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陆改革环境剖析
瞅 瞅 襄 樊
（一九九六年六月）
序
冯几实
（二零零一年十一月七日）
作文如作画。有人画得活灵活现，直是工匠水平；有人寥寥数笔，点厾若干，其角度、气魄、功底，却透出大家风范。偶读《瞅瞅襄樊》，便极想推荐给朋友。改革进行到第二十二个年头了，用形象加议论的笔法、专门撰文从人文方面看内陆改革环境的文章还十分鲜见。其可读性强，易引起共鸣和思考。查算成文五六年了，恁能击中时弊，可见不是应景之作。
第一章 照照镜子总有好处
人丑不能怪镜子
襄樊市位于湖北省西北部，汉水中游，现辖三市四县四区，在地形图上，这些县市一半在我国第一台阶，一半在我国第二台阶，襄樊是典型的内陆城市。
襄樊是一座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已有两千八百年的建城史。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就诞生在这里。《三国演义》一百二十回，有十回就发生在襄樊。三顾茅庐，跨江击刘表，马跃檀溪，水淹七军，这都发生在市区内。襄樊还是文人墨客荟萃之地，屈原的大弟子宋玉，杜甫的爷爷杜审言，唐朝诗人孟浩然，写枫桥夜泊的张继和宋代书画家米芾，都跟襄樊有关系，诸葛亮在襄樊上山下乡，然后被招干。
从八十年代到现在，全国变化很大。北京、上海、广州、珠海、汕头、深圳，立交桥小轿车舞厅卡拉OK三点式，现代化程度是当初具有共产主义理想的人放开想都想不到的。
襄樊市也是这样。仅市区建成区，十五年时间，就从1 9平方公里发展到现在的4 9平方公里。
看着现在的城市，襄樊人点点头：这样，就不错了。
襄樊人也不满足，七十年代引以自豪的前进路，一进入九十年代， 襄樊人自己都有个感觉：窄了。
想想今后，看看当前，财政吃紧，工厂停产，襄樊人摇摇头，再发展，也难。
可有学者说，襄樊潜力很大！
他比较，拿管辖四县四市四区的襄樊市和同在亚洲的与襄樊同一纬度的以色列比较：
以色列实际占领区，2．6万平方公里，与襄樊版土大致相等。
后来，襄樊的随州市划归省里直管，以色列也被巴基斯坦搞走了一块，面积，仍然相当。
以色列400万人，襄樊市比他多150万人。
但是，
襄樊市的国民生产总值却只是以色列的1／20！
学者说，襄樊的山水资源自然条件都比以色列强，基础也不比以色列当年差，国际环境国内环境更是以色列难以匹配，全国开放人才自由流动，若襄樊人以犹太人那股劲搞发展，襄樊不得了。
反复研究比较，比如，解剖一些典型性的语言，解剖一些具有襄樊特色的典型性的现象，学者断定，襄樊人智商不低。但是，学者惋惜可惜地摇摇头，襄樊人不行：身无压力，胸无大志，目光短浅，盲目自信，急功近利，搞事的人少、耍嘴的人多，智商都用到“窝里斗”里面去了，以个人荣辱为目的的政治斗争的弦或明或暗， 从来没有真正松过。要大发展，非得上上下下彻底更新观念不可。
观念支配行动。
改革开放以来，思想观念是非标准，在各个地区差异很大。前些年有个形象的说法，说同一件事，“北方带手铐，广州作报告”。你在北方是罪人，在南方是功臣，要做典型发言。
襄樊呢？同一件事同一个人，一会儿做报告，一会儿戴手铐。
没有深刻的思考也就没有主见，目标不明确不坚定很难统一认识只能跟风跑。
襄阳县有个邹姓厂长。解放思想时说他敢闯敢冒。你看，棉花紧俏没棉花，工厂马上就要停产时，他主持会议采取非常措施：不管用什么办法搞到棉花，厂里都以高价接受，其花销费用自理。这是乡镇企业的体制优势，于是，工厂没停产他上了主席台戴了大红花当上了人大代表。后来厉行廉政反腐败，大风刮来了却说他吃了价差即是贪污公款，经查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支部决议不能替代国法，尽管个人所得“非法”数额不大，采购的棉花比均价还低，但你还是要进监狱。
再后来又放了又当上了另一个工厂的厂长。
厂长老婆一想到厂长在监狱那会儿，她撇下儿女拎着20斤小磨麻油东奔西走“捞人”，白天黑夜厚着脸皮颤颤惊惊敲人家的门，半个月都没有把一桶麻油送出去，一想到那个丢人的味儿，就经常在亲戚面前撕厂长，经常对厂长发誓“再关进去老子连两毛钱一盒的烟都不给你送了”。
这类事儿肯定与发展有关。
这类事儿从上到下都连着几千年历史文化的地区沉淀，联着对目标的理解与具体操作。
客观地冷静地实事求是地联系历史，联系广阔的社会背景，通过解剖具体事例，解剖一下襄樊人，对今后的襄樊不是没有一点好处。
被照照原形多少总是有点难堪的。
八十年代初，一农村干部找记者扯皮：你把我写丑了。
记者拿着报纸问：这上面几条，哪一条是假的？
答：没有。
记者说：一、我照直写，你人丑不能怪镜子；二、我也不是组织部给你全面做结论；三、镜子照走形了的事也有，我的错我改，你也可以换个镜子照。
寻思记者这一二三，于是想于是敢于是就拿起笔，解剖襄樊人。
听好话舒坦，听坏话发毛。
“瞧你身上糊好脏”。
“瞧瞧你都干了些啥事儿”。
哥哥用指头捣着弟弟说。谁都知道，这不是作贱，是爱护，是望他更好。是自己人才说。
揭襄樊人的短，有些怕，怕人发毛，就又说一个哥哥弟弟的故事，并不是不相信襄樊人的肚量。
第二章 奇特的一把手现象
一把手难当，现实要你当人又当鬼。
不吹不行，吹也不行。
不管你是升官还是垮台，一离开就有
人告你： 材料之一，材料之二，材料
之三。附在你身上的麻烦特别多。
某局党委书记兼局长谈起处理问题时直摇头。处理问题实际是处理人际关系。
“关键是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他说，“一些小事就能使你伤透脑筋寒透心。”
他以降温为例。机关经费紧张，老干部药费不能报销，电话费捉襟见肘，好不容易凑点钱，给同志们一人发一件啤酒吧。
领啤酒时有人说，这还差不多。
马上有人接腔：你知道啥?人家财政局发的是易拉罐!
