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记
李修平
枣树,老屋,是我生命中不朽的印记。
梅泉山是峻秀的,梅香泉是清丽的,而白沙河的土地却很贫瘠。两棵枣树就生长在家乡贫瘠的土地上。因为两棵枣树,那个地方就被人叫着枣树坡。1970年的秋天,父母在枣树坡盖起了三间跑马嗣檐的大瓦房,我们从此在此居住,两棵枣树也就从此矗立在我的心中了。
是何时何人遗栽的两棵枣树?无人知晓。
这里原是一片荒野,荆棘丛生,没有什么树木,能有枣树生存简直是个奇迹。新居建成之后,我们在屋前屋后新栽了许多树木,更多的当然数花果了。那些亲手栽下的果树倍受呵护,然而却是一年丰收一年歇枝,好年景果满枝头,一遇到灾年就仅开一树谎花,唯有这两棵枣树,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都是累累硕果。
小时候我并不爱枣。春天来了,枣树慢不经心地抽芽、开花。花是碎碎的,淡淡的白,米粒一般,毫无一点诗意,别说孩子们不会喜欢,就是那些专门拈花惹草的蜂儿、蝶儿、蜻蜓什么的,也懒得光顾。
花无声无息的谢去,小小的枣儿悄悄地长大。未成熟的枣儿青青的,酸涩无味。因为满身的尖刺,平时也无人去攀援。
枣树就这么耐得寂寞地生长。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秋风吹落了片片黄叶,满树的大红枣儿奇迹般地出现在人们的眼前,直到这时人们才想到,生活中不能没有红枣啊!她饱了人们的眼福,也饱了人们的口福。
大红枣儿清又甜:这是儿时的歌谣,也是儿时的梦。
枣树已经很老很老了,然而每年秋天仍可收获很多的大枣。每年的打枣都在中秋节的前几日。中秋这天,母亲总要送些枣给邻里,然后才开始准备自己的糕点。中秋月夜,一家人在小院中间围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用酒泡的、用蜜浸的大枣,月饼是没有的,酒只有少许,能够保障供给的倒是自制的大碗茶。一家人就这样吃着、喝着、谈着,直到深夜,谈的多是农事家务,有时也谈点历史掌故,至于月缺月圆,并无人为此感伤落泪。
枣子的寓意我是婚后才知道的。家乡一带的风俗,新人床上是要放几样物品的,比如枣子、鸡蛋、筷子之类。新婚夜,妻趁我不注意时翻开被子,床上立即出现一层大枣,红红的,每颗都艰饱满,看来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妻不解,回门时当着众人问岳母。岳母笑笑说:“傻丫头,那是叫你早生贵子!”
妻羞得满脸彤红,我却深为感动。这是一种多么深厚多么质朴的祝福啊!从此我便对大枣有了深深的敬意。
向人们奉献了满树的红彤彤的大枣之后,枣树也是最丑陋的时候。没有花,没有叶,没有果,只有老皮,枯枝,尖刺。它就那么独立在风霜雨雪之中。
如果侥幸留下一两粒,雪花飘来了,一点红挂,格外耀眼。那是枣树的骄傲。
大枣在水果中应该是比较普通的,然而更普通的还是枣树。枣树耐寒,耐旱,抗风涝,抗盐碱,不择土地,不怕瘠薄,有极强的生命力。如果说红枣代表着我国农民的品质,那么,枣树就体现了一种民族精神。我总以为,它那粗糙的皮肤和盎扬的尖刺正是枣树的性格。
枣树,我生命中的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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