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襄阳地区引丹渠道工程指挥部的日子
襄阳市军休四所 王夕平
1969年1月，经湖北省同意，报经国家水电部批准，襄阳地区开始修建引丹渠道工程。当时的国家水利电力部，以钱正英为主六位主要领导同志亲临工地检查指导工作，湖北省革委会主任曾思玉、副主任张体学亲自审定渠线走向方案，副省长夏世厚、省水利电力局局长漆少川等领导亲自审批工程资金、器材、物资。为实施工程的具体领导，襄阳地区成立了引丹工程指挥部，由地区革委会副主任焦德秀（“文革”前地委书记）同志兼任指挥长，董华生（原地委副书记）和沈汉民（原地委副书记）及张正午（地区水利局副局长）同志任副指挥长；光化、襄阳两县相继组建了民兵师、团、营领导机构，同时调集了数万民工，一场引丹江水治鄂北岗地旱，改造自然的人民战争迅速在襄北大地展开。是年元月，襄阳地委副书记懂华生点名把我的父亲王立安从襄阳地委党校调到襄阳地区引江渠道工程指挥部工作。同时调去的还有严永康、刘民丰、田映霞、徐潜修、卫世洪、严岚山等干部。在那里，他们和数万名民工一道，一干就是四年。这期间，最让父亲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和我的三哥。那时，正是“文化大革命”时期，我和三哥都在上小学，他怕我们两人因无人管教而变坏，所以每逢寒、暑假，父亲就请往清泉沟工地运送物资的司机（有一个姓“边”）把我们俩拉到指挥部驻地，住上一段时间。屈指数来，从1970年秋到1972年，我和三哥在丹江渠道指挥部共待过三个假期。这期间，到那里去的还有指挥部其他干部的子女。在那里，我们这些小孩，不仅有幸亲眼目睹了我国当时号称“地下长龙”、“天上银河”工程那战天斗地、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以及有那美丽的山水风光，还亲身感受到建设者们艰苦奋斗、大公无私的精神风貌。30多年过去，伟大的“南水北调”工程中线的源头又确定在这，我们不能不承认这里是一方宝地。现凭我我儿童时期的眼光和印象，用文字写下几件印象深刻的事，以表达对那里的建设者和工地的怀念。
一、 这些“大官”和蔼可亲
引丹渠道工程当时不光是襄阳地区最大的水利工程，也是我国乃至亚洲的一项巨大的水利工程，它的修建主要是解决俗称“旱包子”的鄂北岗地的水利灌溉问题。指挥部的办公室和干部寝室是临时搭建的简易工棚，墙是“干打垒”土墙，屋顶是石棉瓦或油毛毡。屋前挖了一道排雨水的沟。这样的房子冬天不保温，四处漏风，夏天室内热得像蒸笼一样。平时白天多数时间我父亲和指挥长他们与民工一起在一线井下工作，以便掌握进度，及时发现和解决问题，把好质量安全关。所以，我们小孩白天根本与他们见不着面，自己呆在父亲寝室做作业。
暑假的一天，我和三哥在父亲的寝室做暑假作业，我父亲从外面回来，急匆匆地对我三哥王继平说：“你快把作业本带上，我领你和王四去见沈汉民指挥长。指挥长要看你的作业。”那天是个晴天，我们向指挥长的寝室方向走去，只见沈汉民伯伯戴着眼镜坐在他的寝室门口屋檐下的椅子上看报纸。看到我们兄弟两人来了，沈汉民伯伯便笑眯眯地站起身来与我们兄弟俩打招呼。我三哥把作业本交到沈汉民伯伯手里，沈汉民伯伯仔细看后，连连夸奖我三哥的字写得好，然后分别拍拍我们的小脑袋，鼓励我们说：“你们要好好学习，将来建设社会主义！”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工作单位， 沈汉民伯伯这句语重心长的话一直影响着我们兄弟二人的健康成长。沈汉民伯伯夸奖过的三哥，35岁就担任了国家教育部的高级干部，我也在襄樊市一家基层事业单位担任小小的负责人，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为国家和社会服务。
