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1934年冬，章志伟初中毕业，校长张翮从毕业生中挑选了6名成绩较好的学生到武汉报考高中，章志伟是其中一员。第二年春，章志伟考取了武昌乡村师范学校。
第一次走进繁华的大城市，章志伟异常兴奋。他把被褥往床上草草一铺，便约上同学来到美丽的东湖，欣赏如画的美景。直到天黑，他和同学们才回到校园。结果，受到校方一顿猛烈的批评。
武昌乡村师范学校校长杨曾矩，是武昌高等师范（武汉大学前身）学生，办学勤谨，但该校师生政治面貌复杂，教师中大多数为复兴社成员。复兴社是国民党的支系，忠于蒋介石的小派别。也有中间力量，如教农村经济的赵老师，他曾请民主人士梁漱溟到校讲学。也有不满蒋介石的，如语文教师黎翔凤，他曾在公开场合质疑国民党对共产党的污蔑。学生中的政治派别，以CC力量为最大。左倾进步的，到1936年只剩3人。这3人后来都加入了共产党。章志伟便是其中的一个。
此时的中国，各省的高中及师范学校里都派有教官，设置军训课。武昌乡村师范的教官均为黄埔军校学生。到了高二，又集中训练3个月，地点在武昌右旗。1936年集中训练时，军训总队长是以后任蒋介石侍从室主任的俞济时。所谓的军训，除学习必要的军事知识、实弹射击外，主要是灌输学生集权反民主思想，即要绝对服从蒋介石；同时，侦防学生中的共产主义活动。
军训教官中，胸无半点翰墨的人不少。其中一个教官，教唱黄埔军校校歌时，在黑板上把歌词“怒潮澎湃，党旗飞舞”写成“路潮澎湃，党旗飞舞”，遭到学生大片的嘘嘘声，他竟懵了，手足无措。他规定每天早晨6点起床，集合跑步。跑完了，强迫学生仰天大吼三声，还说这是“养天地之正气也”。
在这所学校，政治气氛很紧张，就连读书也遭到CC派学生的监视。有人看课外书，他们就瞅机会看书名。更有甚者，军事教官强迫索取学生手中的课外读物，看书名，挑着看内容，记下看书人的名字。
在这种情况下，章志伟仍然读了不少进步书籍，如救国会主编的《抗战周刊》，邹韬奋著的《萍踪寄语》、《萍迹忆语》。使章志伟初知中国共产党的，是大公报社记者范长江写的《中国的西北角》。受进步思想的影响，章志伟开始研究中国社会，探求中国前途。他完全拥护中国共产党提出的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主张。
学写论文是章志伟在武昌乡村师范学校学习三年最感兴趣的事情。一次，黎翔凤老师出了一个题目：屈原。章志伟到图书馆查找参考书，用一周的课外时间写出了一篇四五千字的论文，其内容以三大段阐明屈原的一生：一是屈原所处的时代背景；二是屈原的政治主张及其活动；三是屈原的人格和诗格。黎老师看后大为赞赏，批道：“史称扬雄度越诸子，吾谓此文亦然。”
因为思想进步，抗战爆发后，经于光远（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介绍，由湖北省委青年运动委员会书记杨学诚主持宣誓仪式，章志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当时抗日救亡运动正在武汉地区蓬勃兴起，到处可闻救亡歌曲《松花江》、《义勇军进行曲》、《大刀进行曲》。歌声如泣如诉，慷慨激昂，深深地感染着爱国青年章志伟，他也积极投身到抗日救亡的洪流中去。不久，中共湖北省委青年运动委员会书记杨学诚在武昌蛇山外国语补习学校，召集武汉市大中学校学生代表约100人开会，部署抗日救亡工作。到会的都是各校救亡工作的负责人，且均为左翼青年。章志伟也参加了这次会议。这次会议对章志伟有很大的触动，他感到中华民族的希望就在这些爱国热血青年身上。受杨学诚于光远等进步青年的影响，章志伟投身革命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于光远生活的清苦及精打细算给章志伟留下深刻印象。一次，于光远约章志伟、吴学海、黄怀智（吴、黄和章志伟同时入党）到大东门粤汉线开党支部会议，会后请张、吴、黄吃饭。张、吴、黄说：“你很苦，饭钱我们出吧。”于光远说：“我出我出，花不了多少。”他将三人领到一个黄包车夫吃饭的小馆，每人一小碗牛肉汤，两碗饭，四人共花了4角钱。
抗战爆发后，杨学诚、于光远组织了一批进步青年北上抗日。章志伟本想同去，被党组织留了下来。他满怀激情，赋诗一首，送给即将奔赴抗日前线的同志们。
送战友北上抗日
耕耘在田野，战马无东西。
知君将北上，我来背行李。
关山虽迢迢，思想乃一体。
为救我民族，壮志在千里。
戎马太行侧，寒光照铁衣。
朔气传枪炮，枭骑不悲泣。
君须酬壮志，杀声勿止息。
胜利一定来，相见一相喜。
无东西：不论东方和西方（原注）
这首诗不久就在《武汉日报》登载了。
1937年10月，武昌乡村师范学校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该校进步青年决定联合校内的ee力量，给学校当局一次教训。因为学校当局反对学生走向街头、农村进行抗日宣传。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全校学生在ee及进步青年的领导下，谎称日机空袭，关闭了校方自办的发电机房，封锁校政厅，剪断了电话线。在一片漆黑之中，学生们将胸无翰墨，平素只知吃喝玩乐，一贯反对学生作抗日宣传，外号叫洪钱的总务主任拖出寝室狠狠揍了几嘴巴。借夜幕掩护，学生们贴出了预先写好的《给校长的一封公开信》和大量标语。事件平息后，ee领导人周仕珊被开除学籍。学校也作了让步，答应了学生们下乡宣传抗日的要求。于是全校各班学生分批走出课堂，奔赴各地工厂、农村，进行抗日救亡活动。学生们自筹旅费，自备伙食，自写自印标语宣传品。宣传到哪里，哪里就有爱国人士安排住宿，提供生活方便。章志伟带着一个班到汉川宣传，虽然艰辛，却取得了极好的效果。
让章志伟难以忘怀的，是聆听周恩来副主席的教诲。1937年10月，党组织通知章志伟等邀约进步青年到武汉大学大礼堂听周副主席演讲。国民党为了阻止学生听讲，将由武昌大东门到武汉大学的公共汽车全部停开了。章志伟和同学们为了赶在周副主席之前到达，跑步赶路，行程约10公里。赶到时，大家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周副主席刚下汽车，同学们即一拥进入大礼堂。仪容端庄的周恩来副主席，以庄严的姿态，铮铮的语气，号召同学们投身到民族解放战争的洪流中去。礼堂里，不时爆发出热烈持久的掌声。演讲结束，章志伟有幸征得了周副主席的题词：
为自由独立幸福的新中国而奋斗
(未完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