紧跟着又有-人说，人家审计局还好，发钱，一人四百块。
书记兼局长人穷气短马瘦毛长，只有不做声。
你不做声人家做声。年底组织部来考核领导了，又有人提，他违背财经纪律，乱发实物。
你哪一点没满足他个人的要求，他就在背靠背评议会上给你冠冕堂皇地按照党章，按照干部标准给你提一条。
要福利，要补贴时他攀比，越多越好，越新潮越好，那是鬼的标准。
提意见时又是人的标准。
一把手只得当人又当鬼。
历史曾把块块领导当做封疆大吏。封疆大吏虽然不管具体琐事，但压力更大。一位县委书记说，县里人真叫个捉摸不透。你说有人才嘛，好多事干不成器。你说没人才嘛，有根有据层次分明论点明确的告状信层出不穷。不是书记没拿书记的工资偏要操书记的心，他不了解全面情况，偏要在一些大事上跟书记争个高低，这不该搞那不该搞，这搞错了那搞错了。处理问题讲话做指示，毕竟角度不一样嘛。
这位书记说，市委书记县委书记镇委书记总支书记，可以说人人都有一个“爱吹”的帽子。
吹了吗？
吹了。
书记是从基层一步一步杀上来的，吹没吹他清楚，一亩地60平方丈，深耕、良种、配方施肥、密植，届时一粒不丢只能产493斤小麦。现在报700，800，900，肯定是吹了。
但不吹行吗?
不谈升官，这官老子不升了，只要还当，不吹行吗?
毛主席在庐山说彭德怀：70万个生产队，70万条错误，都登报，一年也登不完。这样，国家必完蛋。
劲可鼓不可泄，六亿人民泄了劲，得了?
一个县100多万人，叫我县委书记天天说困难，行吗?
只要他干，困难多的时候，为鼓劲，吹就吹一下吧，打对半折扣也是实绩。怕就怕只说别人吹自己什么也不干的人，这样的人占了上风，一个地区非完蛋不可。
大凡一把手，不管表象怎么样，心里是十分清凉的，是意志坚强很有主见的。
一位县级单位的书记告诉我，他去上任之前，那单位乱透了。干部职工分几派，联名写信告状，在车上发传单，集体上访，搞得象文化大革命时一样。他到任后宣布，告状上访是事业心强政治责任感强，既往不咎。今后大家一心一意搞经济，一心一意搞发展。同志们不要向我说是非，我也不去断公道。职工找书记提建议、谈发展，书记又是烟又是茶，谈半夜都兴致勃勃；遇到打小报告的马上就寒脸，就逐客。不到一年风气就正了，经济效益也上去了。
但仍有职工去找书记理论：“快一年了，书记，你让我很失望。”
书记说，我们理一理思想，心平气和地讨论讨论，具体讲，你希望什么失望什么？
职工是带着感觉来的，一具体他就不好说了。书记分析，你当初可能希望书记来，把过去的问题一个一个搞清，该整的整，冤了的说个明白话。同时希望书记解决你个人的问题。书记没这样干，所以你才失望。是吗?
职工点点头。
有具体的希望才有具体的失望。
书记说，我给100个职工发l00张条子，要他们写，希望要一个什么样的书记。100个人能写100个不同的希望。你信吗?
信。
书记咋当?
书记只能按书记的理解当。搞发展。发展了啥问题都好解决了，发展是硬道理。要书记丢了发展去断是非，一是断不清，越断越乱，越断越多；二，即使断得清，断清了，单位垮了。
什么是最大的苦恼?问100个一把手，100个人都会说，经常被人告是最大的烦恼。
在台上时告你不公告你报复，不管你是升官还是垮台，一离职就是被告的高潮。你有经济问题，你玩小蜜，你提拔亲属你虚报浮夸你重新建了个县城也会有人说你天天在玩，在跳舞，几十岁了，嗓子象驴一样还卡拉-0K，昨天还说你是英明领袖，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就象没有妈的娃子我们咋办，今天就说他已经被抓起来了，他家里光一百元的票子就抄了两麻袋，他儿子贩毒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一查，子虚，乌有。
但查的过程却是个令人十分痛苦的过程。累死累活，落个下作。家属福没享到，气却不能少受。一位县官的公子呕气自杀被抢救过来的第一句话是：“我要生在农民家多好啊。”
当然，不查也不行，这是对党负责，对人民负责，对你本人负责。查不出实的你有虚的，“你在成绩面前不能正确对待自己傲气太足这一次不跌跤下一次还要跌跤。”
一把手没有主见能做成啥事?
