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帽子
邓耀华
小林从外县调到大河洼乡任乡长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手下的副乡长，问大河洼乡是不是贫困乡。
副乡长有些不满意，以不屑的口味说，我们乡虽然谈不上有多富裕，也不至于有多落后贫穷呀！
小林乡长说，你误解了，我并不是说大河洼乡有多落后贫穷，也没有否认你们工作如何的意思， 我是说大河洼乡现在在县里、省里还算不算贫困乡。
副乡长有些疑惑，说我们乡在县里属中等水平，不算太穷也不算太富，在省里属什么水平我就不晓得了。
小林乡长说，我就问这些，情况我已清楚了。
过了两天，小林乡长叫办公室通知开会，乡政府班子成员和各村的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都参加。
小林乡长先作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发表施政演说，再然后对全乡的工作进行了全面安排布置。小林乡长说话有条有理，一套一套的，参加会议的人都只点头。小林乡长最后说，我新来乍到，还望各位今后多捧场。参加会议的人都说，那是那是。
接着，小林乡长又说，我还有一件事要跟大家商量一下，我想找上边给大河洼乡要个贫困乡的帽子，不知大家以为如何。
小林乡长话一出口，开会的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盯着他。
小林乡长说，你们盯着我做啥？我让你们发表意见嘛！
开会的人交头接耳，嗡嗡地议论开了。过了一会儿，副乡长说，林乡长，我们好好的要个贫困乡的帽子干啥？要个这样的帽子戴上，脸面上多不光彩呀！
开会的人都说，是呀是呀，戴这样的帽子脸上多不光彩呀！
小林乡长说，这个你们就不明白了，要是戴着贫困乡的帽子，上边就有很多优惠和扶持政策。我原来在的那个县，十七八个乡就有五六个乡戴着贫困乡的帽子，每年县里扶持了省里又扶持，给各种物资不说，光是钱就要给几十万百十万的。
开会的人长长的嗷了一声，说，真有此事？
小林乡长说，骗你们做啥的！
开会的人说，只要给钱给物，还管他什么脸上光不光彩的。
小林乡长说，我也是这个意识，我为大家着想，我一个当乡长的都不怕脸上不光彩，你们还怕个啥子？
开会的人说，那是那是，林乡长你就给我们要这顶帽子吧！
小林乡长说，我尽力而为吧，不过你们要配合，比方我去上边做工作通融，需要点土特产什么的。
开会的人说，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小林乡长是属于那种说干就干的人，他把要帽子的事放在了重要议事日程。小林乡长很有股子钻劲，一有空隙就亲自跑县城，上省城，求拜各路神仙。
副乡长有些过意不去，说，林乡长真的难为你了，要不到帽子就算了，别累垮了身子。
小林乡长说，我铁了心了，要不到帽子就对不起大河洼乡的父老乡亲。
有志者事竟成。经过两年时间的艰苦努力，小林乡长共跑县城找县里领导汇报百余次，跑省城找省领导汇报五十余次，终于为大河洼乡要回了贫困乡的帽子。大河洼乡举行了隆重的庆祝仪式，还为小林乡长记了一大功。
年终，总结罢工作以后，县里找小林乡长谈话，把小林乡长降职为副乡长，理由是小林乡长调到大河洼乡两年来，工作没有起色，还让大河洼乡戴上了贫困乡的帽子。
其实冤枉，小林乡长是很有工作能力的——这都是后话。
（原载《短篇小说》、《小小说选刊》等报刊，入选99年度《中国年度最佳小小说》一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