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市军休四所王夕平
汉江是我们襄阳人的母亲河。有着2800年历史的襄阳、樊城两座古城依山傍水而建,她们像汉江母亲生养的一对儿女,更像汉江孕育出的两颗璀璨的珍珠。我儿时记忆中的汉江,美丽而宁静:成群灰白色的沙鸥在空中盘旋,时而振翅飞向高空,发出短促而穿透力极强的“佳”、“佳”的叫声,时而合拢翅膀像箭一样俯冲进碧绿的水中,激起一层浪花;数不清的白鱼条在水面赛跑,追逐坠落在水中的昆虫,令人羡慕不已;几只大雁在鱼梁洲沙滩自由自在地散步,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一个接着一个的码头停靠的帆船一艘挨着一艘,望不到尽头,高高的桅杆密如树林;姑娘、媳妇挽起裤腿、袖子,拿着棒槌在矶头、岸边“嘭咚”、“嘭咚”洗衣服;许多大人、小伙子挑着一担水晃晃悠悠上河坡……这些情景,在过去是再平常不过的了,但现在它们已经或正在成为消失的风景。
在那往返于马道口当铺街和迎旭门码头之间挑水的人流当中,就曾有过我家姐弟四人的身影。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底以前,襄阳市居民自来水还不十分普及。好在我们家离汉江不远。“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家家户户都有一口能盛六七担水的大水缸。隔几天,水浅下去了,家里大人、小伙子就到汉江边挑几桶水再满上,用水十分方便。我的奶奶是个“小脚”,不能挑水;父亲在外地工作,妈妈工作忙,他们没时间挑水;我和三个年龄小,不能负重,所以我家平时挑水的重担就落在了姐姐和大哥肩上。记得我小的时候,我和三哥常常跟着大哥、大姐到汉江边洗衣、洗菜、挑水。在姐姐、大哥挑水回来的路上,为了减轻水桶的晃荡,避免水被浪出桶,我和三哥一前一后各扶一根桶绳跟着走。看着姐姐、大哥挑着一担水那吃力的样子,我对三哥说:“等我俩长大了,我们也帮家里挑水!”
是呀,中国有句俗话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母亲的单位襄阳市二米厂后面街道上住着一户姓张的居民,是专门做木桶的。还在我们哥俩说这句话的前几年,我的母亲早已请张师傅给我们订做了一对小木水桶,为我们俩从小开始劳动锻炼做准备。两只小木桶在我母亲所在工作单位的寝室里高高地悬挂着,一直没启用。有一次,我忽然发现了这两只可爱的小木桶,对母亲嚷着要,我母亲只好取下来给我看。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木桶刚刚上了桐油,黄亮亮的,我母亲用毛笔在一只木桶的提手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三哥的名字“继平”,另一只写着我的名字“夕平”。我出于好奇,对母亲说:“我也要挑水!”母亲说:“不行,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到八岁,你和你三哥两人才能一齐抬这样一小桶水。不然,身体会压坏的,将来长不高。”从此后,我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恨不能马上长到八岁!
1972年,我终于八岁了。有一天,我看见小木桶,又想起挑水的事,于是缠着母亲让她履行诺言。母亲心疼地说:“孩子,等你再大一点了再说吧!”我的脾气倔强,我哭着闹着非要和三哥用小木桶到汉江边去抬水。这时,我奶奶发话了:“就让三和四去试试吧!”妈妈只好同意了。我和三哥用一根扁担抬着一个小木桶高高兴兴地去河边抬水。我们俩走下陡直的河坡,在汉江里打满一桶水,然后往回抬。我俩先慢慢地吃力的上了河坡,然后一歪一扭向前走。小小的一桶水就把我们压得“牙瑟瑟神的”(襄阳话,吃力、难受的样子。),这时我才第一次感受到“担子重”的含义。我俩抬不到几步路就要歇一会儿,我们走一路,桶里的水浪一路,等把水抬回家门,满满的一桶水剩的还不到半桶。看着我俩狼狈的样子,奶奶、妈妈、姐姐和哥哥四人笑得前仰后合。姐姐还笑着说:“看你们还逞能吧?!”
万事开头难。转眼我和三哥也变成了小伙子。在姐姐、大哥“上山下乡”后,三哥和我相继接过了姐姐、大哥肩上的担子。不过,我们没挑几年水,家里就装上了自来水管,用不着到汉江挑水了。打那以后,家里的大小木桶便闲置起来。
(王夕平,湖北襄阳市军休四所,复聪路19号,44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