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春杯”文学大赛
大树的命运(散文)
汤礼春
这棵大树曾被认为是小区的一棵福树。她是棵大樟树，历经了百年沧桑，依旧是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百年的风雨雷电，刀霜雪剑没有摧残她，她依然保持着绿争的青春，蓬勃向上的精神。她生长在小区一片空地的小坡上，她昂首挺拔，像一个巨人，俯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她又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庇护着方圆半亩的弱小生灵。
这棵大树是小区居民最向往的地方。每天，小区居民都爱在这大树下散步，每天早晨，都有老人在这棵大树下的草地上舒缓地打着太极拳；每天傍晚，都有儿童在这大树下蹒跚学步；夜深了，还有一对对情侣在这大树下释放情语……
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冬，这棵大树都保持着她的绿色，她给人一种温情，一种平和，一种力量，一种慈祥，让人启迪，让人肃然起敬。她像个肃穆从容的智者，既使大风来袭，她也不摇头晃脑，披头散发；既使开花，她也是悄悄的来临，当她的暗香让小区所有家庭都嗅到一种温馨的甜蜜时，人们才惊讶地发现这棵大樟树开花了，她那小小的颗粒的黄花看似不起眼，可那花香却让人沉醉。
每当有新的住户搬到这个小区来时，都会惊奇地瞩目着她，都会不由地赞叹：好大一棵树呀！都会为既将生活的家园有这样一棵大树而欣喜。
为了保存这棵大树，房产商当初在开发这个小区时，曾有意在大树的周围留下一片空地，并许诺在这片空地上，将会以大树为中心建成一个小型花园。由此，这个小区建成的房屋十分走俏。
然而随着小区已开发的房屋全部售磬，随着城市地价的越来越昂贵，贪婪让开发这个小区的地产商红了眼、昧了心，他最终瞄上了这棵大树所属的空地，他要在这片空地上见缝插针，再盖上几栋三十几层的高楼。
消息传出，小区居民哗然了，他们都想捍卫这棵大树，这片绿色的家园。小区居民代表曾跟开发商诚恳地建言：你们开发这大一个小区，已经从三百万资金起家，积累了上十亿的资产，钱对于你们来说，已经只是个数字符号，没有实际的意义，你们的钱这一辈子和下几辈子都用不完，你们何不行点善、积点德，做点保护环境、功在千秋的好事，将这棵大树保护起来，将她周围的一小片空地建成一个公园，让地球和小区的居民都永久地记住你们的功德呢？！再说，你们当初卖房时，也曾这样承诺过的呀！
然而此时的开发商已经被金钱烧红了眼睛，已经被贪婪蒙蔽了心灵，他们有钱撑腰，根本不把草芥小民放在眼中，他们执意要上演最后的疯狂，执意要将最后一块地的油水榨干。他们采用欺骗的办法公示，在一个一般居民都看不到的时间和地点公示，而且张贴上去照完相后，既刻揭去,又安排居住在小区的职工家属作为代表参加听证会，又以金钱贿赂铺路，打通了上上下下许多关系，取得了规划局的审批。
尽管小区的居民都反对开发商的贪婪行为，可在有金钱支撑的开发商面前，在有官商结合的盾牌下，小区居民奈之无何，听任开发商炸响了新楼盘开工奠基的鞭炮。一时间，机器轰隆，一台台推土机开到了大树的周围，一台台挖掘机步步为营,蚕食着大树周围的土地，大树好像已经感觉到了危机，现出沧桑般的愁容，就连树上的鸟儿也查觉到了危险的来临，纷纷弃巢而逃。小区的居民已经感觉到了大树的生死存亡就在旦夕，纷纷走出家门，聚集在大树的周围，试图用血肉之躯保卫大树。地产老板一方面运动权势，派警察来以"破坏社会稳定"的罪名，来恐吓驱赶小区居民，一方面又假意妥协，说会修改方案，将大树保留，把大树当成新小区的一个大门。在权势的恐吓下和地产商老板的信誓旦旦下。小区居民退缩了。地产商的开工继续进行，施工的噪音日夜响个不停。终于，巨大的地基已经浇灌完毕，人们发现那棵大树就如同站在悬崖之上，两边都是巨大的深坑。小区居民都为大树捏了一把汗，然而又无能为力，只能黯然神伤地听任大树在悬崖之上风雨飘摇地呼号！
在风雨中，施工也仍在继续进行，很快，大树的两边就长出了一片混凝土的高墙，而且那高墙一天往上窜一节，很快就高过了大树，高墙上每天哗哗啦啦的倾下雨点般的水泥灰、沙石、砖头砸在大树的枝叶上，大树每天都在痛苦地呻吟，大树一天一天变得憔悴、苍老，她不再是葱葱郁郁，而是蓬头垢面，灰头灰脸了。尽管小区的居民为这棵大树的惨遭状心疼不已，都捶胸顿足，都恨之迭迭，可他们又能为大树做点什么？此刻他们心里才悟彻道：什么"群众的力量是无敌的"，那都是屁话，在权势面前，这种话都只是虚话，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不管大树多么杯具，不论小区居民如何心疼，都阻挡不了大树两边高楼越窜越高，最后直插云天了。大树在两边高楼的夹击下显得是那样萎琐，那样地沮丧，她拼命地摇动枝叶，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想重振绿风。可在两边高楼的夹击下，没有风来帮助她，没有阳光来亲吻她，她变得孤立无助，她只能听任两旁的高楼像一幅枷锁桎梏着她，她只能暗暗地哭泣，独自地憔悴，她开始一天天变得苍老，绿叶一片片变黄，枝条一天天萧条。终于有一天，大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样的折磨，她含恨死去。那已变成黑色的躯干仍然不愿倒下，仍然向空中伸展，好像一根手臂在伸向天空，在质问宇宙：芸芸大地，难道就容不下我一棵树的生存？又好像在质问着人类：我曾有恩于你们，曾给你们送去绿荫，可是在我遭难时，你们为什么救不了我们？！
大树对人类的责难终于惊动了天庭，在一个风雨如晦的夜里，在一阵猛烈的电闪雷霆之后，这棵大树的尸骨枯木突然燃起了熊熊的大火，那大火由于带着强烈的愤怒，居然在雨中疯狂跳跃，燃烧不止，最终还点燃了旁边刚刚建好的高楼，更大的火焰飞腾起来，在熊熊火焰中，几栋新高楼轰然倒塌，那巨大的声响震憾了半边天……
大树是壮烈的，她最终以自己的躯干点燃了熊熊之火，她要牺牲自己来照亮人类心灵中的晦暗……
老河口市文联 汤礼春 44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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