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关于厦门,我不是很了解。最早知道这个城市,是一部叫《远华走私案》的纪实文学。看完那本书后,我对厦门感到很失望,感觉那是一个充满铜臭和腐败气息的城市。后来听朋友说,厦门不仅是一个美丽的海缤城市,还是一个拥有“联合国人居奖”、“国际花园城市”等八项殊荣的国际大都市,是中国目前最适宜居住的城市之一。面对这些诱惑,我想,我没有理由不去那里看看。
龙年晚秋,我首次来到厦门。随行的阿虹不仅能说会道,还是个厦门通。正是她,才让我对厦门有了更多了解。
厦门最大的特点是靠近大海,大海非常壮观美丽。厦门与台湾、金门、澎湖隔海相望,厦门海上有几座环岛大桥,大桥非常靠近海面,让人感觉随时就会被海水淹没似的。阿虹说,厦门岛、鼓浪屿、内陆九龙江北岸、同安等四大区域,构成了厦门市区的基本框架。人们习惯把厦门称作岛内岛外,桥梁是连接岛内外的重要纽带。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数海沧大桥了。
海沧大桥为双向六车道高等级特大桥。全长接近6000米,高55米,5万吨巨轮可自由航行。由我国自行设计建成。是亚洲第一、世界第二的三跨全浮悬索桥。是继虎门、西陵、江阴三大桥之后,国内第四座钢箱悬索桥,代表中国目前建桥水平的最高成就。举目远望,海沧大桥如一条银龙舒展在厦门西海域,桥与海天浑然一色,一派苍茫之气。
越过海沧大桥,汽车便进入到迷宫般的市区。阿虹说,我们行驶的位置是中山路。中山路是厦门目前最繁华的商业街,它建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是一条老街,街旁建筑为骑楼式。骑楼就是将楼的下层部分做成柱廊式人行道,使楼层的一部分跨建在人行道上,用以避雨、遮阳、通行,故名骑楼,是厦门一大特色。其实,中国南方一些城市都有这种骑楼,泰国、缅甸等东南亚国家也有。这种骑楼对地处亚热带的厦门来说,有其独特的功能。当阳光照射强烈或风雨交加时,行人可在骑楼下防晒避雨,自由行走,随意购物。中山路是厦门的主要商业街,也是厦门的文明街,品种 繁多齐全,国货、洋货样样俱全。
厦门的街道宽阔整洁,没有想象中的那种人山人海、车水马龙景象。阿虹说厦门有三宝,男人像稻草,女人像小鸟,姑娘穿着睡衣满街跑。是说厦门男人瘦弱,女人温柔贤慧,是小鸟依人型的那种。厦门姑娘散漫,穿睡衣就可随便上街,没人感觉不妥。由于厦门男人瘦弱,于是,厦门姑娘就选择嫁给身材魁梧的外来帅小伙。厦门人的生活,体现的是一个“慢”字,有“来到厦门岛,享受慢生活”之说。比如上下班,上午一般都在9至12点,下午3至5点,一天就4、5个小时上班时间,这在内地是不可想象的,但在厦门似乎很正常。
在想,厦门人的“慢生活”节奏,又是怎样形成的呢?阿虹说,解放初期,大陆为应对美帝分裂中国台湾的阴谋,国共两党在厦门和金门两岛之间,发生了著名的金门炮战,时间长达数年。为躲避炮火,政府要求市民每周只上周一、周三、周五三天班,其余时间都呆在家里休假,工资照发。天长日久,厦门人就养成了慢节奏的生活习惯。是否属实,我没调查。但金门炮战时间之久,影响之大,我想大部分中国人恐怕都知道。
来到厦门,你的心情没办法不好。蓝蓝的天空,清新的空气,整洁的马路,幽静的小巷。一座座赏心悦目的红瓦小楼,掩映在翠绿之中。色彩斑斓的花枝,在温柔的暖风里摇曳。火红的木棉花散发出淡淡幽香,醉人心扉。满枝殷红的凤凰树,宛若身着盛装的丽人,迎风跳起曼妙的舞蹈。满街的三角梅盛开着,红的似火,白的如雪,紫的如霞,粉的仿若胭脂,亮亮的,柔柔的,象无数青春少女,在灿烂的阳光下妩媚地笑着。
