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洒 乡 间 路 (小小说)
黄 朝 忠
“早晨放霞，等水烧茶。”这农谚真见效。中秋节这天清晨，东方放出霞光，红了半乍天。可不一会儿，红光消失，乌云遮天，下起了淅淅细雨。
走村串乡、靠玩猴挣钱供儿子读书的五叔，心里时刻惦记着在高中读书的儿子冰。这天，他玩猴正好窜到冰所在学校附近，想顺便去看看冰。
学校在县城郊外农村。五叔到了学校大门口后，他不动声色地将猴拴在围墙外一棵枝繁叶茂，多少还能挡点小雨的香樟树杆上，把衣物包也放在树跟下，让猴看着。
“同志，我从乡下来，我儿子丁冰是去年到这所学校读书的，请问他在哪个教室，我想看看他可不？”五叔客气地给门卫奉上一支烟问道。
“可以，大概在新3楼吧，你上去瞧瞧。”门卫接过烟，指着新教学楼对五叔说。
“谢谢。”五叔奔上新3楼在走廊边走边望，正好，丁冰就坐在靠墙边窗门位置听课。
“冰子！”五叔用两个指头轻轻敲了一下窗户玻璃小声道。
“爸，您怎么来了？”丁冰吃惊地把窗门推了一点缝悄声问道。
“爸想你，玩猴路过，顺便来看看呗。”
“猴呢？”丁冰问。
“猴在校门外树下拴着。冰子，你出来爸跟你说几句话好吗？”
“爸，您先到校门外等着，我下课了就来。”
“哎。”五叔高兴地回身下了楼。
下课电铃响了。好同学晶晶突见丁冰今天下了课怎么匆匆朝校大门外跑，感到有些异常。她便追在后面叫道：“丁冰，有啥急事？”
“没急事，上厕所。”丁冰谎言道。
“上厕所朝校门外跑？你骗人！”晶晶不高兴说。她有意止步不前，待丁冰出了校门后，她又忙追了出去。
丁冰见晶晶也来了，又看自己父亲是个玩猴的，衣着很旧，黑黝的脸庞上布满了菊花纹，心里感到不好意思。
“哟，丁冰，原来你是来看耍猴的，就这还骗我说上厕所呀？”晶晶撇着樱桃嘴道。
“不，我不是来看耍猴的，我是来看我的父亲，他是……”丁冰话还未完，晶晶就接过道：“哦，原来这耍猴老人是你父亲呀？”
“对，我是他父亲，姑娘，咋啦？”五叔一愣地问道。
“老叔，不咋啦，我只是随便问问。”这时，晶晶蹲下身子好奇地看着那只可爱的小猴，又说：“老叔，串乡玩猴，风里雨里，饥顿饱顿，挣几个钱辛苦啊！”
“是呀，姑娘，说来不怕你笑话，农村山里人没别的本事，我才想到买只猴耍，农闲没事，出门串乡挣几个小钱补贴一下冰儿读书费用呗。唉，干这低人、下贱的玩艺，儿子脸上就无光，丢人啊！”五叔感到自愧不如道。
“老叔，可别这样想，三百六十行，行行要人干，只要能挣钱，就不为丢人。”晶晶接着又像查户口似的问道：“老叔，一天跑得几个村，能挣多少钱？”
“当姑娘你不说假话，别看现在家家户户有电视、电恼，什么都能看到，可这民间小玩艺大人小孩还是爱看，玩一场收个十块八块的，一天下来还能挣个几十百把元，比呆在家里闲着强呢！”
五叔见晶晶泪水滚滚，不明地问：“孩子，你怎么哭了？”
晶晶悲伤地说：“老叔，看到您玩猴，我就想起了我父亲。”这时，晶晶向五叔告诉了她父亲的不幸。
晶晶父亲也是个玩猴的，前年仲秋月的一天，她父亲在雨洒乡间路途中，不幸被车撞倒在地，人、猴双亡。父亲死后，她和毋亲相依为命生活着。母亲为了供她读书有成，没日没夜地勤扒苦做，省吃俭用，两年就没买过一件新衣穿。晶晶好心疼她母亲啊！
“什么，前年被车撞死的那个耍猴人就是你父亲？”五叔惋惜地说：“说到他，我认识，我们窜乡玩猴常碰面，还在一起喝过酒。他是个大好人，不该死啊！”
“晶晶，这事儿我咋没听你说过呢？”丁冰问。
“这是我家的不幸事，当你说了有何用呢？”
“孩子，你命苦，我们冰子命也苦，他娘病故就三年多了，我也没有再娶。你没爹，他没娘，你们都同命鸟啊！”五叔难过地抹抹泪又语重心长道：“两个孩子，不怕命苦人穷，就怕无学志短。只要你们为老人争气，用功读书，成绩优秀，能考个名牌大学，当老的就心满意足、欣慰了啊！”
“老叔，您放心吧，我和丁冰会奋发读书，为老人争气的。”
“争气就好，争气就好。”这时，五叔欣欢地打开衣物包拉链，取出两个精装纸盒和几个大红柿子，他疼爱地说：“两个孩子，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我特带来了两盒月饼和10个柿子，你俩一人一盒月饼，5个柿子，也算我一点心意呢。”
“老叔，别客气，您走乡串村耍猴够辛苦的了，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晶晶谢绝道。
“晶晶，这是我爸的心意，也算见面礼，你就收下吧。”丁冰说。
“冰子，晶晶，上课铃响了，你们回吧，我走了。”
“老叔，天还下着小雨，我给您借件雨衣去。”晶晶关心道。
“谢谢姑娘，不用了，我有雨披。”
告别时，五叔又掏出10张红版百元钞票递给丁冰说：“冰子，爸给你留点生活费，姑娘要是缺钱，你们就伙着用吧，她是个好孩子哦。”说罢，五叔背起他那个沉甸甸的衣物包，牵着猴，一步三回头地又踏上了雨洒乡间路……
(441054)湖北省襄樊市襄城区卧龙邮局8号信箱 黄朝忠 (省作协会员，迄今在全国160多家报刊、杂志发表小说、坎故事等作品2100多篇，近百篇被名刊大报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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