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一天，我来到一个荷塘边。
已不见满目碧绿的荷叶，娇艳的荷花，丰硕、动人的莲子，在一阵紧似一阵的秋风里，只剩下残败的荷叶，枯萎的荷梗。
这就是那个风情万种，美艳动人的荷塘？给人无限遐思，无限幻想的荷塘？是的，这就是那个荷塘。但现在是秋天，秋天的荷塘已经是一个衰老的生命，迟暮的美人。在过去不久的日子，在火热的夏天里，你都难以想象，荷塘会怎样美丽，动人；它娇艳的容颜曾经迷倒了多少人，使多少人在这里驻足，嬉戏，流连忘返。而现在，这里只剩下孤独、凄清，杳无人迹。
辉煌过后是落寞，颠峰下面是沟壑。虽然这是世间的规律，但谁又能真正弄懂这份情感，挥洒这份情怀？荷塘，荷花；太象一位美艳的女人。这女人，美丽过，骄傲过，风情万种过，而现在，她却这样衰老，以至于在秋风中孤独无助，瑟瑟发抖。她能正视自己衰老的生命吗？
是的，这个世界上的每一种生命都会衰老，鲜花，大树，奔跑的羚羊，包括能活到千年的龟类。人类更是这样，无忧的童年，懵懂的少年，火热的青春都会远去，最后只剩下衰老。似乎才觉得自己从一场热恋中醒来；或是还沉浸在一场成功的喜悦中；仰或才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失败还没有从中走出来，但青春飞扬的少年，转眼就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时间真快呀，转眼间，人生就从颠峰中走向了低谷，就象荷塘从盛夏走入了深秋……
我一直觉得，生命中，绝大多数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的衰老，所以有了“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的说法。但不许人间见白头，这可能吗？就象这荷塘的夏天，灿烂，辉煌，美艳无比；但现在，只剩下残荷枯梗，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如果现在它依然要活下去，就只剩下将就、妥协，顺其自然。因为再灿烂，辉煌的过去，它也回不去了，只能回忆过去的辉煌。
难道衰老的生命只有将就、妥协，顺其自然吗？
不，不是这样的。虽然深秋里的荷塘只剩下残败的荷叶，枯萎的荷梗。但这残荷枯梗中依然还有不屈的生命，激越的情怀，便有了“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境界。
留得残荷听雨声。那是一种什么情境？那是一种阅尽人生沧桑，繁华落幕后的一种成熟，一种淡定，一种对生命的厚重，生命的辉煌，命运的曲折深刻的理解。
有了“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境界，我们便不再哀叹过去的辉煌，不再忧伤当下的衰老，不再不敢正视自己命运巨大的落差，不再害怕不久后将会死去……
一切顺其自然，一切听其自然。该灿烂的时候就灿烂地活，该衰老时就平静地行走。如果今天就是衰老的生命季节里最后的日子，我们就依然平静地撑起自己的残荷枯梗，来“留得残荷听雨声”吧。
残荷枯梗下，还有鲜嫩甜美的莲藕呢。鲜嫩甜美的莲藕是否就是我们不屈的生命最后送给人间最好的礼物呢？只是，它藏在深水下的污泥中，是我们有了“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境界后，才能为这个世界留下的果实……
此文原载2012年9月30日《香港文汇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