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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妖

作者：田秀生发布时间：2009年7月26日阅读数：1574 查看评论

人与妖

                                          田秀生
                                          （一）
      多次听人说泰国有人妖，而且是变性人儿。就是青年的男子经过吃药、打针，在某种激素的作用下，很快由男性变成了漂亮的女性。他们胡须没有了，脸蛋红润了，乳房耸立起来了，肌肤白嫩了，身段也似杨柳般婀娜多姿了，甚为一道奇观，只是无缘目睹那一亮丽风采，深感遗憾罢了。
      然而，现实生活中只要你精心观察，细心揣摩，就不难发现，其实也有一些似人妖的变性人，他们穿着华美的服饰，在舞台上搔首弄姿，载歌载舞，吸引观众，招徕顾客，以便使自己的腰包更饱满，利润更丰厚。为此，他们有时不得不做出令人作呕的挑逗性色情动作，吸引你上钩。反正是为了更好地生活，这也是一种生存方式吧。
      B城里的C先生就是这么一路货色。C先生原本其实是一个不错的人，参加工作后，一直勤奋工作，扎实苦干，经过近20年的浴血拼搏，终于爬到科级岗位。但这个科级在他工作的范围里仍然是个办事员，县处级的一抓一大把，上一趟厕所能碰到三五个，科级管个屁用，且无权无利，加上干部提倡年轻化，时不我待，他就象热锅上的蚂蚁，慌不择路，寻找突破口，决心要搭上最后一班车，上一个台阶，以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真正品味一下有权有势的滋味。
      功夫不负有心人，C先生还真的很快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他揪住了一位有权的顶头上司不放手，不仅提拔到了副处级，而且还是一个要害部门的掌权人。这一幕是人们始料不及的，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提拔起来，有人愤愤地说，凭什么，到底凭什么?有人说他是利用小姨子的瓢把子的干爹，一个省城里的大官写的一个条子给安排的，也有人说他是揪住某个书记大人不放，送了8万块钱买来的，这总归都是猜测，谁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得那么清楚，清楚的只有他自己，反正人家开始走马上任了，不管你服不服气。
      宣布的第二天，他没有急于去上班，首先是把骑了多年的一辆破自行车甩到了储物房的角落里，宣布它正式退休了。尔后，他携夫人到商场要买套体面的衣服，总不能老穿过去那灰黄蓝色的旧式衣裳，那给下属的形象可不雅观。
      还未出门，他的新任部门下属D君就赶来提前联络感情来了，正好陪他们夫妇一同逛商场。D君还真是个明白人，有备无患，一套高档西装2000元，一双皮鞋800元，D君痛快地付了账，一手一大包，还自鸣得意的提着东西，他心里一阵窃喜，自言自语道：还真没有不吃腥的小猫呢。转到了皮具店前，D君灵机一动，又伸手拿来了一个真皮提包，1000元货真价实。D君讨着媚眼给C先生说，这个你用得着，虽说大了点，可你会有很多文件要带的。你没看现在最高国家领导人和最低村组干部早晚出门空着手，而中间的不大不小的领导都好提一个大包，再说了，这包再沉也用不着你亲自提，秘书会从你家里提到办公室，从办公室提到会议主席台，从主席台再提到你家里，这个你不用怕累着。一席话说得C先生眉开眼笑，他友好地拍拍D君的肩膀说：“真有你的，是个人才。”D君急忙点头哈腰：“谢谢你的金口玉言。”
      第三天早上，一辆豪华的小车嘎的一声停在了C先生的家门口，这是历史性的第一次，也是庄严的时刻，秘书果真从C先生家里提出了那个真皮大包，而且沉甸甸的，足有三四块砖头那么重。秘书纳闷，领导还未上班，未处理任何公务，包里就装这么多文件材料，那办公室已为领导准备带着的文件材料，岂不还要装一个包，拎来提去，还不把人累死才怪。心里虽这么想，但他没胆子说出来，而且还兴高采烈地提着上了车。
                                          （二）
      C先生人生得意，如沐春风，活象变了个人似的。除了服饰高档新潮外，还有诸多变化，头型专门订做了，油光发亮，映着太阳光越发亮；走路也不用急冲冲的样子，一脚一步稳健有力，就是下雨也乱不了这个谱；特别有一点明显的变化，头总是高昂着，目不斜视，不为任何事憎爱分明所动容，这自然是一种威严和风度，遇人打招呼，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总是无休止的“嗯、嗯、嗯……”
      过去和C先生很熟的同事熟人，大都陪上了笑脸，好象能听到他面对你嗯一声，就感到莫大的荣幸，这至少证明至今他还认识你，否则这短暂的鼻音也不是赐给你的。也有不在乎的那么几个人，过去和C先生常在一块打牌、喝酒、吹牛的，因接受不了C先生的急剧变化而愤愤不平，说：“翘球的啥子，不就是拿银子换了顶帽子吗?”
