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但是……
——读《段志华剧作选》有感及其他
一 开头的话
用虽然但是作题，且加标点，大不规范。
然而现在，我却以为它其实是一种“最规范”。仔细想想看，大到世界，小到草木，长到历史，短到人生，它不正是一条滔滔汩汩无量数的长河吗。
它似乎正是一个人人都可以纵横捭阖的话题呢。
不信你看，我已经开始了。
虽然，我文思愚钝，笔力浅短，知人论事常常偏囿。但是，因为向学之志不泯，思贤之念长在，情发乎衷，心系于一，仰止行止之中也时时会有大收获。
读《段志华剧作选》一书的过程，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段志华先生是小城的本土作家，戏剧创作卓然有成。一本沉甸甸的剧作选就是明证。冰冻三尺，白发千丈，当一种文化具像成熟光大之时，此前是早已有了数倍于其的艰辛铺垫了。一本书18万字，又何止是一个、两个18万字！
我一直想写写段先生。因为，写就是最切实地学习。并且由此而能够重启自己对少年岁月的留连，重振自己对传统文化的痴迷，正有“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文化真义存在。文化文化，熙熙嚷嚷，碧树繁花，五光十色，其实那意义，绝不仅仅停止在琼楼玉宇的巍峨之上，也绝不单单缠绕于丝竹管弦的温润之中，其背后实实在在的创造者，才应该是它无限壮美的真正担当。在小城，段志华先生以其不懈地追求与实践，成就了一座双重文化因子天人和合的标志。
这不是盲目，更不是虚言。段先生自13岁被招入县豫剧团学戏，就迈开了献身戏剧艺术的步子。50多年中，无怨无悔，不止不息。沉默里沉默，寂寞中寂寞，不夷不惠，我行我素。雨雪风霜，徒奈人何。多少同行者因为这由于那，散见枯萎了，渐次凋零了，段先生却矢志不移地最终拥抱了自己的成熟。古人志在三立，今人沉迷机遇，老天爷却最讲实际，他的眷顾从来都重在微末苦行，一心一意地要把收获变成勤奋者的大惊喜。
因为年龄和生计的原因，退休前我与段先生素无交往，但他和他的同行在小城戏剧舞台上塑造的形像，却如刀錾斧凿般刻进了一个少年残断的记忆。唐福海、刘玉强、周军党、周新爱、张凤仙、和秀、李华亭、汪爱芝以及与段先生同时的本土艺术家们，早已成了小城菊部及古地文化的永恒之塑。戏剧是比评书更亲民的艺术，因为除了故事之外，它还有更加精美的形像和动听的音乐感动人。寓理于情，自在天成，有个词是高台劝话，我认为“话”字只有改为“化”字，才能更贴切地表达它于形而之上的潜移默润。其实，它也应该就是“人民创造历史”名言的草根阐释。
在漫长浩瀚的文学史中，戏剧创作属于戏曲文学范畴。戏剧普及之初，作家和演员基本合一，逐步发展中才因分工精细而区别开来。双重人才也就因之而珍稀而宝贵，成为俗雅之间相通的大天桥。比如明朝的屠隆就是一例，既是名演员又是大剧作家。与他同时的汤显祖，虽把戏剧创作推到了既纯且雅的高峰，但要真正地实用起来，受众圈子相对窄小，普及的效用就大打折扣。高山长河笃定了伟大，沙石滴水自有其不凡。这也正如我所熟悉的段先生，当年演戏是主角，现在写戏是名家，虽然时有小城偏隅之困，但不拘时势，由小而竟至于成大事者，更显其英雄本色。没有退路，只要努力便是进步。段志华从一个小学生，磨炼成为一个高级职称的剧作家，一言一行之中都饱含着有志者事竟成的普世之道。
