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爱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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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的冰雪天气并没有减弱人们对节日的热情，距离春节还有一个月的光景，小百合春联年画市场已经早早开市了，三五成群的城里人、乡下人穿梭在大大小小的摊位中间，搜寻着中意的目标，间杂叫卖声、讨价声。
张老七也在其中，张老七今年已经年近七十了，因排行第七，年轻的时候大家都喊他老七，年纪大了后早没有多少人这样称呼了，而更多的是七叔、七爷。但他自己更愿意听一起长大的老哥们喊他老七，他说，一听到喊老七，就仿佛自己年轻了几十岁，满身都是朝气。
这种天气，儿子照例是不让他出门的，深怕有个闪失，可张老七坚持要出来，“连续关了十来天，难道要把我老头子憋死不成”，一通脾气发下来，儿子只好同意，并安排孙子小成陪同，临出门还特意给了他个拐杖，防止路滑。
老人都怀旧，尤其是逛年画市场，能引起许多年轻时候的回忆。每年张老七是必逛的，顺便也包揽了家里的对联年画采购，每年春节都把家里贴得红红绿绿的，尽管儿子儿媳妇都反对，但拗不过老爷子，张老七就喜欢个过年红火劲。
太阳缓缓挤出云层的时候，爷孙俩已经逛了近两个小时，小成早就有些不耐烦了，年轻人哪对这些感兴趣，可张老七依然兴致不减，小成只好在后面慢慢地陪着，他可不敢走开，万一爷爷有点啥事，自己回家是交不了差的。
张老七也感觉到了孙子的不耐烦，何况，春联已经买好，还给自己房里买了一张毛主席画，一张供奉的神祗，年轻人不喜欢这些，他也就不勉强别人了，把自己房子里都贴上，自己给自己安慰吧。看看时候也不早了，开始招呼小成：“我们准备回吧，你是不是早就呆不住了”。小成一听，乐了：“您怎么知道，呵呵，我们回，您慢慢往路边走，我去拦个出租车”。说着，蹦跳着早到了路边。
张老七看着孙子在马路边着急拦车的神情，自顾地笑起来，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自己也是这么猴急猴急的。
2
市场人多，天气又不好，出租车的生意就异常的好，张老七见小成好半天也没拦到一辆车，索性不再去看，把身体轻轻地靠在路边花坛护栏上。不服老还真不行，就这么慢悠悠地逛了一会，就感到有些吃不消，他想趁机休息一下。
“抢劫了，抢劫了”，张老七放松了不到三分钟，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听声音，就在他刚刚买对联的摊位。张老七本能地朝那边走，可后面涌来的人左一下右一下挤得他差点倒地，没有走过去反倒一个劲地跄跄踉踉地往后退，张老七有些慌了，一手紧紧拿好对联，一手急切地用拐杖去撑地。后退的身体被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张老七定了一下神，很感激地回头一看，托住自己的是孙子小成，唉，真是老了，孙子都长成大后生了。小成一把扶住爷爷，一边说：“爷爷，您这么大年纪了，凑什么热闹，过去了您能帮什么忙呀？反而让别人撞倒了怎么办？”满是责备的口气。唉，张老七一想也是的，自己过去能干什么呀，刚才的举动纯粹是下意识行为，被小成这么一说，反倒感觉怪不好意思的，好像自己拖累别人似的。
张老七又返回花坛护栏上，那边摊位已经被人群围起来了，吵吵嚷嚷的听不清什么。他又把眼光移向小成：“要不你过去看看？”既像商量又像恳求的口气。“我不去，又不关我的事，会有警察来处理的，我刚才已经拦到车了，可一转眼看您不见了，要不是回头来找您，我才不过来呢。”小成回答的很坚决，同时，还不忘埋怨爷爷一句。一看爷爷满是不悦的神情，小成刚忙又补了一句：“何况，我还要照顾您呢，我帮忙打个报警电话吧”，说着，拿出手机开始报警。
张老七被小成抢白了几句，悻悻地没再说话。
3