当然，想搞你，材料是没问题的，标准不一致，仅凭你民主不够集中也不够一条就可以整几大本，材料之一材料之二材料之三。
一般地统计，在评价标准多元的情况下，一把手的口碑一般不好。即使你做出成绩，也可以说，没有你成绩会更大，会更好。
一把手的地位、作用、遭遇和所处的人文环境，构成了襄樊奇特的“一把手现象”。
第三章 各领风骚一两年
襄樊还没有真正的企业家。人还是那几个人，
枪还是那几条枪，运气来了财源滚滚大红大紫，
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卡牙，你跑了我还要到二桥
上去声讨你。大家可以回忆回忆，两年前的改
革家，现在还有几个在主席台上。
喊了几年市场经济，其实襄樊的企业还在次标准的计划经济中生活，遇不到好的产业政策那日子很是艰难。
政策的力量真狠。
政策的好处也真是皇恩浩荡。
1985年粮食大丰收，粮食多得不得了了，小麦卖一毛七一斤也没人要。报纸上大声疾呼以粮换肉以粮换蛋，襄樊日报的名记者吴高升在党报上发表文章说，襄樊将开始告别一瓢糠一瓢水的喂猪方式，大米喂猪经济才能搞活。
当时那数据是实事求是的。
伤了农民的心，农民开始报复。1985年秋播，农民不愿往地里施化肥。正常年景襄樊市秋播要用30万吨碳铵，那年没销到20万吨。襄阳县正常年景需12万吨，那年没销到8万吨。
化肥厂急了。库存增多。生资公司不收。直销不行，120元一吨也卖不出去。
化肥的主要原料是煤，化肥厂没钱给煤炭公司，煤炭公司也死了。
化肥厂是用电大户，没钱，电力局也苦了。
一串的支农工业、商业、金融业都不景气了。企业家们急得团团转。
物极必反。
好政策来了，中央决定，一斤粮食加价一毛。就这一条，全国都活了。
农民抢化肥，化肥价突突突地往上冒。人还是那几个人，枪还是那几条枪，电价没涨煤价没涨肥价越高利润越大。化肥厂厂长藏在宾馆里，一边给书记市长老专员局长银行行长写来要化肥的条子上按官大官小关系远近签字批准按百分之几供货，一边轻松地指挥财会人员还债兼给职工发福利。再好的管理在政策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利润上来了，不叫他们坐主席台叫谁坐？86年87年，主席台上有一个企业家，那这个企业家必定是化肥厂厂长。
当然，政策一变他们又着急了。象寡妇一样，忍气吞声，“拉着娃子慢慢过”。
也有人连赶两个浪头的。于是他连升两级，从正科到正县。正局长兼党组书记，同时是正厂长兼党委书记。象打牌一样，四个一把手，尖尖凯凯官衔也是个“拖拉机”。
他发福之前原来是塑料厂的副厂长。这个厂的产品之一是农用薄膜。
以粮换肉那年，这个厂濒临绝境。
于是，招标厂长。
他揭榜承包。没多长时间就遇到农民抢农膜。地膜包谷地膜棉，还用地膜盖菜园，地膜价从一吨2600元一下子窜到1万元以上。一年产千把吨农膜，他发大财了。
连发了两年，他理所当然地成了优秀企业家。于是重用，提为副县级，调皮革厂当厂长。到皮革厂他又赶上第二个浪潮，市面风行皮夹克，他在才进口才安装好的意大利设备上大显身手，濒临绝境的皮革厂立马春机盎然。报纸不停地报道他。“谁出次品谁买回去！”他的又蛮又硬的治厂口号被舆论界大加赞扬。
在皮夹克热降温初始，他激流勇退。但他的才干他的影响他的两度辉煌逼他上台领奖后去一个电子大企业当正县级老板。人还是那个人，水平也还是那个水平，但他步入了烦恼。
襄樊的企业家的确应该宠辱不惊，因为冥冥中总感觉到身不由己，有个另外的什么东西在主宰自己的命运。
某张姓厂长救活了一重型机械厂。他含辛茹苦费尽心血确实可钦可佩可歌可泣。谁知好景不长，国家金融政策一变，张厂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厂一步一步从灿烂走入绝境。他无可奈何调回家乡。他感到愧对希望他衣锦还乡的父老乡亲。他走后却是对他的一片声讨，愤怒的工人甚至走上二桥。
他的艰苦创业感人至深的报道才发表一年呢。
好伤心。
好伤情。
工人兄弟们，我不是神经病我当厂长难道就是把工厂搞垮吗?
