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路比楼好。
作为美国首都华盛顿，没有一幢抬头让人掉帽子的高楼大厦，三四层高的楼房比比皆是。如果有人问华盛顿的特征是什么，我以为除了美国总统应该是蜘蛛网般的路和路之间的“绿”。
华盛顿人口只有７０余万。它的知名度高不等于楼房高，它的影响力大不等于城市大。我听不少美国人说，他们不喜欢纽约，喜欢华盛顿。因为纽约不代表美国，纽约代表世界，华盛顿才能代表美国。
当我参观白宫、国会大厦、华盛顿纪念塔、林肯和杰克逊纪念堂后，似乎有些同意美国人的观点。
但是，以上几种建筑每个国家大多都有。林肯纪念堂前侧的一片地台式建筑却是美国独有的。
这是一群碑不像碑，墙不像墙，墓不像墓的东西。
修这样东西的目的据说是为了让美国人民记住两场不该进行的战争——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
先说纪念碑吧。
乍一看，这碑区别于历史上、世界上任何一种碑。它不是古今中外约定俗成的立柱状，而是一片散状结构的地台墙型建筑。
碑的造型为倒着头的Ｖ状，也就是∧状。两头低中间高，低的地方向地面以下延伸，高的地方略高出地面。一长溜，几十米，说是碑面，倒不如说是墙体。地面是黑色花岗岩铺就，墙面是黑色大理石镶成，平滑如镜，光可鉴人。上面密密麻麻刻有字母，像是人名。一问，果然是在越南战场上阵亡的美国大兵的名字。参观者面对墙体，锃亮的花岗石面反射出幽幽之光，像巨大的镜子，死去的人进入参观者的眼瞳，活着的人徜徉在阵亡者名字之间，生者与死者便融为一体了。带我们参观的陈博士告诉我们，这座建筑是一位叫林音（译音）的美籍华人设计的。闻此，我为这位同胞的心裁别具而叹服。
末了我问陈博士，Ｖ这个字母代表胜利和成功，西方人常打出Ｖ状手势来表示胜利。那么为何这座纪念墙偏偏呈倒过头的Ｖ状，不恰恰有悖西方人的传统理念和习惯吗？
陈博士回答说，是的。既然美国人承认在错误的时间、在错误的地点、与错误的对手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那么聪明的设计者就把这座纪念碑设计为∧型，寓意为“没有打赢的战争、令人伤心的战争。”
美国朝野上下竟认可这个设计，挺逗的。
纪念墙对面的万绿丛中，不知用何种材料塑有上百个真人大小的美国大兵群雕。他们身披军用雨衣，紧捏自动步枪，呈作战时散状队形行进着。我注视着这些群雕的面部表情，一个个面目凝固，神经紧绷，摸摸索索，磕磕绊绊，一幅幅心惊肉跳的模样，活脱脱一群惊弓之鸟，既怕一不小心触发了脚下的地雷，又怕冷不丁接住了不知来自何方的子弹。
看着看着，我觉得好笑又笑不起来，毕竟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啊！阴间阳间就在一瞬之时。美国大兵也是由血肉构成的。
“群雕为何不分主与次？美军为何不作英雄状”？我问身边一老者。
“战争对任何人都是残酷的。无论凡人英雄，在战场上都一样。”老者答。
我无意咀嚼这番话，目光落在草地上嵌着的一石碑上：
阵亡人数：５４２４６人
失踪人数：８１７７人
被俘人数：７１４０人
末尾还有的一句话让我愕然：赞美我们优秀的儿子，去一个不知道的国家打那些不认识的人。
参观过这片由纪念墙和群雕组成的建筑，我一时搞不懂美国人建造它的真实用意。只听陈博士那张贫嘴在唠叨，美国大兵纯粹他妈的傻冒。他们不知道自己国家有几个州，也不知道普京是谁，只知道赚钱过舒服日子。但他们在打仗上最听政府的话，政府说抓谁就抓谁，政府说打谁就打谁。整个他妈的没标准。
看来，战争，没有温柔的；
自由，不是免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