小成打电话报警的功夫，摊位那边围观的人群“哗”的一下又像刚才聚拢一样散开来，张老七又感到左一下右一下的拥挤，小成忙腾出一个手，紧紧地抓住爷爷，深怕张老七被挤倒。
刚才围在人群中的三个人彻底暴露在张老七的视线下，只见一个中年妇女倒在地上，右臂上汩汩地流着鲜血，地下已经流了不少，一边哭一边叫：“大家快帮忙啊，救命啊”。场中纠扯在一起的是两个男子，拿刀的青年小伙狠命地朝中年男子身上招呼，一边叫嚣：“叫你多管闲事，老子捅死你”。中年男子一边奋力地夺着刀，一边大声呵斥：“持刀抢劫，还有没有王法”，一边朝着周围的人喊：“大家快帮帮忙，我是警察”。可摊位旁还站着的四五个人，没有人敢动手，听了中年男子的话后反而后退了几步。中年男子的左臂、右腿处不断有血水渗出来，显然已经受伤。
青年小伙的疯狂砍刺并没有停止，中年男子的右手紧接着也被划伤，眼看着有些支撑不住了，可仍然没有放手，只是一边抢夺着，一边喊着：“你们啷个不帮忙呢！”。
张老七在这个功夫有好几次想冲过去的，可想到自己……，唉，别人挤一挤都受不了，能对付得了持刀的吗？有心叫小成过去帮忙吧，又担心自己唯一的宝贝孙子受了伤，这报警都老半天了，怎么警察还不来呢？张老七是看着形势紧急有些着急，其实人群散开到现在也就是几十秒的时间。
看着情况越来越糟糕，张老七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站起身拉大嗓门大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敢行凶，警察来了，快抓住他”。这一喊还真见效，那小伙狠劲踢开中年男子，撒腿就跑，中年男子并没有放弃，而是紧紧地追去，地面上拖出一串长长的血迹。
4
十几秒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向张老七这边奔了过来，原来，小伙子慌不择路，朝市场里面跑去，见里面出不去，又串了出来。边跑边挥舞着刀：“让开、让开”。后面的中年男子已经被甩开了一段距离，步履有些不稳，摇摇晃晃地跑着。
一见持刀小伙冲了过来，旁边的人纷纷避让，小成担心爷爷受伤，连忙把爷爷拉到花坛旁的电线杆背后，眼看着，小伙子就要冲上马路，追赶的中年男子有些着急，大声喊着：“大家想办法拦一下啊，你们啷个不帮忙呢！”喊着喊着一头栽倒在地。
张老七看着倒下去的满身是血的那位警察，浑身热血上涌，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大叫一声：“看我老七的，他妈的，还翻天了”。就在小伙子从花坛跨过去的一霎，手中的拐杖横扫过去，小伙子没防备，突然出来个棍子，一个狗趴倒在花坛里。回头一看，是个老头，也不跑了，翻身站起，“老家伙，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边骂边挥刀过来，张老七本能地朝后一退，一个没站稳，后脑着地，“咚”倒在了地上。几乎是张老七倒地的同时，持刀小伙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身后站着小成，手里拎着带血的半块砖头。
原来，小成一看爷爷突然拿拐杖扫过去了，知道要坏事，爷爷动手了，自己得保护爷爷呀！可手头又没有什么东西，情急之下使劲从花坛边上拽了半块砖头出来，就在小伙子站起来那一刻，从电线杆后面一砖头就盖了过去。可张老七还是倒下去了。
小成疯了似的扑向爷爷，大声喊着：“爷爷、爷爷，您不要吓我呀”，张老七头下慢慢淌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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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七醒来已经是七天以后了，只感觉晃悠悠的一片白里印出几个人影，稍微定了定神，才分辨出屋内的人：孙子小成，儿子儿媳估计都上班去了。还有一对中年男女，却不认识。
看到张老七醒来，病房里的人都一阵欢呼，纷纷过来问候。
