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轶事
许建国
林果中学不大也不小，七八百学生，七八十老师。但林果中学只有一张乒乓球台，红砖卧底，水泥铺面。与其说是乒乓球台，不如说是一张方桌，长度不够，宽度有余，高及胸部。有几个身材矮小的老师打球，便有人戏谑：去，搬张梯子搭着。也没球网，几块红砖一字摆开替代。一不小心球溜了网，要么斜里窜去要么飘飞上天。
老师们自然不挑剔条件好坏，除非有课万不得已，办公时间都撵着出去打球，更不用说课余了。乒乓球台前的热闹景象令校长林笑头疼不已。“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尽管是说万众瞩目的演员，但老师也跟这沾点儿边。不钻研教材，哪来的课堂效果？这样下去，早晚会葬送林果中学教育教学先进单位的美名。
为此，林笑先是召开教师会专题批评，然后找老师个别谈话各个击破，最后搬出了全勤奖这个杀手锏准备治一两个典型。然而，不过是一两天之后，乒乓球台前的热闹景象便又恢复如初。万般无奈之下，林笑想出了感情解决的偏方：借着上厕所的机会绕乒乓球台转一圈，洗手的时候又转一圈。多数老师对校长铜铃般的大眼视而不见，脸厚的竟递过球拍要校长也来一会儿。
终于有一日，林笑找住了茬口，居然有老师打球忘了上课。林笑黑着脸来到乒乓球台前，喊：不上课了？那老师正接过球拍披挂上阵，没有答话。林笑心下恼恨，直着身子来到老师的面前。那老师刚把一个弧圈球发过去，对方一拉，球飘到了台边。老师后撤的当儿，把林笑撞了个趔趄。林笑的恼恨被浇了油，他老着嗓子喊：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纪律？说话间，就用两手掂起乒乓球台的一角，使个猛劲，竟硬生生地掀掉了一块。老师们都失了笑意，等林笑再说点儿什么。林笑拍拍灰尘，甩手走了。
自此，三只角的乒乓球台就成了林果中学一景。尽管这样，乒乓球台前的热闹景象仍然没变。
一日，老师们正打得起劲，一辆小车“嘎吱”一声停在旁边。教育局长脚未落地，林笑已赶来扶住了车门。林笑慢声细语招呼局长到屋里坐，局长却充耳不闻，眼睛直盯着乒乓球台。
林笑甚觉尴尬，脸一下子红到了脖跟，慌乱中他跟局长解释：学校准备举行乒乓球比赛，老师们都在训练呢。局长已走到乒乓球台前，亲切地跟老师们说：这多人围在一起，能训练出效果？嘴快的老师就说：全校就这一张乒乓球台，还缺一只角。局长噢了一声，顺手接过了一个老师手里的球拍。
据说，局长年轻的时候，曾获得过乒乓球比赛的冠军，对此道至今仍有热情。但见局长将球一抛，胳膊肘一挡，球拍“唰”地一声就将球喂到了对方的台边。这边早已换了强手，借力打力，把球还到了局长的面前。局长果然名不虚传，一只白色的小球任凭召唤，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这边的老师虚汗直渗，害怕一着不慎，丢了球事小，失了局长的兴致事大。先前跟在局长屁股后面的林笑退到了一丈开外，全神贯注地盯着台面上的变化。围观的老师也都不说话，心里暗叹这确是一场高水平的比赛。
一来二往，局长竟忽视了这是一张三只角的乒乓球台，一拍递过去，小球斜着身子从那缺角的地方栽到了地上。局长停了拍问：这算啥球？一边的老师说：按照我们学校的惯例，算您输了球。局长不说话，抬手又开了一球。没想到，球像中了魔法，接二连三地往那缺角下栽。这边的老师技术再好，也不能保证局长赢球。一局下来，局长惨败。
一旁的林笑见局长失了兴致，忙跟在身后打圆场：乒乓球台子不标准，又缺了一只角。局长反问：学校体育锻炼标准没学？林笑讷讷地：学是学了，只是学校缺钱，一直没有添置。局长意味深长地说：小林哪，教育观念要更新喽，别老把目光盯在升学人数上。
局长走后三天，一溜标准的乒乓球台就取代了三只角的乒乓球台。为庆祝这一工程的竣工，林笑真的宣布：学校将举行乒乓球比赛，冠军奖真空杯一只。老师们对比赛兴趣聊聊，只是颇感新鲜地摸摸崭新的乒乓球台，便缩手而归。
不日，让林笑头疼不已的问题终于得到解决，乒乓球台前不再热闹。因老师们的热情锐减，乒乓球比赛也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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