向谁说啊？有谁听啊？抹一把眼泪咽一口烈酒将酒杯猛地一摔：来生卖屁股也不到襄樊当厂长了。
是的，难道历史会青睐失败者吗？哪怕你失败得再悲壮，再无法抵御。
听说他有经济问题，这属另外的话题。
我们的企业家仅仅在量进退的正常生产上听凭政策摆布。他们无暇或者无心去研究产业形势产业政策、去研究新品开发，他们甚至在对工人进退对干部上下在内部机构调整上都不能乱动，这叫企业家吗？
厂长吗？说好当也好当，初中毕业就行。说不好当也不好当，研究生来也不行。再好的厨师，牛肉也做不出鱼味儿来，没大火也蒸不熟馒头。
第四章 先进就要有先进的办法
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做咱咋做。
跟在别人后边，你那产量肯定不会超人家。
一样的政策，不结合实际研究一套高人一筹
的执行办法，你连全国平均水平都达不到。
搞经济要不要象写文章一样，脱离俗套，别
具一格，跳出大流，或许步入先进还快一些
还扎实一些。
过去鼓动的口号，总结的口号，与先进找差距的口号挺形象挺生动挺深刻的，现在想一想，其中有些是挺有生命力的。比如：
“一样的天，
一样的地，
为啥你就上不去?”
“同是一个太阳照，
都是共产党来领导。
为啥别人办得到？”
先进后进，都是比出来的。比是比方向，赛是赛干劲，方向里面有智慧，干劲里面有科技，比赛比赛，才显出前后——八十年代以前是这样。
进入八十年代就开始加内容了。比又比开放，赛又赛政策。党中央颁布的一样的大政策，你不结合实际研究出一个高人一筹的执行办法，你连全国平均水平都达不到。
襄樊市在全国开始有名气的大事是引进科技人才。来吧来吧，来了给你家属转户口安排工作，给你三卧一厅，给你平价煤气本儿，给你官当让你负责任让你发挥一技之长。别人不敢搞襄樊搞了，于是有名有利，虚的实的都来了，一时间襄樊领了风骚。
与众不同，抢先一步。
广东更是得益于此。据社会学家经济学家确切考证，广东省在经济上的先进思想是一盒火柴照亮的。
那还是计划经济刚受冲击的时候，时间还没跨入八十年代。
那年，广东省拿着国家的调拨计划，到处都调不到火柴。两分钱一盒，火柴厂亏损严重，火柴本身紧俏，各省市都有不调的理由。
没火柴卖可是大事啊!立马建火柴厂也来不及，事实将广东当局逼到绝路。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绝路逢生。
请示中央同意，广东将火柴价提到三分。哗一家伙，广东火柴就多了。两分到三分，那一分是纯利润，不管地方愿意不愿意，火柴厂的厂长千方百计想办法往广东运。
就这一分钱，广东人再不为火柴东奔西跑了。
火柴问题给广东人上了一堂经济课。哦——，物价是物流的导向。价格一高，物资就来，价格一低，物资就走。哦嗬！嗬嗬——
于是，广东就在全国率先放开价格。米放了，全国的米都往广州运，往深圳运。肉放了，全国的肉都南下。本来江西、湖南的肉都紧张，也往广东跑。江西、湖南在省界的大路小路设卡都不行，漆黑的夜晚，贩猪贩米的农民硬是看得见广州那边人民币发出的光辉。
嗬嗬——，价值规律，利润律，这些鬼名堂出来罗。
广东啥都有了。有时间广州的大米比产地都便宜，那是因为都涌来了卖不动，再运走更不合算，只好削价处理。
高物价广东人受不了怎么办？怎么平衡？
怎么办？不给补贴给政策!
放开工资，放开第二职业。
一放，手里有活干了，脑子里也有事想了。在人民币的驱动下，广东人经商的积极性有了，多干事的愿望有了，也有地方动脑筋了。多干多拿钱，多动脑子多拿钱。
钱多了又支持了本地紧缺物资的高物价，配套了。
广东的经济进入了良性循环。由于它的体制牵动每个人每个家庭，所以应该说是一种基础雄厚后劲十足的自动加速度良性循环。
为适应高物价就得动脑筋挣钱，为了能挣钱就要引进先进的科学技术，电风扇电烤箱电子按摩激光唱盘，高物价地区生产出低价格的精品，于是车轮滚滚，广货北伐。
与其说广东沾了全国的光，不如说广东沾了自己思想解放的光。沾了敢为全国先的光。
查襄樊的发展轨迹，对照广东可以看出，我们总是被动地在敲敲打打的反复中适应开放，谈不上站在高处设计开放，谈不到站在前边诱导开放。
我们对乡里人进城扭扭捏捏，赶出城的心理因素大于让人家安居乐业的心理因素。乡下进城的个体户所作的贡献樊东区委最清楚，据说年终为财政平衡，区里开了个个体工商户会，几天就是200万，而到区属企业去，一张嘴他比你还穷。早支持农民进城早受益。知道农民进城大势所趋不可逆转，偏不大开城门热烈欢迎，扭扭捏捏，毫不主动。
我们把外地建筑队视为异己，把自己的困难重重毫无信誉毫无竞争力的建筑公司当做心肝宝贝，于是做出许多有悖市场经济情理的事。对江苏王胖子建筑队这一类的建筑队能不能收编？红军当年不是收编了许多“土匪”吗？我们的建筑公司能不能拜寄给王胖子之类的当干儿子？讲什么自尊心，人家江苏、浙江、四川、福建的农民建筑队打进襄樊多少年了，我们襄樊打出去几个？我们在门口都打不赢。
对国有企业改革我们扭扭捏捏，任他垮台也不能包给私人。
我们啥都想到了但啥都没想透，啥都干了啥都没干成，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二个中心，猴子扳包谷扳一个扔一个，王老二接吃早饭说过撂过，根本不是真的。96年的机构改革，反应出奇得平淡。一位饱经风霜的机关干部说：“根本莫操心。多打听多操心。知道明天要地震的人一夜睡不着，不知道的呼呼叫地做美梦，醒了还是享受同一个太阳。破三铁啦下海啦，都是扯淡。”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典型语言，就是因为我们说多了做少了。
做不到就不说。
说了的就做，做彻底，做漂亮，做出成效。
