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时间：2006年9月6日
采访地点：520襄城休闲餐厅
采访对象：昭敛(化名)，27岁，女，某公司职员
采访背景：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份“绝交协议”。由律师起草，协议内容如下：昭敛和牧飙(化名)假结婚四年，共花费2万元。现双方就期间费用达成以下协议：女方一次性给付男方3000元，此后双方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此协议双方签字即生效，生效后三日内付清款项。
昭敛告诉记者，签这份协议，是牧飙的提议。他的理由是：3000元，了却一段情缘。
◎阅读提示：我的感性只在愿意亲近的人面前呈现。就是那偶尔的呈现，让我的生命里，迎来了晓宫（化名）。
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像个双面娇娃，感性与理性并存。
面对客户时，我思维敏捷，条理清晰。疑难杂症到了我这里，总能迎刃而解。
亲友们在父母面前提到我，个个竖大拇指：“你家昭敛真能干哪，前途不可限量！”说得父母眉开眼笑。
惟有哥哥，老责怪我过于张扬。“你适当收敛一些，锋芒毕露会吃亏的。”
“现代社会要的就是自我推销，有多大能耐，就释放多少能量。看看我们周围的那些闷葫芦，什么好事轮得到他们？老实人吃亏，我才不做老实人呢！”
那时候的我哪知道天高地厚，一通话说得哥哥哑口无言。他气得转身就走。我追上去，抱住哥哥的胳膊，轻轻摇一摇。在亲人面前我总这样，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当时，哥哥看我一眼，叹口气走了。好多年过去，我始终猜不透，哥哥的那一声叹息。
女人天生感性，而我的感性只在愿意亲近的人面前呈现。就是那偶尔的呈现，让我的生命里，迎来了晓宫。
老实说，晓宫的长相不是我喜欢的，太女性化。尤其是皮肤，白得让人很不放心。我想象中的男朋友，不应当是这种模样。可有什么法子呢？他是人见人爱的晓宫。
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没想到，有的女人也那么好色。我们出去玩的时候，回头率相当高。人家想看的，当然不是我。
晓宫飘飘然了，转过脸不无同情地看着我，感慨我的父母没给我生张如花似玉的脸。
我气哼哼地回敬他：小白脸，没安好心眼。
◎阅读提示：被幸福击中的感觉，除了眩晕，还是眩晕。
晓宫做的菜好吃得要命，哪怕下碗面条，味道都特别香。有时看他忙得满头大汗，我就轻轻地从身后抱住他。
他头也不抬，说：“我没事！你去躺会儿，饭好了我端给你。”
默契妙不可言。我的心思，不出口，他已心领神会。那种感觉，和他分手后，再也找不到了。
有一次我患重感冒，晓宫却要出差。走之前，他担心我不好好吃饭，专门跑到我的宿舍，给我做了几个菜。
打开门，我忽然就有了种回家的感觉。墙上，贴着晓宫手写的“三条禁令”：不准熬夜；不准暴饮暴食；不准不想我。那天，他在后面又加了一条：不准不按时吃药。
晓宫的爱，让我神采飞扬。
21岁生日那天，晓宫陪我去拍艺术照。他替我选了件白色婚纱，穿上它，对着镜子，我惊呆了。
爱情，可以让我如此美丽！
晓宫迷惑地看着我，足足愣了几秒钟。然后，他猛地抱起我，在影楼的地板中央旋转。
“我们结婚时，就选这套婚纱，好不好？”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当然，没我的允许，看谁敢娶你！”
我羞涩地笑了。被幸福击中的感觉，除了眩晕，还是眩晕。
◎阅读提示：为了爱情，我费尽心机，直到热情耗尽。
恋爱中的女孩子，都小心眼。我会为晓宫的一句话气恼半天。约会时他迟到几分钟，下一次，我准会找借口迟到半小时。吵几句嘴，我能哭上一夜。
更好笑的是，别的女人看他一眼，我都不能忍受。他若再不知死活地“回电”，那几天大家都别想安生。
晓宫天生爱热闹，经常狐朋狗友一大帮凑在一起玩。我想让他陪我，就狠心饿上几顿。等把他从牌场上骗出来，我头晕眼花有气无力，不用装就是一副可怜样。
晓宫憋了一肚子气，见了我的样子，赶紧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开了。