张老七静静地听完小成的叙述，才逐渐回想起另外两个人都是自己见过的。那位中年妇女是被抢包的王丽，而那个中年男子是警队的李警官。
原来，那天在小百合市场，王丽发现有人偷包后，喊了一声：“抓小偷”，那个偷包的小伙一看被发现，立刻改偷为夺，抓起包就拽，王丽被拉倒在地，犹死抓着不放，并大声吆喝：“抢劫了，抢劫了”，这个张老七是听到了的。小伙子恼羞成怒，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顺势在王丽右臂上就是一刀，王丽疼痛难忍只好放手。当时，李警官正逢休息，也在准备买对联，听到喊叫声赶到时，王丽已经倒地，一看小伙子准备离开，立刻冲上前，并亮明警察身份，试图制服小伙子，可惜赤手空拳，又没人援手，最终受伤失血过多倒地，也是抢救了一天才脱离危险。而张老七倒地后，导致颅内出血，加上年老体弱，一直昏迷到现在，连医生都说，能醒过来就是奇迹。而那个抢劫的小伙子被小成打倒后，被随后赶到的警察控制，虽然受了点伤，但并无大碍，目前已被刑拘。
张老七方始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真是非常感谢张叔，您要不及时援手，那小伙子就跑掉了。就是把您累的受了这么多天的苦”。王丽眼里满是泪水，看得出，这几天一直在为张老七揪心。“唉，别哭，我这不是没事么，有这么多人牵挂，我怎么舍得不醒来呢”，张老七笑着说。
“张叔，您真勇敢，围观的那么多人，都没人上前帮忙，唯独您一个快七十的老人伸了手，不简单。要不是您啊，我没准就壮烈了。”李警官接口说。“过奖了，其实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要是还年轻，你就不见得会受伤了。也是的，我年轻那会，也很少出现这么多人袖手旁观的事情。”张老七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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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张老七见自己的一句话引的大家都不吱声了，连忙打圆场：“都说话呀，时代不一样，每个时代存在的问题都不一样，没什么伤感的，我们不是做的很好吗？尤其是我们小成，多勇敢”。“爷爷您就别逗我了，要不是怕您吃亏，我才不敢出手呢，结果还是让您受伤，这些天我都快后悔死了。”小成红着脸辩解着。
“王丽，你要发现被偷时不吱声或者后来干脆把包给他，不就不会受伤了？”，张老七又问王丽。“我最初喊抓小偷只是本能反应，等后来他硬抢的时候，我就下决心了，绝对不能让他得逞，如果每个人都不敢反抗，我们这社会不是颠倒过来了吗？”。
“李警官，你当时完全可以不管，你没上班啊，谁也不知道你是警察。何况，你也可以偷偷跟踪，然后汇合了同事再抓呀，那样，你也不至于受伤？”张老七又问李警官。“张叔，我是一名警察，不能看着这种恶行横行，那样我会愧对头顶的国徽的。我是可以采取一些策略，但当时那个场面，如果没有人当场制止，就是放纵，就像王丽说的，我们的社会不应该是那样的，令我没想到的是，那么多人都不肯帮忙。”。
小成抬起头，插了一句：“爷爷，您当时就不害怕吗？”。
“怎么不害怕，出手前我也想过了。我知道没有能力制服他，只想拖延一下时间，不能让他跑掉。只要抓住了，那样，即使我死了，我也给这个社会留了点东西，证明这个社会是温暖的，还有正义，还有爱。”
张老七顿了顿，又说道：“你们也不要为那么多人袖手旁观而伤感，大家心里还都是有正义感的，只是出于这样那样的顾虑没有动手，我相信这只是社会发展中的暂时现象，以后绝对会改变的。”
“你们看，我们几个合起来，不是把这种恶劣的行为制止了吗？我始终相信，只要大家努力，就会有社会的和谐，就能把爱留住。”
“对，只要大家努力，就能把爱留住”，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回应。说完，相互间一愣，都笑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