虽然……但是……是现代汉语偏正关系的复合句句式，但我却以为它的根子并非仅有偏正之义。因为无论你要“虽然”的是什么，在“但是”之后必然就是结果。主客观至此必须相对平衡，否则，任何人都将与理想南辕北辙。
这一点平衡，段志华做到了。
以大半生的追求，打破失望，创造条件，取得成果，实现了平生之志。春秋寒暑，路途漫漫，个中甘苦，先生自知，然又岂唯先生一人知之哉。
二 当说的话
公元1984年是段志华的四喜之年——自身转干、被评劳模，家属农转非，两部戏剧获省奖。此后不久，获奖之一的大型历史剧《文帝杀舅》（下称《文》）又从戏剧舞台走上了银幕，以小城历史上第一部电影戏曲片而夺魁文坛，奠定了一个成功剧作家的基础，圆满了段志华人生理想之梦，成为耀眼的标志。
要写剧作家段志华，《文》剧当然是重点。演艺界有句行话，叫做剧本剧本一剧之本。对人而言，也有一本书主义之说。段志华的戏剧创作从独幕小戏蹒跚起步，以多幕大戏登堂入室，影响最大的首推《文》剧。
我小时候看戏，是跟着爱看戏的外婆去的。如今回想起来，印像中却只有演员行头的锦绣和锣鼓的叮咚了。鲁迅先生在“社戏”一文中写少年看戏，惟妙惟肖，出神入化，用小孩子讨厌“坐着唱”和热衷“翻筋头”的审美情趣，体现出了“懂戏”二字的稚朴形态。回忆的目的是寻找旧怀，我如今对戏剧的认识仍处在当年“懂”戏的水平，借此来为下文开道，也算是一种提前的婉言罢。
从剧本所反映的矛盾冲突性质和所运用的表现手法，以及对读者的感染作用来看，《文》剧应属戏剧文学中的正剧一类，正剧又称严肃剧，具有悲喜剧的双重性质，是高台劝话的主要戏剧形式。《文》剧一共有八场，从戏剧容量上说，它又是典型的多幕剧。在书中《文》剧首页的左上角，印有“新编历史故事剧”一行黑体字，这一点更加证明了作家创作前的胸有成竹和主旨鲜明。高尔基说“主题是从作者的经验中产生，由生活暗示给他的一种思想”，狄德罗说“主题思想如果有力而清楚，它便应该对其他思想处于专制地位”，从以上两点说开去，《文》剧的成功之道就不言而喻。借文帝孝祭生人而逼舅父薄昭自裁以应皇命的故事，彰显打击权臣嚣张气焰，申张贤臣献身正义的世道人心，从而有力地宏扬了现实生活中反对不正之风，加强文明建设的深远意义。
戏剧文学创作有三个特点，一为强烈的戏剧冲突，二为高度个性化的语言，三为紧凑完整与和谐集中的情节结构。记得在校读书时，听文学概论课，毕鸿烈先生在讲完以上三个特点后，又特别强调，戏剧创作比其它文学创作更加不容易。因为它根本没有作家主观直接表述的余地，环环相扣的只有剧中人物的言语和行动。它几乎没有可以替代直觉的东西，五彩斑烂的布景和个别剧中的旁白，只能是被动和无足轻重的夹塞。对此，仅阅读剧本，《文》剧即已向读者呈现出了一种戏剧文学创作精致典范的神韵和风采。
《文》剧具有匠心独运的紧凑和严谨。
以第一场“都门接风”为例，短章巧治，通体锦绣，堪称全剧龙头。不足三千字的篇幅，淋漓尽致地体现了戏剧文学创作基本元素的重要作用。
第一场的开篇齐唱就直切主题，惩恶扬善，高风亮节。众臣七嘴八舌之后紧接文帝一段唱词，即表明钟毓代天巡狩的光明正大，又暗示文帝靖治天下的信心。有此三个铺垫，主角出场就有了义薄云天的大气势。钟毓一段26句的戏文，把第一场剧情推向高潮。民心莫欺，众百姓的四句唱是对文帝的大支持。环顾群臣与百姓，思索之后，文帝终于向钟毓捧冠并施礼表明了“布新政，固社稷”的决心，且又暗定一箭双雕的筵宴之计，为下一场的开幕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笔。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难就难在集粹万事的魂魄于一端。“都门接风”把全剧形而上下的内容全都浓缩起来，形成有灵有肉的活体，为全剧成功作了最完美的象征。第一场之后的千丝万缕全可在此寻根问祖和前瞻遐思，戏剧的开场白就有了最纯正的戏剧性。擂台已经摆开了，继之而来的又何止只是十八般武艺呢。