晓宫骨子里的贪玩与暴戾，就这样被我逐渐融解。他妈妈说，这叫一物降一物。
我没冤枉晓宫。在认识我之前，这个小白脸，真没安什么好心眼。交了好几个女朋友，欠下数不清的风流债。认识他的熟人，得知我的男朋友是晓宫，都惊呼我上当受骗了。
对晓宫的过去，我并不是很在意。但我在意，他是否有决心让过去的真正成为过去。这或许就是，人们现在常说的“第二次处女”情结吧。
可是，与晓宫在一起，我的心从没踏实过。毕竟，他的前科太多。现在想起来，恋爱实在不是一件轻松事。为了爱情，我费尽心机，直到热情耗尽。
有一次，他骑自行车载着我，从隆中骑到二汽。我不停地给他擦汗，问他累不累。
晓宫说：“不累！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就是不一样，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不知怎的，多甜蜜的一句话，却被我听出些异味来。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是什么样？我的情绪顿时低落下来。
我们扫兴而归。
◎阅读提示：牧飙是个君子，有诺必行。结婚以后，我们分室而居。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我接到爸爸的电话，叫我回家一趟。那几天，晓宫每晚都在教我学自行车。我给他打电话，取消当晚的学车计划。
回家后，我一直心神不定。勉强扒了几口饭，就往晓宫家里赶。走在楼梯口，我听到了晓宫的声音，赶紧躲了起来。
晓宫和一个女孩，肩并肩地出来了。那个女孩我见过，晓宫说，她暗恋他多年，但他根本看不上她。
我悄悄跟在后面，看着他们暧昧地嬉笑，看着他们进了晓宫的办公室，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出办公室……
黑暗中，我对着晓宫的办公室，无声地说再见。
不到一个月，我辞了工作。三个月后，我托人把结婚请贴送到晓宫手中。
新郎叫牧飙。是妈妈的陕西老乡，大我6岁，默默喜欢了我好多年。我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牧飙答应我，做我的保护伞。但不会碰我，除非我愿意。
晓宫接到我的喜贴，发疯一样到处找我。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许家人放他进来。他把我家的门敲得山响，恶狠狠地说：“你少跟我装聋卖哑，我老早就说过，除了我，看谁敢娶你！”
牧飙找晓宫谈了一次。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让狂躁的晓宫归于安静。从那天起，晓宫再没出现过。我暗暗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婚礼如期进行。
牧飙是个有诺必行的君子。结婚后，我们分室而居。
◎阅读提示：这个空荡荡的屋子，就是我最后的归宿吗？而这个屋子的主人，又是我的谁？
牧飙在一家公司做销售代表，长期出差在外。一个月顶多能回家几天，有时几个月都照不了面。他父母都在老家，一百多平方米的屋子里，经常就我一个人。
我虽为人妇，过得倒比婚前更逍遥。不用照顾老公，不用孝敬公婆，不用打理家务，更不用尽任何义务。
牧飙呢，他没给我任何压力，也不提及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每天来个电话，问候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
谈话却很投机。我知道牧飙身边不缺女友，只是不肯安定下来。有时我跟他开玩笑，向他推销我的那些单身女友。他总是呵呵一笑，挂了电话。
我渐渐喜欢上这种奇特的生活模式。只是，每当有暴风雨突袭，我不得不抱紧双臂，给自己取暖，压惊。这个时候，我就忍不住问自己：这个空荡荡的屋子，就是我最后的归宿吗？而这个屋子的主人，又是我的谁？
◎阅读提示：为了瞒过几方父母，我不得不做了晓宫的隐秘情人。
终于，在一次和牧飙通话时，我说：“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