股份制，股份合作制，出卖租赁中小企业，银企一体化，闯难关过险滩，再造一个襄樊，回头想一想，都是好事都没彻底，有事业心的人在回顾中一定有《朝阳沟》王银环的心情：“走一步退两步我不如不走。”
我们的做法多是学习的全国的典型，我们干的多是全国的统一布置，所以，我们的成效从理论讲应是全国中等水平。实践证明，对中央号召，不研究本质，不结合本地实际研究一套高人一筹的执行办法，你别想先进。
第五章 襄樊这个环境
襄樊这架机器想转快很不容易。
“把一切献给党”，一切还没献完
全彻底，现在变成了“党要管我
一切”。领导同志你也别把权力
看得太大了。现在想搞好事你一
人搞不成，想搞坏事你一人也搞
不成，我们还有机会给你打分。
都悠着吧，上上下下各有各的活
法都挺滋润的。要把襄樊搞好是
否必须来一次文艺复兴运动。
政治路线确定以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你干部你领导干部，你一把手你有好多事却决定不了。一千七百年前刘备马跃檀溪逃难到我们襄樊的南漳县，夜里偷听到徐庶在水镜先生面前评价刘表“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断定刘景升在竞争中不行。我们现在也是“善善而不能用”，中层干部隔级决定任免，即使在直接从事生产和经营的单位有一技之长的人也不能当个拼命的官。“他不是德才兼备”。上级考察后说。而对于混饭吃的人你更是“恶恶而不能去”。大法不犯小错不断、啥活不干专门捣蛋、就跟你一把手别个筋仨月五月一年两年不上班、你敢少爷儿们一分钱？懂得什么叫“把一切献给党么？”具体到现在讲就是党要管我一切：
——啥时候给我弄套大房子呀老板？娃子大了总不能老俩口小俩口在一起咕咕咚咚啊！几十年工龄了你是得考虑考虑。
——啥时候把我老婆调进来呀老板?她神经衰弱不能上夜班十几年了我都没找组织麻烦，现在她失业了你总要给安排安排嘛。
——娃子毕业了咋搞啊?
——打门球是不是也要考虑误餐客餐问题？修鱼杆的钱找谁报销啊?
要党管自己的一切是权力，管党的一切是我们革命群众应尽的义务：
——搞的什么鸟的设备改造啊，福利没别人发的多住房没改善又折腾什么折腾?
——什么鸟鸡巴大学生又进来几个，咱家属问题什么时候解决呀?先解决别人肯定是吃了人家的得了人家的。
——这个这个奖励公平不公平?共产党员为共产党多做点事儿就奖钱合适不合适?
——干部路线是不是有些偏差，我这工龄几十年没提拔怎么提拔他们了？不是咱不通情达理，你给咱弄个括号(明确级别)也行嘛。
你别看你尖尖凯凯管我们五五六六，也有人管得住你尖尖凯凯，我给上级写信。
襄樊这架机器想转快确实不容易。党校一位学员找了一个很好的论文题目——“我们在一个什么样的人文环境中前进”，写写他不敢写了，因为老人家说过，人民群众是真正的英雄。他进行定性定量分析。其性，障碍发展的观念；其量，太大了，每个人脑筋里都有。
面对大面积的观念阻力，现在的工作方法是借东风大造声势，大干小困难，小干大困难。
可干毕呢?
改革成功个人失败的事多得很。老领导商鞅王安石，现在前后左右。做的事多得罪的人多。干部垮了连过去的四类分子都不如。
一群“长”字号的同学在一起喝酒谈心：
“为流域开发资金问题，农行一个副行长当场跟我顶起来了。”一位担任县委副书记的说：“现在是想干好事你一个人也干不成，离了方方面面的支持寸步难行。不跟你干事，他乡里的七所八站都拿得出中央文件。”
“想干坏事你一个也干不成。不买你的账他买书记的账，党委十来个，你一个人不喜欢他也撤不了他的职。何况他上边还有市里行长省里行长。”一位搞研究的主任说。
“你们搞全面领导的也不能逼部门糊”。一个局长说：“市里开稳定物价的会，硬要我拿多少多少平价东西。我一口答应，‘行，散会就落实!’落实个屁，哪儿还有平价？但会上坐一群局长，叫困难影响不好，都说起‘不’来会议就砸锅了，我们还得照顾你们的面子。”
一位管官的官说：“部里搞民主评议按德勤绩能打分也叫人哭笑不得。炊事员挨了批评，他就敢给书记的事业心打零分。现在属一把手们事业心强，深更半夜还在忙，水平上能扣点分，事业心绝对不能扣，但炊事员那一会儿要行使权力呀。”
“悠着搞，目标明确意志坚定因势利导小步前进能快则快不能进坚决刹车宁停三分不抢一秒。”一个资深的同学说：“世界复杂别想一个模式衡量所有的人，各有各的活法，要让人活得都滋润。共产主义是目的。目的是目的，过程是过程，现在讲过程就是生活，改革也不能排除愉快。欧洲文艺复兴运动为资产阶级造舆论从14世纪搞到18世纪，观念问题急也没有用。”
第六章 假如他们在襄樊
观念更新是襄樊的头等大事。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要更新，
要集中精力打开一个突破口。
我们现在学邯钢。现在，假设邯钢在襄樊。
情况：
邯钢从1958年投产到1977年的20年间有17年亏损，累计亏损1．72亿元。一边亏损，一边“走马灯”似地换第一把手，最短的一位仅任职4个月。
这次，改革开始，探索改革的方案一推出，“厂里就炸锅了”，分厂领导人“辞职不干”，“全体工人哗然”，“弄不好连工资都保不住，这不是成心算计工人，跟工人过不去吗?”牢骚、不满、指责的面积很大(以上情况见《半月谈》)。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在襄樊，是我们襄樊人：
1、工人可能不可能上街，到市政府门口去请愿，去堵二桥？
2、有不同意见者会不会趁机告状？
3、恰巧此时组织部门在搞领导班子考核，总工会在搞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阶级的调查，新闻单位在抓“民主不够”的典型，那报告和报道怎么写？
4、恰巧此时，战线党委又通知抽几百人去搞个什么文化节，公司很为难派不出人，上级领导怎么看?