《文》剧共八场，场场各有重心，但总体全部围绕杀舅的中心旋转。步步紧逼之中又疏密相间互为补充。如第二场“肺腑情深”是第一场劈雷火闪之后的头一个跌宕，看似充满曲水流觞似的悠闲，其实不然，在剧情缓慢进展中处处暗伏杀机。夫人担心、恩师看望两个情节，对钟毓忠心报国的品格作了深入开掘，但接踵而至的薄昭书信，又让读者的心弦再次紧绷悬空。第三场“薄府风波”是全剧的小高潮，钟毓薄府被害，主角文帝大步走进剧情中心。后面“金殿议斩”“赐酒诀别”“钟府吊唁”接连三场戏，备足了九转回肠地孕育和积蓄，拱云托月般地把全剧份量最重的第七场“文帝思斩”捧到了读者面前。在这里，文帝历经情感的痛苦挣扎，终于战胜自我，走出私情泥淖，坚定了杀舅之心。由此而瓜熟蒂落，“哭灵吊丧”一场最终把全剧的主题高扬到极至。民重君轻，法大情小，社稷为上家为次，文帝对国舅名正典刑的妙法，颠复了道貌岸然家天下的封建道德观念。虽属无奈之举，终于使大义得到申张，丑恶得到惩处。主题严肃，形像鲜活，语言精炼，冲突真实，《文》剧以其内容和形式的精美之质，堪称难得的优秀历史剧剧本，当仁不让地步入戏剧文学的大雅之堂。
《文》剧具有饱含真情的冲突和细节。
冲突是戏剧文学作品的主线，蔡仪《文学概论》一书认为“冲突可以说就是戏剧文学的灵魂”、“冲突过程就是戏剧作品的基本情节”、“戏剧冲突是社会生活中矛盾斗争的反映”。《文》剧中的冲突是上述理论的完美实践，是作家充沛情感在作品中的真实反映。第二场写龚夫人担心钟毓惹了国舅会遭大祸，此前则先写钟毓因奉旨平叛勤于国是，竟连自己幼儿过百日的大事都忘了，以此突出钟毓公而忘私以天下为己任的博大情怀。第三场写薄昭狠毒地杀害钟毓，则先用薄昭与姨侄及郭黄等佞臣沆瀣一气的私情来铺垫，更加突出了钟毓奉公执法生死不惧的高大形像。运用对比的手法来达到戏剧创作既笔墨简洁又内蕴深厚的双重效果，应该说，这是《文》剧的主要创作手法。它不仅以场为单元地展开，且在每一场的内部情节发展中，也处处显示着对比修辞的自由涵泳。
第四场文帝已经决定杀舅，但这个念头，也只是来自于舅父狂杀重臣的一时激愤，并非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所以他才在郭黄二人与张周二人对立的立场中间徘徊不定，其实也正是公与私具体到文帝情感之中的拉锯战。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文帝必须从个人情感的纠缠中挺立起来，真正地以百姓社稷为重，他才能有后来的天下大治。在这里，有个细节处理得极妙，只有动作无言语，那就是文帝的下位思索。一会以手作斩状，一会又摇头自己否定。三番五次，终于用一个举杯饮酒的姿势，决定了一条既不见舅父之面，而又能让其自裁的中间道路，无言的心声由此而尽览无藏。虽说，这是戏剧创作中的惯常手法，但戏法人人会变，变得恰到好处才是高手。《文》剧中此类写法有多处，均可称天衣无缝。因为支撑它的是作家置身剧中的真情致。在浩瀚的文学史中，例子很多，比如汤显祖的为戏中人而哭，曹雪芹的为修改红楼沥血，等等。小草虽不得参天,但可铺地。《文》剧虽没有名震四海，然段志华扎实地创作却与巨匠无二。《文》剧故事的普世教育，当然也与任何名著不分轩轾。