阿虹见我们乐在其中的样子,开心地笑起来。她说,三角梅是厦门的市花,它既美化了厦门的环境,又体现了厦门的风貌、是厦门性格的特写,也是厦门经济腾飞的象征。 我们在深邃的林荫道行走,姹紫嫣红的花儿,张扬着满枝的新韵,美丽的小鸟在枝头欢鸣,耳边不时传来一阵阵澎湃的涛声。阿虹甜甜地笑着,看着我心花怒放的表情,显得很惬意。她告诉我,虽说厦门四季如春,但到了春夏之交,厦门会更美。那时候,到处洋溢着茉莉花的芳香,彩蝶在空中飞舞,白鹭在蓝空展翅欢歌,向人们倾诉着厦门的秀美和温馨。
白浪拍岸,海鸟空鸣。看着海面上那一片片白帆,我突然想起在网上读到的一首诗:“风吹帆影动,燕舞浪花来。天阔白云度,林幽蓓蕾开。”好美的意境,好美的诗句!阿虹禁不住赞叹起来。她腮晕绯红,一如灿烂的桃花。
在厦门漫步,大街上没有稠密嘈杂的人海,也没有如蚁的车流。厦门的大街,有一种娴静的美。
(二)
有人说,如果不去鼓浪屿,就等于没到厦门来。其实,鼓浪屿只是一个小岛,小岛上有郑成功的雕像,郑成功曾经收复了台湾,赶走了荷兰人,他是民族英雄。为纪念他,人们在这里修建了他的雕像,雕像是鼓浪屿的点睛之笔。
在厦门岛遥望鼓浪屿,岛上的日光岩山峰如长剑倚天,在半空中炫耀着诱人的风采,峰顶不时有群鸟飞起,送入眼帘的是一幅壮美的图画。
车到鼓浪屿渡口改乘渡船,渡船到达鼓浪屿约为六分钟。横卧在厦门岛与鼓浪屿之间的是鹭江,也叫厦鼓海峡,宽600米,是进入鼓浪屿的天然屏障。鹭江没建大桥,人来人往全靠渡船。据说,鹭江之所以不建桥,是为了保护鼓浪屿的原始风貌。
鼓浪屿岛西南海边,有一块大岩石,长年被海浪冲出一个大洞,每到涨潮,海浪扑打岩洞,发出擂鼓般声响,所以人们就叫它“鼓浪石”,小岛也就叫鼓浪屿了。鼓浪屿现为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位居福建旅游景区“十佳”之首。
鼓浪屿真的是很小,面积仅有1.78平方公里。就是这个弹丸之地,人口却高达到1.9万,曾有十四个国家在这里设立领事馆,他们带来了各式各样的建筑群。这里汇集的各种风格建筑让人眼花缭乱。有西洋式,也有东南亚式,还有中式庭院。鼓浪屿建筑特点是“折衷主义”,在一幢建筑中,常把各种风格、手法融合一起。西式的、中式的、外来的、本土的均有,可谓别具特色。
鼓浪屿的小巷是另一道风景。这些小巷密密匝匝,多达200多条,似迷宫一般。有绕山修建的石级道,有沿海延伸的平坦大道,有古建筑之间的狭长通道,有碎石铺就的依山小道。这些众多小巷中,只有96条有路名,且没设路标。尽管有阿虹带路,仍然还是担心迷失方向。我们只好跟着阿虹晃晃悠悠地穿啦,绕啊。
岛上幽深而安静,全岛没有机动车辆,据说银行押运钞票也是手推车,这也是岛上的一道独特风景线。这里没有机车的喧嚣,没有尾气的熏绕,没有堵车的烦恼,没有赶公交的匆忙。每条小巷似乎都显得祥和而宁静,每条小巷似乎都对游客笑脸相迎。
我们跟随阿虹绕进一家小庭院,阿虹说,如果累了,大家就在这里歇歇脚,这里的海鲜、茶叶都很好,是可以免费品尝的啊!店主把我们引进二楼茶座间,茶姐热情招呼我们坐下,并拿茶具为我们泡茶,然后柔声绵语地给我们讲解茶叶、海鲜的味道和功效。我们一杯接一杯的慢慢喝着品着,但还是没品尝出她说的那些味道来,或许是我们的境界不够吧。我们享受着茶姐的殷勤,时间在一分一秒中度过,茶姐始终和蔼可亲、娓娓道来。她那甜甜的声音、端庄的仪容、文雅的举止,到比这茶水和海鲜更可口。接下来自然是她的推销了。在她的殷切下,大家感觉过意不去,每人都买了价格不菲的海鲜和茶叶。朋友们边走边说,就凭茶姐的那份热情,花这点钱值!
