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在枣阳传播得最为广泛的文物古迹,不是文庙,也不是香草亭,而是魁星楼。可以这样说,过去的魁星楼,是一个老少详熟妇孺皆知如雷贯耳的名字。
魁星楼之所以有着这样的殊荣,在于一个诙谐地传说。
话说在过去的某年某月某日里,有两个商人,一个是枣阳人,一个是唐河人。这天,因为下雨的缘故吧,两个人躲雨,偶尔地遇到一起了。
两个人躲在屋檐下,望着天空的倾盆大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下来了。看着雨这样的一个下法,他们都明白,自己也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开了。一时无事,两个人就不免有些寂寞,然后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此地看着看着,就搭讪起来了。然后,各自便知晓了对方的生活之地——虽然是在两个省份里居住,而地界却彼此地相连着。
由是而感到有些亲近了。
两个人天南海北地闲聊着,说到兴致处,声音就大了起来。两个走南闯北的经商人,都很健谈。外面的事情说过了,就说到了家乡的风物名胜。如此地说着说着,两个人便按照各自对家乡的知晓情况,信马由缰地吹嘘起来了。
唐河人说,咱们唐河,自古就是一个好地方。特产丰富自不必说,单说那座泗洲塔,就能够让你吃惊一回的。
枣阳人听了,便道,那你说说看,你们的那个泗洲塔,如何的了得法,如何的能够让我吃惊一回?
唐河人说,亏你还是个邻近的枣阳人,怎么连这样有名的宝塔也没有听说过?
枣阳人说,说起来确实有点儿惭愧。虽然我也是个走南闯北多年的人了,可我还真是不知道你们唐河的泗洲塔是个什么样子的。
唐河人说,那我就告诉你吧。在咱们那里,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叫做“唐河有座泗洲塔,离天一丈八”。怎么样,够你吃惊一回了吧?
枣阳人听了,笑笑,就这?
唐河人说,怎么,这还不算?那你说说看,你们家乡有什么地方,能够比得过咱们的这个泗洲塔?
枣阳人说,小事一桩。我说了,就怕你难为情!
唐河人说,得得得,不要装神弄鬼的了,要是真有,你就快说出来吧!
枣阳人看看对方,说,那好吧,我这就说了。
唐河人早就不耐烦了,你呀,别卖关子了。只怕你是在现想现编,现在还没有想出来吧?是现成的,就快快说来,别再磨磨蹭蹭的了。
枣阳人说,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呀!那我就告诉你得了,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小巫见大巫”吧。你说你们家乡有个顺口溜,巧得很,我们家乡也有个顺口溜,叫做“枣阳有座魁星楼,半截矗在天里头”!如何?
唐河人听了,瞪大了眼睛望着枣阳人,一时无话可说了。
这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虽然带着些真实性的一面,但明事的人们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着很大的吹牛成份在内,无论是泗洲塔,或是魁星楼,虽然各有着自身的特色,但却都没有吹者吹嘘的那么玄乎。
但人们喜欢这样的玄乎。
因为这是一种艺术的夸张,而艺术的夸张是用不着人们去循规蹈矩,刨根问底的。如同李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一样,后来的人们不但没有人说那“飞流”的“三千尺”真假与否,反倒觉得“三千尺”能给人以美的享受,具有着常说不衰的噱头。
