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犍
温志明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襄西隆中一带集体的耕牛，都是分配到私人户饲养。小伙伴的任务，大多是利用空闲时间放牛。我家分了头犍子，全身黑色，无一根杂毛。一对迎碰角，呈八字形张开，脖子的腱子高高隆起，走起路来四蹄生风，虎虎有威。因其年岁不大，故称小黑键。
我们生产队是隆中大队唯一一队没有柴山的，要放牛只有赶到棋山或矮子山去放，那里是我们放牛的战场。
刚放小黑犍时，因其瘦小，老是受其他同性黄牛的攻击，身上总是伤痕累累，这到也好，锻炼了小黑键的实战能力。为了喂好小黑犍，我起早放牛，中午为小黑犍割草，晚上有时间就为小黑键逮身上的草鳖，慢慢的小黑犍变得膘肥体壮，油光发亮。
小黑犍喜欢喝小朋友的尿，也特喜欢抵架。每到遇见雄性黄牛，它总是两眼泛红，嘴愤愤神的叫阵，再不就是用角抵土，向对方示威，以示自己的强大。
小伙伴肖宝安家是头雄性黄牛，外号杨跛子，后腿有伤，但仍力大无穷；刘明娃放的是头大黄犍，正当壮年；殷毛缸放的是头大黑犍，也是威风八面。
尤其是殷毛缸很有心计，他用锋利的镰刀，将其牛角削尖，并用桐油和上辣椒粉，涂抹在牛角上，牛角一发痒，就要摆动，就要抵架，若遇上弱小的牛，那会在其后腿上留下几尺长的条痕，易腐烂，且不易好。
一次放牛，我们在刘家祠堂门前聚会，亲眼目睹了殷毛缸牛角的锋利。那次，他想将牛绳子解掉，叫他的牛低头，可他的牛偏不听，一甩头，牛角正好顺着殷毛缸嘴里划起，一直划到耳根。好伙伴张如子去帮忙，那牛头又一摆，又将张如子睾丸划破，好在公社卫生所就在附近，抢救及时，加上那时的小孩泼实，缝了几针，没有大碍，又去放牛。
我的小黑犍在打斗中成长，它不但学会了抢占有利地形攻击对手，同时也学会了在不利地形下如何转换劣势变有利地形攻击对方的方法，就这样，小黑犍成为刘家营的头牛。有一次，我没有随小伙伴们一起到矮子山放牛，结果小伙伴的牛群与马棚的牛群相遇，其中吴杰子的牛最为厉害，它身高力大，黑犍子、大黄犍都败下阵来，也就是肖宝安的杨跛子与吴杰子的牛斗了个平手。就这样，小伙伴们好像受了莫大的屈辱，发誓要用我的小黑犍替他们的牛报仇。
又是一个星期天，我们将牛赶到矮子山去放，我解掉小黑犍的缰绳，让它无拘无束不受羁绊，刚将牛的缰绳解掉不久，我们的牛群就与马棚的牛群在矮子山相遇。矮子山顶，有块凹地，因其形状像控饭的筲箕，所以叫筲箕洼。筲箕洼的北面，就是炸石头峭壁，有十几丈高。
小黑犍一见新的对手，立即亢奋起来，一会用蹄子刨地，一会儿用角抹地，嘴愤愤神的，两眼泛红。一丈，五尺，砰的一声，两牛打斗到一起。小伙伴们都来了兴致，远远地站着围观。
小黑犍先在下坡，但它依然不惧，依旧向前，上上下下有半个小时，小黑犍一面稳住阵脚，一面用角顶其对手头的一边，迫使对手脖子弯曲，对手不得不摞动身子，保持头与身子处在一条线上，才有攻击性。小黑犍与对手在同一平行线上，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小黑犍照用前计，顶其对手头的一边，迫使脖子弯曲，对手被迫摞动身躯，处在下方。就这样，小黑犍由下方的劣势，转为平行的相持，再转到上方的优势。小黑犍越战越勇，对手虽在咬牙坚持，但四脚不稳，半步半步向后退去。小黑犍得势不让，依旧前冲。对手退了一步，小黑犍顺势再冲，对手软了，守不住了，扭头要跑，小黑犍用角抵向了对手的腰部和大腿，几尺长的伤痕渗出了鲜血，对手负疼，慌不择路，咕噜咕噜滚下了十几丈高的悬崖。
正当我们小伙伴担心害怕时，那跌下悬崖的牛，却稳稳当当的站了起来，楞了分吧钟，摇了摇尾巴，叫了一声，吃草去了。我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1966年，我考上了泥嘴九中，我放的小黑犍也和其它牛一样，回归到生产队集体放养。每次我从学校回家看见它，它依旧叫一声，对我示好。一次晚上，饲养员用马灯点火抽烟，引发火灾，我的小黑犍咬断缰绳，冲出火海，还有几头牛，是被人救出来的。
到了农村大忙季节，公社其它大队，虽支援了几头耕牛，多是老弱病残，两头牛一天犁不了两亩地。小黑犍单挂，一天犁六亩地，社员都愿用它。农村有句话，叫鞭打快牛，到后来，小黑犍已累得脱形，耕地照样前进。我最后见着它时，它已叫不动了，眼泪顺着它的眼睛流了下来。
牛是通人性的，在耕牛是个宝的年代，农业生产确实少不了。它为社会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而现在机耕已经代替了牛耕，耕牛已退出历史舞台。特别是在农村步入城市化的今天，我们刘家营三组，已经没有了耕牛。如果能在富裕了刘营开展黄牛的斗牛的活动，我想，这也是一项不错的举措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