我们来到日光岩寺新修的山门,首先看到的是前方巨石上的三幅石刻。这三幅石刻貌似一人书写,事实上不是,它是三个不同朝代的人所书。“鼓浪洞天”是明万历年间泉州同知丁一中的大作,历经400多年,它是日光岩最早的雕刻。“鹭江第一”是清代进士林缄所书,距今也有100多年。“天风海涛”是民国4年福建巡按使许世英所书。在如此高大的巨石上凌空崖刻,其气魄可见一斑。 日光岩寺原名莲花庵,是厦门四大名庵之一,实际上是一个石洞,始建于明代正德年间,万历十四年重建。每天凌晨,朝阳从厦门五老峰后升起,莲花庵最先沐浴在阳光里,因此得名“日光寺”。 日光寺是一座精巧玲珑的袖珍寺庙,大雄殿、弥陀殿对合而设,这在全国,也是独一无二的。
鼓浪屿有许多庄园,菽庄花园却是最大气的。还有哪个花园,能把大海作为后院?菽庄花园借山藏海,动静有致,亭台楼阁,绿意深深。就凭那一片片深遂而连绵的绿意,就能让我们如痴如醉。还有那上百年的古榕树,像饱经风霜的老人,开枝散叶,无怨无悔地庇护着它的子子孙孙们。
顺着琴音,我们来到钢琴博物馆。那一架架古老的钢琴,让鼓浪屿又变成一位高雅娴静的老人。鼓浪屿又叫“琴岛”。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小岛上,拥有100多户音乐世家和500多架钢琴。这里的大部分孩子,都会弹钢琴。琴声叮咚,仿佛让这周围的碧水青竹,都加入到欢快的旋律中舞蹈起来。 还有许多名人老宅,比如林语堂,比如殷承宗。在这样的美景里,是不可能不出文人和艺术家的。悠闲,雅致,没有烦恼,没有噪音。心如此静,只需尽情在文字和音乐中畅游。
鼓浪屿的美,是自然的美,是人文完美结合的美。
(三)
一个高度繁荣的城市,必然有着高度发达的经济做支撑。在想,厦门的繁荣又是靠什么来实现呢?其实,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才是最重要的。说到资源首先必须得说人,当然,厦门也不例外。
有数据显示,1984年厦门的人口是28万,加岛外的全部人口只有约50万。2010年,厦门人口353万。 也就是说,厦门近30年增了300万人口。
官方口径说:“厦门人口的自然增长率是很低的”。那么,增加的这300万人口都来自哪里呢?阿虹告诉我,泉州移民大约100万,漳州移民大约50万,省内其他地区大约50万,国内其他省市移民大约100万。这些数据我不知道阿虹是从哪里得来的。如果准确,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厦门究竟是谁的厦门?现在的厦门,大街小巷甚至公交上,操泉州口音的人已经远远超过厦门口音。阿虹还用另一个数据证明,那就是厦门的新房子,基本也是泉州人占了三份之一。如此说来,我们是否可以把50万人口定义为厦门的土著人呢?事实上,他们已经是厦门的少数 族群了。 厦门现在的城市格局是,海纳百川。据说,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来厦门定居。不过门槛已经越来越高了,但格局其实没有变,事实上还正在加速。难怪有人说厦门人口可以用“膨胀”来形容,尽管房价已涨再涨。事实上,福建有这样格局的城市也只有厦门。如果把视野拉到全国范围, 也只有深圳是这样格局的城市,不过规模比厦门大很多就是了。由此可见,厦门的潜力其实还很大。
厦门连郊区的房价都可以和漳州泉州的市区看齐,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了。事实上,有100万的泉州人早就把钱投给了厦门,不久将来还会再有100万泉州人继续把钱投给厦门,厦门的移民会继续成倍增长。漳州人到泉州,都更愿意横穿厦门岛,反之亦然。厦门的火车站,飞机场也都是与漳州泉州共同拥有,共同使用。 厦门的医院病患也很多都是来自泉州与漳州, 厦门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很多都是泉州人与漳州人。也就是说,大人未来,小孩已经首先移民过来了。我更愿意相信老百姓自己的选择,更愿意相信他们对孩子未来的选择。
虽然,我不怎么了解厦门,但我知道厦门的特长是商贸和金融服务业,还有教育、医疗等产业,据说,厦门的光电产业也有一定规模。阿虹告诉我,泉州人夜晚喜欢来厦门的夜总会,他们喝咖啡也喜欢去厦门的咖啡一条街,吃西餐也喜欢来厦门吃。厦门的商业街到处都充斥着泉州人和漳州人的身影。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当年远华案在全国闹的沸沸扬扬时,曾有人预测说,厦门快要没落了。现在的问题是,逃到加拿大把钱花干了的赖昌星,前不久,他老人家又回来了,当然是被遣送回来的。尽管回来的不怎么光彩,但他老人家毕竟还是活着回来的。红楼还是红楼,还被具有商业眼光的厦门人开发成类似旅游景点之类的警示教育基地,老赖作为反面典型人物,不仅被媒体追踪,还不时被导游介绍。厦门还是厦门,厦门还照样生机勃勃。这个世界竞争的是人才,人愿意往哪里走,哪里才是希望的所在,厦门吸纳人才的能力依然很强。至少目前,我是看不出厦门有没落的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