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 父
一辆三轮，一个军用水壶，一条毛巾，一顶草帽，这是军人出身的岳父每天练摊儿前必带的“四件宝”。
五年的军旅生涯，养成了岳父不怕吃苦的精神和从不轻易求人的秉性。上世纪八十年代，转业后的岳父被安排到县内的一家水电站上班。2003年，因企业改制，在电站上了半辈子的岳父被宣布下岗。没有年龄优势，没有一技之长，下岗后，岳父辗转找了好几处用人单位，连烧锅炉、给单位看大门的差事岳父都不厌其烦地跑去应聘，但最终都因年龄偏大而被婉拒。迫于生计，当过兵而不服命运的岳父最终用买断工龄的钱添了一辆三轮车，选择去卖水果！他说，这不需给人说好话，是个直来直去的活儿，很合他的性子。
每天6点，患有腰间盘突出的岳父就早早地起了床，用军用壶装上满满的一壶茶水，毛巾搭在肩上，草帽挂在车子的前把上，或骑或推着三轮就哐哐铛铛地上路了，为的是早点赶到水果批发部，批上新鲜的香蕉、桃子、香瓜等时令水果，然后推着满满的一车，行走在山城的大街小巷上，开始了他一天的练摊儿。
岳父原本性格内向，加之经受了下岗的变故，越发沉默寡言，不善吆喝。第一天卖水果，仅卖出几斤，满头大汗地落屋后，受到岳母的一阵奚落：酒好还怕巷子深，你不吆喝，等到别人搭你的讪不成？
不知是性格的原因还是拉不开情面，岳父卖水果，始终听不到他的吆喝声，不过他在实践中还是慢慢悟出了一些能多卖水果的技巧，比如多到学校附近或车站、桥头等人多的地方转悠；经常给买他水果的熟人多加些斤两；听说好单位要开会或要来领导检查工作，岳父就把三轮车推到这些单位的楼下到办公室问问要不要水果。这样一来，生意往往要较平常好一些。但更多的时候，岳父进的水果是卖不完的，而有些水果的保鲜性，决定了等不到第二天再卖，岳父或留在家里自己吃或送给有小孩的左邻右舍，有时也会打电话让住在河对岸的我带着孩子去帮忙免费“品尝”。一天算下来，岳父赚不到多少钱，多的时候也不过一二十块钱而已。钱不多，但总可以补贴一下家用或用于交岳父一年近二千元的养老保险。在山城，每天能有这点儿收入，岳父似乎很满足，对风里来雨里去已不像我们看的那么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疲倦地或骑或推地奔走在山城的大街小巷中。
遇到下雨天，岳父可以在家歇歇脚，或做做家务，或修修三轮，或坐在檐下舒展舒展筋骨，这是他一年之中最惬意的日子。但这样的日子，因为没有收入，时间长了，岳父又着起急来，希望天尽快晴起来。
岳父没下岗前，是单位和小院里公认的“烟酒生”，有那份收入，就不算那个帐。下岗后，年岁渐长，身体渐差，开销也大，收入又不如从前，加之忙于生意，岳父的烟瘾、酒瘾似乎淡了些，偶而小酌，多在困顿之时为了消乏。
生活改变了岳父，包括多年养成的习惯。
对于岳父这种习惯的改变和这种生活状态，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毕竟像他这样上了年纪的人，似乎不应再委屈或克制自己，但生活不由人，日子还要一天天过下去。也许无数下岗的人都在生活中无形地改变着自己的什么，只是我过去不曾关注而已。
衷心祝愿岳父和像岳父一样的下岗人早些过上好日子！
通联：湖北省保康县后坪镇人民政府 魏群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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