5、换领导换了好多次了，这次惹恼了工人，影响安定团结，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会不会再一次走马换将?
辽宁有个朝阳市，那里发生了个“朝柴嫁东风”的故事。
朝阳柴油机厂最初相当于我们的“专通用(通用机械厂)”、“县通
用”，主要生产小农具，70年代改产农用柴油发动机。
1980年，朝柴成功地由生产农用机转产中吨位的汽车柴油机，填补了国内102系列的空白。
从此，朝柴经过不间断地改造，迅速成为国家定点的大型骨干企业。
进入“七五”，朝柴抢先开发出重型车和轻型车用的6133、4102发动机，投入自筹资金1亿元，引进了世界先进水平的气流冲造线，年销售产值达到4亿元。
朝柴正在蒸蒸日上的时候，朝阳市委“胆大包天”，将这个号称朝阳市“四大天王”的大型企业整个儿送给了东风二汽集团，由二汽实行资产统一经营。
假如襄樊市委作出同样的决定，襄樊上上下下会是什么反映？
1、那些当年不赞成把机场交给民航的同志，你还持相同的理由吗？
2、我们的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土地部门，工商部门，组织人事部门等等相关部门，在谈判移交的过程中，会不会认真领会市委意图，毫不保留地满腔热情地一无所取一无所求地移交过去?
答案和朝阳市相比，即是观念差距。
当然，你看了下面一段数字后会爽快地同意的：
“朝柴嫁东风”的最大受益者则是朝阳市。朝阳市当年即从朝柴获得3000万元的税收，比1992年增长一倍多；从二汽收取400万元的资产经营收益费，以后每年以20%递增。
1994年，朝柴又上缴税金5000多万元；
1995年，朝柴实现销售产值突破10亿，上交税金超过1亿元。
朝柴的兴旺发达还带动了朝阳市3 0多家与之配套的地方小企业。
我们要比照思考的问题是，谈判移交前，二汽并没有向朝阳市作上述承诺。
这事，襄樊人谈得成吗?
可惜，襄樊现在放活中小企业，还处在层层思想障碍包围之中。实施中的困难更大，比如：
改制后的企业比改制前要增收国有资产占用费，土地转让费或变更登记费，工商行政管理费，资产评估增值后还要增收所得税，稍微好转后，劳动保险，退休统筹等等都来了，改革还不如不改革好。
搞活中小企业要去掉浮躁心理。新闻单位也莫搞“昨天开大会今天就大见成效”的报道。要研究细一点，各部门灵活出台一些具体措施，努力创造一个搞改革比不搞改革要优惠得多的政策环境。
第七章 政府部门和政府
部门和政府的关系不能错
位。个人和部门的尊严不
能用刁难来实现。服从党
委统一调度和满腔热情的
服务是发展的环境需要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进高低各不同。
角度不同，结论自然不同。
政府和政府各部门看问题，角度就不同。
具体政策是部门掌握着。政府的重大决策需要各部门配合。若不踏踏实实解决配合问题不踏踏实实解决实际问题，重大决策顶多只能算作是一种宣传。
“好事多磨”即是部门配合得不积极、不主动，在配合中没有创造性的表现。
我们先找一面镜子。
上海浦东的“政府”和“政府部门”的做法颇有新意。
比如机构。副省级的浦东新区管委会，一共只设了1 0个委办局、800多人。比一个保康县的人还少。
浦东政府的办事制度，确实是为人民服务，谦恭的为人民服务：
——社会发展局门口，摆放着一摞摞供来访者取用的印刷品，上面写的是这局分管工作的办事程序。
——在综合规划土地局楼下，一台电脑随时供来访者查询有关土地批租、建设项目报批、计划物资分配等方面的政策、规定和信息。
——在浦东街头的书摊上，市民可以买到政府编著的《浦东新区便民手册》，里面从如何申办企业到怎样申请安装煤气，汇集了近600件公务和生活类事情的办事程序、政策依据、受理部门、服务时间、联系人的姓名、地址、电话以及办公时限、监督电话等。
中外军民人等，在浦东依靠这本手册，能一路顺畅地找到受理人办公桌前，并且在限定的时间内听到办事效果。
浦东的公开化办事制度，把党政机关及有关管理机构的工作作风、 工作效率和工作质量，直接置于人民群众的监督之下了。
标尺于此，襄樊能不能办到?