有一年寒假，好象是在一个农历新年的前夕，我们来工地与父亲们过“革命化”的春节的孩子们在外面玩得很开心，很晚还不想回屋里去。我们看见指挥部里的灯还亮着，指挥长们还在里面办工。这时，通信员杨占忠叔叔端着一个用瓷碗盛着的夜宵从伙房出来往会议室走，正好被我和三哥碰见。我们平时与通信员杨叔叔混熟了，很“随便”，经常在他面前“调皮捣蛋”。这下看见他手里端着好吃的，我就想找他要一点吃。他边说这是给指挥长他们做的，边向会议室里走。我赖着他也跑进了会议室。进了里面，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伯伯笑着从碗里给我拿了几个乒乓球大小的圆东西，我接过后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跑回父亲的寝室。回去后，我告诉父亲这圆圆的东西是一个戴眼镜的伯伯给的，不知道是啥好吃的。父亲说那个伯伯就是指挥长董华生，这几个圆球一样的东西就是油炸红薯丸子。父亲说罢，我们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这是我和三哥第一次吃油炸红薯丸子，它是地委书记、指挥长董华生伯伯给我的。38年过去，我至今还记得那又甜又香的味道。
二、第一次登上丹江大坝
1970夏，我和三哥在母亲的带领下，到丹江渠道工程指挥部探亲。父亲很高兴，星期天带我们到正在建设中的丹江大坝参观。到了大坝下，只见大坝像一堵高大的城墙连接在两座山之间。建大坝用的脚手架还未拆除，工人们不时向坝身酒水，进行水泥坝身保养，整个坝身和脚手架湿漉漉的。我们顺着脚手架和跳板搭成的阶梯向大坝的顶端攀登。上了好长一段时间，快到坝顶了，回头向下看，地上的人显得好小啊！那是我们从来没有攀登过的高度。站在这里，不向下看便罢，一向下看，顿时头晕目眩，胆战心惊。我母亲有恐高症，她被这样的高度吓哭了，她蹲在阶梯上不敢再往上爬。我父亲安慰了她半天，说脚手架和竹跳板搭的阶梯很安全，人不会摔下去的，她才在我父亲的搀扶下慢慢地继续向坝顶攀登。登上高高的坝顶，看到坝的一边是平静、宽阔的水面，那就是丹江水库；另一边是从溢洪道飞泻而下的银白色的水，像瀑布一样。水流跌落到坝底深潭时，发出巨大的“哗哗哗”的声音，很远都能听见。在下游水面隐约可见漂起一些肚皮翻起的白鱼条。这些鱼来自水库，从溢洪道闸口顺流而下。巨大的落差造成的冲击力，把这些鱼儿撞晕死过去了。
站在高高的丹江大坝上，父亲告诉我们：“引丹渠道工程就是要把丹江水库里的水通过人工开挖的山洞、渠道和架设的渡槽送到光化县、襄阳县、枣阳县的冈地，使那里由旱包子变成鱼米之乡。”听着父亲对引丹渠道宏伟蓝图的描述，看着丹江大坝这壮观的景象，我心里感到无比兴奋和自豪。
三、清泉沟里捉螃蟹
珠连山有两个名字，在河南境内叫珠连山，在湖北老河口境内叫二劈山。襄阳地区丹江渠道工程指挥部的地址就在珠连山下。指挥部的电话总机房在珠连山北面的山脚下，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沟，名叫清泉沟。清泉沟上有一个小木桥，桥北是一片稻田地，稻田地北面是一条公路，指挥部办公室、干部宿舍、大伙房、卫生所和停车场就位于公路的北面。
我们古人真会起名字，清泉沟的确名副其实。清泉沟的水清又纯，一年四季自西向东奔流不息。清泉沟的水不深，只有大人的大半人深。一到暑假，我们最喜欢到清泉沟里洗澡、玩水、捉螃蟹。我三哥会游泳，他在水里游来游去，如鱼得水。我不会游泳，只在水里泡一会儿就跑到下游裸露的河滩捉螃蟹。河滩上布满了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鹅卵石。螃蟹就躲在石头缝里。只要把大石头一掀，就有一两只受惊的螃蟹横着往河里爬。我眼尖（明）手快，一把就抓住一只螃蟹。螃蟹很厉害，我抓住它，它就用两个大钳子夹我的手指，可疼啦。不一会儿，我就抓了几十只螃蟹。