牧飙没说话。
那天夜里，我对着话筒，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第二天一大早，牧飙出现在我面前。见到他，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比新婚那天还紧张。
我的紧张传染了他。往日的自然与和谐不见了，气氛变得怪怪的，很压抑。我故做轻松地请求他，带我到处逛逛。
我们去了三峡。一路上走马观花，两个人心事重重，哪有心思赏景？
把我送回襄樊，牧飙饭都没吃就走了。我告诉自己，我该搬走了。
当天晚上，我给牧飙发短信：你回来吧，该走的人是我。我会尽快搬回家。你回襄樊后，咱们就去办手续。
摁下发送键，我泪落如雨。又一个值得珍惜的人，被我错过。
几分钟后，牧飙的电话来了。
“你别胡闹！你等着，我带一个人来见你！”
牧飙带来的人，竟然是晓宫！同行的还有牧飙新交的女友。
几年来，在牧飙的帮助下，晓宫自己创办了一个公司。对我的情况，他了如指掌，牧飙是媒。
怎样的用心良苦啊，牧飙。几年来的呵护，也没让我如此震撼。那一天，我第一次以兄长相称牧飙，并要晓宫当着几个人的面立誓：任何时候，不负牧飙。
我们商定，等时机成熟，再公开此事。为了瞒过几方父母，我不得不做了晓宫的隐秘情人。
◎阅读提示：从今起，我要你只疼我一个人。
经过这些事，晓宫变了。以往的那些毛病不见了，整个人，显得沉稳了许多。
我带他去见了我的父母。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晓宫向来不抱好感的爸爸也落泪了。他当下决定：今年年底，为我和晓宫举办一个隆重的婚礼！
我把这个消息传给牧飙。他回复：祝贺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本应该高兴的，却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一辈子，我还不清对牧飙欠下的债。我只能默默祈祷，希望他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的这些想法，从不回避晓宫。他什么都知道。有一次他取笑我：“娶了这么个多愁善感的老婆，不知是我的福气呢还是折磨？”
“当然是福气啊！就算是折磨，也是幸福的折磨。牧飙的终身大事，你得多操操心。”
“你不怕我介绍的人，最后看上我吗？”
我一怔，熟悉的疼痛呼之欲出。晓宫自知失言，有些不知所措。
我望着他，正色道：“从今起，我要你只疼我一个人。”
晓宫用力揽紧了我。躺在他的怀里，我仿佛看见，满天的阴霾逐渐散去。
◎记者手记：发生的都是好事
从昭敛带着“绝交协议”出现那刻起，不辞而别、闪婚、隐秘情人等，她的口述字字烫人。谜底揭开，却令人啼笑皆非。
这让我想起，朋友与我分享的一个故事：
古时候有位大臣，遇到什么事他都说：好极了，好极了。一天，皇帝不慎把食指削掉一半。大臣侍奉左右，道：“好极了，好极了！”
皇帝大怒，将其打入天牢。
不久，皇帝去狩猎，众宠臣伴驾。途中遭遇一群野人，一干人等，全为野人果腹。惟独皇帝幸免于难。
原来，那些野人有个毛病，不吃身体有残缺的人。皇帝因缺了一截指头，死里逃生。
回宫后，皇上立即释放了那位大臣。“朕让你受委屈了！”
“陛下，您把我打进天牢，真是好极了！好极了！”
皇上面色一沉：“莫非你还在怨恨朕？”
大臣道：“陛下，所有发生的，都是好事。如果不是进了天牢，狩猎那天我必定伴驾，那我还回得来吗？”
正如大臣所说，所有发生的，或许都是好事。所有的体验，无论伤痛还是快乐，最终都是经验。
一波三折的跌荡感受，于昭敛来说，何尝不是经验？戏剧性的人生固然精彩，风险系数也大。能安然无恙，只能说她很幸运，遇到的都是好人。
我想，好运气或许会对一个人特别垂青，但未必能眷顾你人生路上每一程。仅仅倚仗着运气生活，实在是一种冒险。好运气的一个疏忽，你岂不是万劫不复？
把大臣的话稍做改动，送给昭敛：已经发生的，或许都是好事。但不要再做无谓的冒险，举步前三思，才走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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