外套，披在了方飞老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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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停。
方飞和王宇鹏已经穿上了雨衣，这样做事会方便不少。
王宇鹏不走了，问方飞：“咋没拿铁锹出来呢？不拿铁锹咋去埋人？”
方飞一愣，回话：“等会儿再去拿！先去拿身份证。”
王宇鹏想起方飞老爹说身份证在村长家，更不走了。
方飞问：“咋啦？怎么不走了呢？去拿身份证，回来拿铁锹！”
王宇鹏说话：“你自个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方飞不明所以：“怎么回事？你不陪我一起去吗？”
王宇鹏解释：“我杀人了，是个杀人犯，不能见更多的人，万一出现什么差错，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你就是帮凶！”
方飞理解到王宇鹏的苦心，他怕去到村长家被村长发现什么破绽，毕竟王宇鹏杀了人，一旦追究起来自己也脱不了关系。
“刚刚我们还一起见你奶奶，见了我父母了呢！”方飞驳斥，王宇鹏反驳：“他们不同，他们是亲人。”
方飞一怔，不再看王宇鹏，向村长家走去，王宇鹏看方飞走远后，转身也离开了原地，并没有原地等方飞回来。
村长家灯火通明，村长酒足饭饱后，正陪几个下乡考察雨灾的领导打麻将。
村长说：“没事，别怕，天气预报说明天雨就会停，我陪你们好好玩玩，过夜就没事了。”
搓麻将的领导说：“县里很重视你们村，河岸都加固了吧！”
村长砌麻将，说：“春天上面不是拨款下来了嘛！有加固，这雨虽然下得时间长，倒也不太大，别担心，好好玩。”
麻将砌好了，村长坐庄，开始撒骰子。
就在这时候，方飞穿着雨衣进了村长家。
方飞将罩着头的雨衣掀下，喊了声：“叔！”
村长起了一手好牌，高兴地心花怒放，正在考虑是赢还是不赢领导的钱，盘算着如果给领导点炮，让领导赢，会不会给自己带来好处。
村长一边想，一边端茶杯喝茶，听见方飞喊，抬头看方飞。
村长一见是死去一个多月活过来的方飞，茶水喷出，喷了对面领导一脸。领导马上板起了脸，不给村长好脸色看。
方飞继续说话：“叔，我的身份证是不是在你家？”
村长没理会方飞，抽出手巾给领导擦脸，好不容易才将领导脸擦干净。
领导脸色更阴沉，指着方飞问：“他怎么回事？”
村长也不知道怎么说，难道告诉领导，这闯进家的青年是死去一个多月活过来的人吗？
“他他他他他……”村长说话结巴，“玉枝，玉枝啊！别他妈窝到屋里看电视，家里来人了都晓求不得！快给老子出来，给领导换茶！”
名叫玉枝的村长老婆从里屋出来，给屋内的领导换茶。
方飞感觉到他的到来引发了一场地震，他不清楚怎么了，被村长拉到了一边。
“我的小祖宗哦！”村长说，“你不是死了吗？咋活过来了呢？还这个时候跑我家？”
方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活过来自己也不清楚原因：“我是来拿身份证的。”
村长没有追根刨底地问，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身份证，交到方飞手中：“好了，事情办妥了，快走！”
方飞有些愧疚，接过身份证，说：“叔，对不起！”
村长不耐烦，他还要给领导陪不是：“好了好了，快走，赶快走！”
方飞转身出了村长家的门，村长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雨中，方飞再次穿戴好雨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他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了，不就是死了一个多月活过来吗？老爹和村长反应这么大，难道死亡是人内心中的禁忌吗？方飞搞不懂死亡为什么会让人这么害怕。
很快，方飞就回到了和王宇鹏的约定地点。王宇鹏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方飞心里更加不自然，死亡固然可怕，但是朋友间的不信任更加可怕。
方飞在雨中站了很久，任凭雨水‘哗啦啦’下在他的雨衣上，他的思绪迅速地将半天来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先是自己从土里爬出来，回家后被老爹骂；然后去防空洞，王宇鹏赶来找他；最后是王宇鹏杀了砖头和柱子老爹。方飞想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什么，王宇鹏想要独自去承担责任吗？方飞摇了摇脑袋否认，他又想到了死亡，他和王宇鹏一个是死了又活过来，一个是将活着的人给杀死了，两人都和死亡有关，都有困扰，都在困扰中痛苦。
方飞不知道何去何从，他想留在家中，可是老爹和村长那样子一定会让他背负巨大的舆论压力，没有了王宇鹏，方飞不知道自己是走还是不走？
方飞扯着嗓子喊：“王宇鹏，王宇鹏，你在哪里？”
雨一直下，雨声淹没了人声，没有人回话。
方飞想让王宇鹏帮他解脱，他一个人的力量太脆弱，太孤立无援，方飞急需要王宇鹏来给他力量。
方飞心中非常灰暗，就在这时候，从旁边小路上走来一个人。
（未完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