其实,真正的魁星楼,也着实有着非凡的一面。
魁星楼又名文笔峰,坐落在枣阳城东南隅的城墙上。楼型为三层六方式,高五丈余,上嵌盘龙飞凤,顶端正中有三口大缸倒竖着,形如药葫芦状。三层均飞檐斗拱,雕花镌梁,六个角各悬着数枚铁铃,遇风而丁当作响。室内横陈着一块墨玉雕碑,进行着相关的记载。整个楼形,远处看了,给人一种气势非凡,雄伟壮观的感觉。
魁星楼成于康熙十一年(1672年),为知县刘嗣熙所建。建楼时,乡工匠考北斗七星,魁星乃第一星也,为众星所捧,随取楼名魁星楼。后又于咸丰十年(1860年),由知县贺懋檀进行过重修。
我们可以想见,魁星楼自建成的那一天起,就在枣阳(也包括一些外来)人的心中,有着重要的位置。在当时的环境下,一座如此的高楼,立于高高的城墙东南方向,多少有点儿鹤立鸡群的味道。也因此,许多的人们,常会以能够一蹬此楼进行一番远眺而引为幸事。
我们还可以想像,楼在建成的那一天,少不得有官员、富商、名流之人前来庆贺。如同现在的一些喜事庆典一样,仪式十分地隆重,场面十分地热闹。仪式中,有主事的人,有倡贺的人,有摘牌匾的人,也有众多看热闹的人。在最后那个特定的高潮中——鞭炮齐鸣的时刻,台上台下,欢应之声难以听见,只能看到人们脸上的喜气,只能看到烟花的飞屑,空气中还弥漫着呛人的炮药气息。
过后,便会有人带头登楼,便会有人题字。随后的岁月里,不知道有多少的人(也包括一些名人)登临过,也不知道有多少的人题写过牌匾,更不知道有多少的文人墨客吟唱过登楼的诗词歌赋。只是由于战乱的原因,加上记载的不及时,而这些被登临过吟唱过题写过的印痕墨迹等等被淹灭掉了,以至于到了今天,仅有少量的记录得以保存下来。
或许是写得好,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吧,清人熊天章在初来枣阳上任(教谕)时,曾登魁星楼写过一首诗,然后被记载并留传了下来。
那是一个秋日的下午,熊天章登上了高耸的魁星楼。他先是上到城墙上,一边漫步一边由远及近地观赏着魁星楼及城里城外的景色。他走近魁星楼,然后又一步步地蹬上楼顶(第三层)。临窗而望,就觉置身凌宵,有一种俯视天下的感觉。放眼看去,但见四野广远,冈峦重叠犹如一层层的帏幕有序地排列开来,隐隐的汉江和唐白河如玉带般地环绕在西南与西北地带。北方的广袤平原,连接着崇山峻岭中的北岳嵩山,晴空的诸多星辰,拱仰着二十八宿之一的翼星,一起有规律地运行并发着光亮。
熊天章看到这些景象,一时就想到,当年的人们,建造了这样的一座别致高楼,实在是有着皇家(枣阳是刘秀的故乡,古称帝乡)的风范,是可以得到永久的传承的,犹如崇尚圣人的教化并实行开来,就可以使德行如巍巍的高山一样而令人景仰。
熊天章如痴如醉地观赏着,思忖着,不知不觉,时光便过去了,太阳向西边斜过去了。夕阳照在远处树林下的茅屋上,袅袅的饮烟也开始升腾了,天色有些朦胧,景色也更加地诱人了。
熊天章被如此的景色所打动,一时心潮起伏,回到住所后,竟夜不能寐,当晚便写下了一首最能代表魁星楼特色,又很具魅力的《登魁星楼远眺》的诗来:
高阁凌秋汉,重冈列绣帏。地连嵩岳峻,星仰翼躔辉。造土皇风永,崇儒令德巍。凭栏瞻眺久,斜日下林扉。
熊天章的这首诗意境优美,让我们今天读来,仍能够从中看到魁星楼当年的胜景状况。可想当时的诗一出,很快被传颂,并进行了记载,以至于在后来的新老枣阳志上,都引用了此诗来证明魁星楼不凡的一面。
然而,饱经风霜的奎星楼,在两百多年后的1944年秋,被时任县长的易炯一时心血来潮——据说是为了防止敌人(日本)的飞机,以此楼为目标前来对枣阳城进行轰炸为由,下令进行了拆毁。
魁星楼由此终结。 2013-6-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