一天晚上，我和三哥把在清泉沟里捉到的螃蟹拿到伙房，问厨师勾伯伯怎样做才能吃。勾伯伯笑着说：“螃蟹用油炸最好吃，我帮你们把螃蟹炸一炸。”螃蟹没什么肉，只有个薄薄的壳壳，但经过油一炸，螃蟹又焦又香，好吃得很。就这样我们第一次品尝到油炸螃蟹的滋味。
回到家里，我和三哥绘声绘色地把捉螃蟹、炸螃蟹、吃螃蟹的事给父亲讲了一遍。他听后也很高兴。不过他对我们说，今后不许到伙房找厨师加工东西，明天把炸螃蟹的加工费交到伙房去。我和三哥还想不通，委屈地申辩道：“不是我们要勾伯伯炸的，是他要帮我们炸的。”第二天，我们还是拿着父亲给的餐票交给勾伯伯。勾伯伯不要，我和三哥一齐说：“你不要，我爸爸会打我们的。”勾伯伯只好接过餐票，笑着说：“你爸爸真是太认真了。”
四、珠连山上采野果
丹渠工程指挥部位于珠连山(老河口境内称二劈山)下。1972年暑假，除了我们兄弟俩外，指挥部许多干部的子女也都来到这里，我记得有小青、小云、小亮、“野人”（一个小孩的外号）。没几天，我们都混熟了，成了好朋友。白天，大人们到工地上忙工作，我们这些小孩除了做暑假作业，经常在一起找乐子玩。夏季的珠连山上到处长着红色的山林果，还有野山枣，这自然引起了我们的兴趣。一个晴朗的日子，在我三哥的带领下，五六个小孩带着口袋，向珠连山进发。山并不高，我们不一会儿就爬上了山顶。山顶比较平坦，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山上有许多天然的山洞，深不可测。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古山寨，据说是古代的烽火台。我们对这些风景一点不感兴趣，我们的目的就是采摘山林果和野山枣。我们瞪大眼睛边走边搜索着，很快就发现了第一株山林果树。山林果树是灌木，不高，但枝叶繁茂，上面结着厚厚的红色的山林果。山林果树身上长着刺，采摘时一不小心手就会被尖刺扎着。山林果的肉酸甜酸甜的，很好吃。以前我只是在学校门口买过用线穿成一串一串的山林果，现在终于看见山林果树到底是什么样子了。走了一段，我们又发现了几株山林果树，也是果实累累。我们欣喜若狂，仿佛走进了花果山，大家贪婪地边摘边吃，吃够了还忙不迭地往袋子里装。
再往深处走，杂草和灌木越来越多，地上也已完全没有了路，我们担心会不会从杂草和灌木丛中突然窜出一条狼来。就在我们犹豫徘徊时，不远的一个高坡上，终于出现了一株一人多高的野枣树。我们兴奋地跑上前，只见树上结满了枣子。枣子的个儿不大，大部分枣子还是青色的，生长在阳面的一些枣子上面可见一抹红晕。大家都急着要动手采摘，这时我三哥发话了：“大家不能把树上的枣子全部摘完，只能摘大的，小的留着，等下一次我们再来摘。”说罢，大家开始采摘起来。虽然没有熟透，可珠连山上的野山枣实在甜，我们边摘边吃，开心极了。
我们满载而归，回家的路上有说有笑，内心充满丰收的喜悦。这是我和三哥第一次进珠连山，也是最后一次。这年年底，我父亲调回襄阳地委机关。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去过那美丽的珠连山和清泉沟了，但这些美好的光景永远珍藏在我们的记忆里。
（作者系襄阳市军休四所干部，复聪路19号，44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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