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县棉纺厂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因为姑父工作地的关系,我到随县(随州市的前身)棉纺厂去了一次。虽然只有几天的时间,但这是我在参加工作之前,所走过的距老家最远的地方,故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想来,有些场面还历历在目。
印象中,我到随县,是坐火车去的。那个时候,也就十几岁的样子吧,对于跑这么远的路,来到与枣阳相邻的随县,深感不易,心下也就十分地欢喜。
当时的随县,火车站是在城郊(现在变成市中心了),也就是临近县城的地方,于城区的边缘地带。印象中下了火车,出了火车站,行之不远,就到了城区。这一点不像枣阳,火车站离县城十来里远(现在也与城区已经相连了),去一次也不容易,同时也显得比较地小。因为有着枣阳火车站的可做参数,就觉得随县的火车站比较大,铺设的铁轨好像要比枣阳的多一倍。
而我要去的地方——随县棉纺厂,是从随县火车站下车后向南行走的。那条路似乎是一条大街,不太远的地方有一个十字街,然后右边一拐,一直地行将下去,眼看着走出城区了,棉纺厂就到了。
随县棉纺厂也在县城的郊区地带。
进入到厂区里,就感觉这个厂实在是太大了。厂区里分为生产区和生活区,外面都用围墙圈围着,均是红砖垒砌起来的。那时工厂里的厂房、住房、烟囱等等都是用红砖垒砌的,白灰沟连,并不用水泥外护,看上去红白相间,分外地醒目。房舍除了厂房给人的感觉有些高大外,生活区的房舍都是单间的设置楼房,很少看见像现在常见的单元式的建筑。
生产区我没有去过,不知道那里面的情况是个什么样子。生活区我住在里面,除了晚上睡觉外,白天里少不得会于院子里进行一些转游,也就对这里的情况比较了解。
生活区比较大,住的人也多,据说有好几千人。为了便利管理,厂里就将其分为A区、B区和C区。A区为男职工宿舍区,B区为女职工宿舍区,而C区呢,则是那些当官的和一些双职工的人们所住的地方。每个生活区又是相对隔开的,特别是男女职工生活区,如同学校里的男女宿舍区,中间有大门相遮拦,深夜时分是不能够随便通行的。
每个生活区里,有序地排列着一栋一栋的宿舍楼。楼房也是统一的式样:三层,南门北窗,通长的过道,外有栏杆挡护,两头出出来的部分为上下楼的楼梯道,中间陈设着洗漱间和卫生间。每间房子里,一般要住七八个人,少的也有五六个人。单人床,上下两层。工人们实行的是三班制,所以宿舍里不论白天黑夜,都会有工作的人员在睡觉,床也都睡不满。因了这个缘故,像我等这样的来客闲杂人,就会有了晚间休息的场所,不需要到旅馆什么的地方去花钱买住宿。
每个生活区都有一个开水房,上下班时间可以随时打开水。因为人多,人们在打开水、进行洗漱的时候,常常会把水溅得四处都是。这些地方都是水泥铺设的地面,虽然不像现在的地板砖(瓷砖)那样平滑不吸水,可水溅得多了,且是天长日久,也就四下里流淌起来,许多人于上面走过了,就会沾染上一些泥灰之类。负责卫生的人员并不时时前来打扫,地势低洼的地方常常会淤积些水来,走路时有急事或是马虎大意的人,常会把鞋上、裤腿上澎溅上污水。
从这方面来说,生活区的环境状况,若以现在的卫生标准来要求的话,那是不好恭维的。这一点于我的印象中似乎比较深,以至于几十年后的今天,每当回想起来,我还能够清晰地记忆起当时打开水时,见到的地面上聚积着污水的情景。
因为人多,除了晚上夜阑人静外,其他时间里,给人的感觉就是热闹。特别是开饭的时节,你会看到整个餐厅里就像开大会一般,人头攒动,人山人海,往来穿梭,络绎不绝。男的女的,都是些二三十岁的年青人。吃饭的时候,各个端了饭钵,打了饭菜,或坐在餐厅里的餐桌前,或三五成群地于餐厅外的树荫下,站着蹬着,说着吃着。而在餐厅里,人声鼎沸,却又很难听到人们在说些什么话。
人多了,常就会演绎出一些有趣的故事来。而这有趣的故事,在我去后的第二天中午,便遇着了一个从枣阳过来的一位男年青,被本厂的几位小年青给打了的场面!
