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 夫
好久没有见到方成了。这次到北京,一进宾馆住下,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方成打电话。方成听出是我的声音,高兴地说:“想你呐!”叫人听了心里热呼呼的。
我告诉大师,这次到北京,是来参加全国作家代表大会的。明天仍是代表报到的时间,我想去看看他,问他有没有空儿.方成说,“哎呀不巧,潍坊请我去讲课,明天派车来接。你后天来行吗?”
我算了算账,从北京到潍坊,如果不办什么事,一天去来也许还可以。但要在那儿讲课,当天再赶回来就有问题了。我便告诉他说,以后的几天,作代会的日程安排的很满,等有空儿了再去看您吧。方成说:“好的,等你。”
作代会第四天,新选出来的中国作协主席团要召开第一次会议,其他代表自由活动,我又拨通了方成的电话。方成说:“你来吧。我的新家在一个胡同里,胡同口挂着几个大红灯笼,你穿过大红灯笼一直走到底,上十楼就是他的家。”我按图索骥,很顺利地敲开了他家的门。
前些年,方成住在一个只有六七十平方米的小屋里,一进门的一个小间,既是会客室,又兼画室、书房、饭厅、收藏室、电话室……大师幽默地在门上贴了一个纸条:“多功能厅”。前年,单位盖了新楼,方成搬进了新居。我一迈进门,大师就喜孜孜地问我:“怎么样,宽些了吗?”我到各个房间看了看,发现新居倒是大了不少,但他的书和各种小玩艺实在太多,画室仍显得很小,写字画画仍在那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小圆桌上。客厅也比我想象的要窄,从老房子里搬过来的几个老式书柜朝墙边一摆,剩下的空间也不多了。但是,方成似乎已感到很满足。指着一进门的照片说:“瞧,这是我俩的照片,现在可以挂起来了。”这张照片是十年前大师在我家小住时拍下的。当时我放大了一张装在镜框里送给他,可他原来的那个蜗居实在太小,没有地方挂,一直放在书柜顶上。如今居室大点了,这张照片也终于有了露脸的机会。
我见大师的面色还是那么红润,身板还是那么硬朗,说话还是那么幽默。就问,你现在还骑自行车跟汽车比赛吗?他笑盈盈地说,还骑,但不比啦!我问今年高寿?他有些调皮地说,寿不高,年方二八——八十八。说罢,自己也格格地笑了起来。
方成屋子里书很多,柜子里、桌子上、床头边,到处都是。我和方成结缘,“媒人”就是书。1993年,我在书店里发现了一本方成写的《高价营养》,书中收入随笔60篇,每篇都配有一至二幅漫画。我一翻了几页就再也放不下,当夜,一口气读完,清晨推开窗子,心中如有清泉淌过,感到无比的轻松和舒畅。从那以后,我在逛书店和旧书摊时,就特别留意方成的书,发现了就买。后来我编《名人的幽默》,试着写了封信请大师作序,没想到不到一个星期,方成就把序言寄来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开始“书”来“书”往。我出了新书,一定要寄一本给他;他有了新作,也总要送一本给我。在我书柜里,几乎有他的全部著作,每本书上,都有他的题赠和签名。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的《方成钟灵政治漫画选集》,到2005年出版的《方成幽默画中画》,林林总总二三十本, 这次见面,我们的话题仍离不开书。方成拿出新出的《幽默的笑》、《幽默的水墨》,一面给我签字,一面说,这些年,他花功夫最多的,就是研究幽默和画幽默水墨。方成认为,漫画、相声、杂文和从事喜剧工作的,都离不开幽默,但是,什么是幽默,怎样运用幽默,幽默有什么技巧,有什么规律,却很少有人从理论上进行研究。侯宝林健在的时候,两位大师曾经约定,共同来做这个工作,填补这方面的空白,谁知他们的合作刚开了个头,侯先生就仙逝了,方成只好一个人来做。这些年,方成查阅了大量资料,中国的、外国的、古代的、当代的,只要是和幽默有关的书都找来读,然后,结合自己的创作实践,进行系统的理论研究。这些年,他先后出版了《笑的艺术》、《幽默·讽剌·漫画》、《滑稽与幽默》、《方成谈幽默》、《侯宝林的幽默》、《幽默的笑》、《漫画的幽默》等七种研究幽默的书,但是,他觉得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进行深入研究,他还在孜孜不倦地读书、思考、写作。
近几年,方成做的另一件事,就是画幽默水墨画。他发现,中国的水墨画,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鸟鱼虫,却没有幽默画。于是,他就身体力行,来填补这个空白。他最喜欢画的是李逵、鲁智深、钟馗和布袋和尚,寥寥几笔,神气活现,再配上打油诗,空灵之极,有趣之极。比如,他为《钟馗想喝酒》题的打油诗是:“钟馗想喝酒,无须巧安排,后门开条缝,自有鬼送来。”给《钟馗打架》题的打油诗是:“相持不下,两个钟馗打架,胜负看来分明,可是难说,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既让人忍俊不禁,又令人掩卷深思,真可谓大手笔、大智慧、大家气象。
和方成接触多了,大师的幽默也潜移默化地影响到我的寓言创作。我甚至有一种感觉:寓言和漫画就是幽默母亲的双胞胎,好的寓言就是漫画,好的漫画就是寓言。像《披着羊皮的狼》、《狐狸和葡萄》、《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等寓言,不就是绝妙的漫画?像《武大郎开店》、《苦读末悟图》、《新潮小贩》、《上课》等漫画,不就是绝佳的寓言吗?
我把自己的寓言新作《猫的礼物》和《乖乖兔》送给方成先生,大师接过后就翻阅起来。一面看,一面喃喃地说:“有意思。”大师不知道,我的寓言之所以还“有”点“意思”,好多技巧都是从他那儿“偷”来的哟!。
1997年,方成曾来襄樊在我家小住了几天,年近八旬的大师和小青年一样爬山,放风筝,玩得可开心了。我起身告辞时,大师念叨着说:“什么时候,再到你们那儿玩玩儿呢?”我握着他的手说:“我们随时等着您!”
真的,我真盼望着大师早点再到襄樊来看看。
2006年11月29日-1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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