      C先生对此不屑一顾，根本不在乎这些街谈巷议，再说他压根就听不到这些话，他听到的都是一片献媚喝彩声，一片讨好哀求声。他至高无上，他一派正人君子，他一览众山小，他主宰众多人的命运。他在工作中磨练出了三副脸儿，在台上报告他雄韬大略，振振有词，严肃岸然，说的头头是道，讲的天衣无缝。特别是讲反腐倡廉，他能博古论今，引经据典，历数前朝几代，清官贪官一一历数，忧国忧民之心日月可鉴，感人至深。这似乎与大贪官成克杰一样的胸怀，成克杰在广西的一次大会上讲：每当我想到广西还有200万尚未脱贫的人民，我就失眠睡不着觉啊!进而没多久就锒铛入狱，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莫大的讽刺，难怪人们评论说：如今的贪官真会伪装，十个有十二个是这样。
      C先生在台上油嘴滑舌，翻云吐雾，欺哄百姓，一本正经，道貌岸然，那是做做样子，做秀给人看的。在台下却是另一番景色，五马六干，吃喝嫖赌，哥们姐们，一塌糊涂。他想做正人君子，可那血本咋收回，开个牛肉面馆也讲效益，没有利润的事傻子也不会干的，何况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人生能有几个五年十年，虽说贪官有风险，那翻船的总还是少数，就看你会玩不会玩，不是有人总结说，会玩的玩一辈子，不会玩的玩一阵子。该收的收，不该收的不收，该装的装，不该装的交，虽说坐的是纸糊的大花轿，外表华丽，富丽堂皇，一捅就破，可也有坐一辈子没被捅破的，这当然讲究高超的技艺了，教科书是永远学不到的，就是文学作品里也没有完整的系统的教案，关键看你的悟性了。
      应该说，C先生的悟性是极上乘的，只要有人登门，他总是有求必应，不象有些人拒人于千里，他会热情接待你，耐心听取你的要求，根据你的表现，适时适度做出反映，即使你表现不好，他也会让你的耳朵美上一阵子。用他的话说就是广结朋缘，适得其所。过了一段时间，人们惊奇的发现，不论干好干坏，真干假干，是人才还是鬼才，只要过了他的门子的都适得其所，喜笑颜开，感恩戴德。凡没过他门子的，或过了门子少了点什么的，你咋也成不了人才，还批评说你缺乏进取之心，创新之志，只会下苦力，跟拉板车的没什么两样。
                                            （三）
      台上说人话，台下做鬼事，这是C先生的一大特长。他还有一个嗜好，就是见了漂亮的女人神魂颠倒，一副色迷迷的相，而且语言粗俗不堪，极尽挑逗勾引之能事。据说，有几位容貌不凡的女子就投怀送抱，而且调到了重要岗位，有的很快被提拔重用。
      有一天，C先生的办公室发生了一幕让人们记忆犹新的场面。机关一早年退休的主政要人，坐在轮椅上，佝偻着瘦弱的身体，眼睛微闭着，流着泪，在向他哀求着报销两万多元医疗费，他是在无奈的情况下，让儿子们抬来的。据说过去他主政期间，对C先生不怎么欣赏，C先生一直耿耿于怀，说不上对他进行什么报复，至少是没有给予关心，以至连住院治病的医疗费都报销不了。
      打发走了轮椅上的老人，C先生若有所思地走出了办公室，到了活动场里，他看到有一对老夫妻，老伴正搀着中了风的老头儿，一条腿跛着走来走去，当年这可是个人物，二十几岁当区委书记，四十多岁当县委书记，五十多岁就是地市级干部了，而且还是全国的劳模人物，多次到北京参加会议，不少中央领导都接见过他，荣耀得很呢，可如今……转过脸，他脑子里萦回了很多镜头，就说坐轮椅讨要医疗费的那位，想当年也是风风火火，文成武就，那威武，那神态，不可一世，而今就象一条奄奄一息的老狗，等着去见马克思。唉，真是人生苦短，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什么都灰飞烟灭。C先生不觉内心笑了一下，真道是：鸟将死，其鸣也哀，人将死，其言也善啊。
      只有这时，受到某种刺激和震憾，人往往恢复正身，恢复本性，一切的浮华都将消失，一切的名利都将云散。而有意思的是，据说泰国的人妖，随着年龄增大，停止注射激素后，女性特征就慢慢消失，恢复男性本身，变成一个干瘪黑瘦的老头，等待死期的来临。他们的周期是药物的作用，而另类由人变妖到由妖变人的作用究竟是什么呢?
      C先生自从看到那对老夫妻后，心灵受到很大的触动，心里豁然开朗，人生一世，草木一春，何其短暂，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敛那么多财干什么呢。谁知，C先生猛醒太晚，太迟了，他的主子案发后一个星期，他也因受贿行贿，买官卖官等罪名被纪委“双规”，继而正式逮捕，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人，总是这样，很难脱俗，又很难入俗；总是这样走不出生活对他界定的圈子。C先生东窗事发后，有人为他画了一幅像是这样的：装的是样子，混的是日子，保的是位置，上的是台子，下的是馆子，图的是肚子，练的是胆子，搂的是婊子，哄的是娘子，享的是乐子，霸的是车子，占的是房子，捏的是章子，盯的是票子，为的是孩子，犯的是案子，戴的是铐子，蹲的是号子，吃的是枪子，当的是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