当时我正在吃饭,就见几个枣阳老乡,把一个人簇拥着,从外面来到餐厅的一个角落里坐下来。因为是老乡,姑父也跟了过去。
自然,我也少得前去看看热闹。
被簇拥着的那个人,个头不高,较胖,圆脸,一侧的脸上还有些血迹,脸部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有些木滞。大家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劝说着。大意是让他想开些,不要在这件事上太过用力了,天下的好女子多的是,将来你一定会找个更好的……
后来才明白,那位被围着并为别人劝解的人,是位刚刚挨了打的枣阳人。他当时深爱着一位从枣阳招工到随县棉纺厂工作的女青年;招工前二人还在谈着恋爱,似乎双方的关系也进行过明确,双方的老人及其亲属也得到过认可。然而招工到随县棉纺厂工作的那位枣阳籍女青年,因为种种原因,工作后不久便放弃了与他的恋爱关系,与当地本厂的一位男青年谈起了恋爱。
这件事发生后,虽然女青年对他进行了说明进行了两人关系的回绝,但他却“贼心不死”,非要到女青年所在的单位问个究竟,并希望女方能够“回心转意”,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来。他不远百里来到随县,来到女青年所在的厂里。
女青年开始见了他,告知了他真相,并让他不要再抱任何幻想,大家好说好散,以后还可以做个朋友。说过,女青年走了。但他却跟在女青年身后紧追不舍,女青年走到哪,他跟着到哪。女青年新谈的男朋友见到了,一时气不过,便邀上两个知己,走过来二话不说,便把这位为情所困的男子给痛打了一顿。
从枣阳招到该厂工作的几十个工人中,有不少是那位挨打的男青年所认识的。老乡挨了打,且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认识他的人就有人想前去伸张伸张“正义”,但却被另外的一些老乡给拉住了;毕竟谈恋爱是个人的事,其他人如何能够乱参和呢?如果真的打了起来,后果还不知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随即他们把挨打的人拉到了餐厅的一角,进行了劝说活动。
如此,就出现了上面的那样一幕。
而那位挨了打的男年青,后来在我回到枣阳后,还经常见到他,并且还知道了他是在枣阳化肥厂里工作。但当时被众多人簇拥着的他,不知道对于我这个当时做冷眼旁观的小人儿,是否有些印象呢?反正,每次我们相遇了,我都会想起当时在随县棉纺厂的情景,就会把他注视一会儿,直到他走过去了走远了才把目光收回来。而他呢,对于我来说,似乎跟遇到其他诸多的路人一般,对于我对他的注视也不太在意。
那时的我,随姑父到厂里来的目的,就是来玩的。对于这类的“趣事”儿,也就是跟着看个热闹,也就是听听看看品品想想罢了,并不做深究细问的,况又是大人们之间的那种男女事情。至于后来被挨打的人是如何离开的,我没有过问过,也没有谁主动地对我介绍过,自然也就无从知道。
既然是来玩的,抛开晚上的休息,白天里除了姑父陪我转次把外,其他时间里都是自个单独行动的。因为姑父他们那些人在劳作之后,吃过饭休息好了,多数情况下是要打打牌下下棋进行娱乐消遣的。
头两天,我是在厂区里转悠的。厂区虽然大,可也经不住两转,一转两转地转多了,便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由此就想着如何到厂区外走走。虽然姑父也交待过,让我没事的时候不要出大门,免得走出去走得远了摸不回来让人担心的话,但我在闲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走出了大门,于厂区外面进行了转游。
其实我的胆儿也比较地小。虽然走出了大门,离开了厂区,却也并不敢走得太远,怕真的走远了摸不回来,那样可就麻烦了。
我只于厂区大门外的大道上,向着市区的方向来回地走了几趟。
从工厂进到城区,路程并不太远,印象中不过半里地的样子。中间隔着一个村庄,不仔细地看了,就像与城区相连着的一样。
那是一个如同家乡的东西南北园一样的村庄。村庄上的人们,多是些种菜的菜农。
当时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些菜农们于路边园子里种植的丝瓜。
丝瓜是常见的一种蔬菜,于我并不陌生。但当时我见到的丝瓜,并不是时常见惯的那种粗短的丝瓜,而是一种长得一人多高被搭着架吊起来的长丝瓜。这样的丝瓜于当时的我来说,一时好像进入到另外的一个天地里去了。因为这样长的丝瓜,一条要抵家乡的数条或是十几条;家乡的丝瓜需几条才能炒一个盘儿,而眼前的这种丝瓜,一条可以炒几个盘儿!
这样的长丝瓜,让我着实地感到了惊奇。我当时还不止一次地到生长长丝瓜的地方进行了观看,并想像着要是丝瓜成熟了结籽儿了,我就摘他一条,或是弄一些丝瓜籽儿,然后回到家乡进行种植。
自然,这只是一种设想而已,因为等不着那些丝瓜成熟变老,我便在姑父的倒班(三班倒的工作制,每隔四五天就会有一次所谓的倒班——白班转换成夜班,上午班转换成下午班等;而那些被倒班的工人们,就可以有一到两天的休息)时间里,与姑父一起回到了家乡。
随着时间的推移,几年后我在家乡也看到了这样的丝瓜品种。只是,后来看到的那些长丝瓜,似乎都没有第一次我于随县郊区园子里,见到的丝瓜长、丝瓜大和印象深,也没有那时看到这些长丝瓜后的惊奇神情。
2013-9-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