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
三旺回家了。
三旺回家的时候花花在屋里纳鞋垫。花花好像屋里没进什么人,不问一声,也不抬头,动作很夸张地纳着鞋垫。
哧——嚓——,声音很有节奏很有韵味,花花就头一点点辫子一悠一悠地数起谣儿来,
阴呀阴坡的姐,
阳呀阳坡的郎,
……
莫唱了。三旺不耐烦地叫了一声。
花花装作没听见,依然悠然地唱。
二人下河同商量,
姐的荷包情郎装麝香呀嘛
……
我说莫唱了。三旺大叫了一声。花花这才闭嘴,瞥了三旺一眼。
三旺一脸怒相,看上去像一只蛤蟆。花花觉得三旺像一只鼓噪的蛤蟆。
一条绳索懒懒地落在花花面前。
细父叫你上吊,三旺说,细父让你到山梁上闹一闹,假死,闹给他们马家看。
妹子,细父叫你快去。三旺凑近了,一双凸眼珠,死盯着花花。
呸!
花花照准三旺的脸吐了一口。她吐得很准。吐完了,花花又埋头纳鞋垫,纳并蒂红莲图案。
三旺突然跪在花花面前。
妹子,你哥我都是老光棍了,三旺哭丧着脸说,你闹一闹,你一闹他们马家就过来赔礼。他们一赔礼,我就张声要讨他们的女人做补偿。三旺一把抓着花花的手,像抓着一把救命草,花花你可怜可怜我,花花我都熬成老光棍了,花花花花,我想娶了马家的翠彩。三旺呜呜地哭了起来,我都快想疯了。
花花一把甩脱三旺的手。
畜牲,花花又吐了三旺一口,说,没起色的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