为什么襄樊不能办到，具体障碍何在？
且不要匆忙说“能”，也不要为难地“一笑”，让我们学术式地首先探讨襄樊地区政府部门现状的形成和原因。
襄樊人向上的欲望特别强，刺激人向上的环境影响也特别强，而证明人在向上过程中所取得的成就的领域特别窄——基本上就是“当官”这一行。一人当官，鸡犬光荣，一个村出的官多，那个村里的百姓就自豪。一个刚分配进政府机关的毛头小子，也会使村里的老农会主席肃然起敬。大家都往“官路”上钻。钻进去立即就产生出强大的优越感。反之，一降职一下派，马上就想不通了，外界压力大，怕别人说“不会搞”、“不会来事”，比小偷被捉还难受。
领导也是从被领导熬起来的，深谙此情。再加上另一层想法：所有进政府的工作人员都是“统治阶级”，动一人牵扯一家，动一人牵扯一网，他北京的朋友武汉的亲戚。他的老上级等等，都搅得你不能安逸，何必找这个麻烦呢。机构多就多吧，人多也就多吧，上届能养活得了，我这一届又增加了几个呢?“统治阶级”不能乱。
所以，精简机构、破三铁、下海，都学“天桥的把式——只说不做”。或者，必须下派几个，就采取或官升一级或不转关系而且反复承诺什么时间回来才让其出发。
一个山区县1992年搞了一次机构改革试点，结果县直掀起轩然大波。此事反证其难。所以浦东是浦东。
庙多方丈多且容忍，那办事学浦东可以不可以?
这也难。
襄樊人认为当官无权更丢人。“那啥鸟局鸟办，一分钱的家都不当？”再加上一脸鄙夷，足令踏上官路的你极想调个好局好办。否则就积极揽权，以示机构重要。
一旦权到手，便要人抬举。“三句好话当钱使”，就是在这些虚荣心极强的当权派身上总结出来的。没笑脸没好话瞧不起我我“不给你盖章”，我让你跑个三趟五趟。这就是办事关卡多、磨难多的文化层面和思想层面的原因。近几年此类事情从形式上又有发展。当权者在别人跑三趟五趟托关系后还是盖了章，心想这还是有点犯贱。“干脆你请一场”，中间人说。于是就进酒店，事办了，面子也顾了，酒店也高兴了，一举三得。办事人清楚，只要他答应“出场”，事情就算成了。
只要能办的事，襄樊没有办不了的，只是好事多磨。当官当吏的很少有人不会“玩权”。
部门玩上级部门，那也是很有意思的。多到省厅去去，培养培养感情，以后我来了你就快办，别人来了就莫办，这就为我地位的巩固奠定了良好的基础。机构改革时，请上级部门说说话，顺理成章。不时从上级部门扛回几根锦旗，地方党委也不敢轻易否定我的工作。“厅长你去一去吧”。厅长来“检查工作”，赶紧把市长请来陪，这又多了个表现的机会，多了一个沟通的机会。时间一长，一形成风，党委和政府与部门的关系问题就错位了。
党委和政府的决定，合口味的就执行，不合口味的就不执行，说什么上级政策不允许啦，昨天省里还在就这类事批评啦，反正不搞。甚至乡里的七所八站对抗县委副书记，也能拿出中央文件，理直气壮那个劲儿，好象他是中南海直接派来的。殊不知地方党委是一个地区的最高负责组织，党中央的政策，地方党委要结合本地实际贯彻执行。如果把地方党委和上级部门对立起来，各部门都只听上级部门的，那还要党委干什么?
部门和政府的关系不能错位。个人和部门的尊严不能用刁难来实现。当领导在机构改革中用仁厚之心来将就“统治阶级”的情况下，不讲党心民心，单讲良心，也应该为地方发展作贡献了。服从党委和政府的统一调度，满腔热情的服务，这是发展的环境需要。
最近，《经济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莫吓跑自家的凤凰”的文章。这篇文章对襄樊极有针对性，完全有必要照录下来为本文添光。
原文为：莫吓跑自家的“凤凰”
河南一位农民企业家给省委书记写了一封信，信中说，在河南创办企业“历尽坎坷，饱尝辛酸”，而他目前搬迁到上海、广州的两家企业，则与他在河南的企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举例，仅招待费一项，在沿海一月不过400元，而在河南每月就高达2．5万元；他一回到河南，就忙于没完没了的“迎来送往”，企业要办一丁点的小事，非他出面不可，不然，就骂架子大，事就办不成。
在沿海开发区办厂，只要交一些必要的证件和文件, 一切手续由“开发办”代办，且分文不取服务费。工商、税务，一月来厂查一次帐，抄一下数字，都是骑自行车来厂，从不要车接送，到吃饭时就走。公安，只收过外来人口暂住管理费每人200元，再没向企业伸过手，白天晚上都有治安巡逻，办厂两年没发生一起盗窃案件。劳动部门，只在工厂安装锅炉时帮助检查过一次，此后，不叫不到。电业局，厂里电力不足需要增容，只要写出申请，他们按规定收取费用后，直到施工按时完成，也未在厂里吃过一顿饭，抽过一支烟。保险公司、交警队，厂里的小汽车被撞，他们察看后，随即把赔偿费汇到厂里帐号上……