《文》剧具有标准戏剧语言的独特光彩。
高尔基说“文学的第一要素是语言”，在《论剧本》一文中，他又说“剧中人物之被创造出来，仅仅是依靠他们的台词，即纯粹的口语，而不是叙述的语言”。“文帝思斩”一场是《文》剧中当然的重头戏，千钧一发系于具有革命性质的自我超越。文帝虽属九五之尊，但也绝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孙悟空，他要想实践政治抱负，必须首先为钟毓申张大义。而要真正地铁面无私，最难跨越的亲情关隘就是母亲国太最后的搅局。语言与人物情感的贴切如一，在此达到了顶峰。
对戏剧人物语言的个性化，李渔的“说一人，肖一人，勿使雷同，弗使浮泛”之论犹为恰切。文帝的忧豫不定、国太的自大自信、窦后的贤德智慧、张苍的公忠正直，均通过个性化的语言把剧情的起伏波折烘托得有声有色。尤其是大量运用排比语句，营造了言为心声的浩大气势。两强相遇之际，国太的强词夺理最终败于儿子的理直气壮，达到了震聋发聩，宏扬大义，凛然正气的终极目的。
《文》剧中写了三个女人，她们的语言各有特色。龚氏贤明大方，以命抗争，是烈妇；国太骄妄自大，以私枉法，是愚妇；窦氏疼丈夫惧婆母，左右为难，巧为应付，是仁妇。三人的性格借助语言达到了鲜明丰满，珠玑玲琅。比如一个细节，当文帝因龚氏被逼自杀而愤怒达于极点之时，国太立刻成了尴尬角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到底如何，她只能欲言又塞。此时，如何处理才更符合实情，是窦氏一句“母后，安歇了吧”才搭了个下台的梯子。这种文学性极强的语言转折，是非常重要又非常难于把握的机巧。《沁园春·雪》一词中的“俱往矣”，《岳阳楼记》中的“前人之述备矣”皆是，既具承前之功又开启后之门，收放自如，挥洒云龙，此种手法，在文学创作中，非大家而不可为。
一书之中，《文》剧有者，其余焉阙？管窥蠡测，点滴四海，文笔精娴者，段志华先生达矣哉。
三 不尽的话
《段志华剧作选》一书分代序、大型剧本、随感三辑，其中剧本当然是主体，但代序和随感似乎更不可轻觑，因为它们就是剧本缤纷万千的动力之源。
序称代，感为随，已可知段志华慎独之心。
慎者严谨，独者珍稀，曾子说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是指处世之道。《中庸》所言“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才是慎独的本义。我平时跟段先生接触虽然不多，但是一经交往，对其慎独之心，即时有所感。因为那是一种虚心向学的追求，一种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的君子之风。
虽然，他“小学六年，便入戏班”。但是，他抱定志向，悬梁锥骨，滴水穿石，倍尝艰辛，笔耕不辍，终于身心双修，得近大道，抵达理想彼岸。
虽然，他年近古稀“依然天真、幼稚、不成熟”。但是，他坚定“天真是世间的顶级精品，是真、美赖以发现赖以生存的源根”的信心，他就能佳作迭出，常常生活在自己“一种理想、一种愿望、一种追求”的美梦之中。
虽然，他曾长年耽于贫困，甚至卖米买书。但是，他明白“学如不及，忧恐 失之”的道理，时刻以“用心读书，倾心写戏”的铭鉴鞭策自己，他就能一次次品尝到“我写作、我快乐”的滋味，享受到实践“人宁可追求虚无，也不能无所追求”的人生目标的大幸福。
虽然，但是……
这是个无尽的话题，但无尽也正在有尽之中。没有终点的直线正是由无数的点连接而成的，而这无数之点中也必有其最初始的那一点。
段志华慎独的基点在感恩。
慎独是德，感恩有道，唯其常怀知恩图报之心志，人生才能处处有甘霖，步步出锦绣。面对自己的进步，才会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坦然和自豪。段志华的随感“甘为人梯，堪称楷模”一文，写尽了师友之情、朋友之谊、文友之心，当仁不让地成为《段志华剧作选》一书的最高总结。
倘若没有阎君杰先生的苦心孤诣推心置腹，甚至是手把手地传帮带，几乎就不会有今天声名远播的剧作家段志华。此语虽然未必尽然，但言为心声，段志华尊师重道之志，白纸黑字，熠熠辉光。段志华敬师如海，崇师如山，正是人之所以为人，人之所以为事业之人的根蒂。知恩有怀，方有明师。有师无进，方有大愧。有大愧方有大起、大做、大成功、大不足、大追求。段志华的苦学、苦读、苦思、苦写，谦虚、达观、大度、淡泊，一切生之意义，就在感天地、报父母、爱亲人、敬师友，就在战战兢兢、劬劳躬行、不负不悔、为戏而活。
段志华慎独的精要是敬畏。
有敬畏才有谦虚，才有思索，才有学习，才有进步。段志华在“我的戏剧情节”一文开头的话中就表达了对于戏剧的谦恭和敬畏。在“为戏一生”的一章中，已经有所作为的先生仍然写下了“鹿死于角，獐死于麝，我将死于戏！”的掷地有声的誓言。立定志向，系之生死，当是敬畏的极至，也一定是成功的凯歌。
爱戏、学戏、演戏、导戏、写戏，是段志华的人生轨迹，是他上下求索九死不悔的追求脚步。他在文章中写道“是写戏改变了我的命运。因小戏《心愿》的成功，也遂了我个人的心愿，回到了我熟悉的戏剧舞台，回到了我熟悉的这座小城，十五年了，十五年啊！此刻的我有太多的喜悦，更有太多的心酸……我要把它倾注于笔端。”十五年的岁月刻下了太多的印记，段志华的心中最深重的却是“回到了我熟悉的舞台”和“我要把它倾注于笔端”。大志笃定，目标鲜明，地裂山崩，笑谈而已。因为他固有的是尊崇、苦斗和最终征服之心。
段志华慎独的可贵在不止。
“我相信，人类的使命，在于自强不息地追求完美。”这是段志华写恩师阎俊杰引用列夫·托尔斯泰的话。其实，它也正是段志华自己大半生经历的写照。面对退休和剧本受挫的迷惘，他用“事业白发谁胜负，心在拔河我两难”两句诗抒写了对事业成败的不甘和倔犟。面对烈士暮年的忧伤，如何坚定写好“自戒”文章的信心，他自己的话就是最漂亮的证明：“这些年，我写了不少戏，也获了不少奖，但档次都不是很高，始终没有达到自己心中的目标。至今我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追求，不敢一日懈怠。也许我追求的目标这一辈子也达不到，但我仍要一步步地爬、一步步地追！”
西方神话中有大力士西西佛斯推巨石上山，中国神话中有精卫鸟刁石子填海，孔子叹水，愚公挖山，世界的本质就在于生生不已的无尽。顾炎武说，“君子之学，死而后已”。歌德说，“如果是玫瑰，它总会开花的”。居敬行简，博学省己的剧作家段志华，又何患余生不丰不厚不高不远呢。
旧时的戏剧在终场时，总有一声锣响，俗称幺锣。电视剧《红楼梦》的片头曲就继承了这一响。是结尾，又何尝只是结尾。铿锵天地之间者，正是一种期待、希望、渴求和永恒之爱的不尽呼唤呢。
我把这个心愿寄托于段志华先生新的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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