在沿海，企业家的精力能集中在经营管理上，不像在某些内地，整日让企业应付不完各个部门的今日验收、明日检查，为了解决“丁点小事”，不给好处就门难进、脸难看，甚至跑不完的公章旅行。这样，小企业不能壮大，大企业也会被一个个“软刀子”割得遍体鳞伤。一地若成长不了一批企业群，增加不了税收，经济怎能腾飞！他疾呼：河南经济要发展，必须尽快改善“软环境”，要不，非但引不来外资，连自己的企业也给吓跑了………
这封农民企业家的来信，受到省委书记李长春的高度重视。他倡议，在全省展开一场关于如何尽快改善河南“软件”的大讨论。当前，我们国家正在致力于缩小东西部地区的差距，应当说，这位农民企业家所反映的情况和问题，不只是对于河南有重要启发和借鉴作用， 对于改变广大中西部地区的面貌，同样具有普遍意义。
近几年，内地许多地方为了缩小与沿海发达地区的差距，非常舍得在改善“硬件”上下功夫；不少地方交通、通讯、能源等基础设施有了明显改善，资源优势、劳动力优势以及土地优势正逐渐显现出来。有些人认为，只要，“硬件”建好了，就能引来外资、招来企业。其实，栽下梧桐树，未必就能引来金凤凰。仅有投资硬环境的改善还很不够，从某种意义上说，“软环境”的优先改善更为重要。
改善软环境不需要太大的投资，但往往被人忽视。一些地方经济 上不去，往往是因为“软件”拉住“硬件”的后腿。看来“软件”服务跟不上，不但引不来外地“凤凰”，还可能吓跑自家的“凤凰”。这样的教训值得人们深思。
第八章 领导干部
干部离休不离衙，市府
大院快成一个小市镇了。
组织部总为干部选得准
不准反省自己，岂不知
最大的误区是没有建立
淘汰转业制。
邓小平同志带头创立并实行干部离退休制度。领导干部不搞终身制，这是我国干部制度的一大改革，一大飞跃。但在这方面，仍然有很多工作要继续做。比如干部离休不离衙的积累现在已经非常明显了。 襄樊市府襄阳(老行署)、樊城(老市府)两个大院，合计近3000户8000居民，市四大家另加院内部办委局近3 00部小轿车，两个行管局五个大食堂，冬季一天就要烧掉20吨煤，各种水电等公用设施消耗设置要超过一个建制镇。老书记老专员劳苦功高退下来有一幢小楼，老部长老局长退下来也在一大套房子里安度晚年，新提拔的年轻领导是应该往院里面搬的。知识分子提意见说财政紧张工资发不下去为什么市府大院盖宿舍楼从未间断，可行管局长却感到住房压力越来越大。大院只进不出逐步膨胀，若财政持续不景气，光看大院开销，有人担心怕儿辈孙辈不敢进院里当市长了。
人们想起了历史上出现的“告老还乡制”。离休后给一把钱，还他一个自由身，不一定不是一个好办法。把一切献给党现在变成党管一切还加身后服务，追悼会后家属待遇也还是个问题。市有市府大院， 县有县府大院，乡镇也有政府大院，这些大院是不是要开始做减肥操了?
近些年组织部为选拔干部呕心沥血，这里面最大的苦恼是有很多机械的教条的东西不能突破。某同志各方面优秀担当某职务再合适不过了，就是年龄大了两个月不能任用，这就很叫人纳闷。干部只能分好干部坏干部，姜子牙再老也要用。王洪文再年轻也要拉下来，我们分老干部年轻干部以年龄划杠杠其根本点就是队伍建设没走出终身制的影子。培养干部是干部学校的事，政府就应该选那些能踢能咬的。以“后劲”来衡量年龄大的干部，对这些干部本身的才能是一种浪费。反之，以“后劲”来选年轻干部，对年轻干部本身也是一种变量预测赌博。或老或少，能用则用，不适便下，领导干部队伍建设的科学化制度化应尽快替代现状，框框要突破，这是长治久安的需要。
明太祖选用人才的事业心可谓极其强烈。在建国初的1 4年里，他求贤诏就下了1 2个。洪武四年就举行了乡试，这在繁忙的建国初期，动作是很快的。朱元璋选拔人才不论出身，建国第一年他就下诏明确：“蒙古、色目有才能的人，允许提拔使用。”元朝把人分成四等， 蒙古人色目人在汉人南人之上。朱元璋推翻元朝，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剥夺了蒙色人具有统治地位的利益。而他在洪武元年就出台这样的政策，足见他对人才渴到了什么程度。明太祖派使者全国巡访人才，公开选拔中央官吏，给官员下荐贤的任务。他对贪官污吏严刑酷法，但对犯过失错误官吏仍然重视如宝。甚至在洪武十三年下诏命令，因过失错误被罢职的人官复原职。对于历史，我们是可以借鉴的。我们以强烈的事业心，以长治久安来考虑问题，那领导干部队伍建设的弊端是显而易见的。
人才的重要贯穿整个历史各个时期。比如当前搞活国有大中型企业，改制改组改造，核心仍是一个人才问题。具体到某一个单位，把搞不活完全归咎于体制等外界因素也不是全面的。邯钢是百分之百的国营没垮，小饭店百分之百的私营垮一批又一批。
1996/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