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镜前,我让妻帮我拔白发, 妻怪嗔道:“哪拔的完?太多了!”我心悚然。
也是,今年36岁的本命年,快“奔四”的人了,能不添些白发?妻说:今年刚好是我们结婚十周年!一语惊醒梦中人。不觉间,已与妻走到了锡婚。
十年,是为生计奔波的十年,是在艰难与困苦中相沫以濡的十年。
1993年高中毕业后,我在县内一家水电站当了一名临时工。“面”上成了工人,其实“里子”还是个农民,因为我是农村户口。“身份”问题使我的情感屡屡受挫。及至后来,对爱我已不敢奢望。
最着急的是父母,最担心是他们,最无奈的还是他们。那些年,回家过春节都让我有些“望而却步”,因为父母总希望我在过年时能带个心仪的女孩儿回去,可我总是孑然一身来去。
我陷入了两难的尴尬境地:在农村找吧,我是个单位人。在单位找吧,我是个农民身份,总是高不去低不就。就这样一直拖下来,我走进了大龄青年的行列,快“奔三”时,还无人问津。
1997年是我命运的转折点。县水电局把我从水电站借用到局办公室从事文字材料工作,这坚定了我要找一个城里的姑娘当妻子!
经人介绍,与在城郊一座电站上班、住在县城的妻相识。介绍人挺会来事,正告妻曰:“如果我有妹妹,一定让她嫁小魏这样的人!”妻信,就开始与我交往。
那时网络没有现在发达,书信还很流行。写是我的特长,为追到妻,我将这种特长发挥到了极致,几乎一周一封信,在我凌厉的文字攻势下,妻终于招架不住,最后“土崩瓦解”。2000年3月,我们牵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那时几乎不名一文,父母供我们兄妹三人读书已欠了一身的债,实在拿不出钱来为我们操办婚事。我和妻上班时间都不长,也没有什么积蓄。没有婚纱,没有金银首饰,妻却落落大方的接受一个简朴的婚礼。
刚结婚的那段日子是不觉得苦的,从举办婚宴的饭店回到家,我们的口袋里不到500元。半个月的婚假,我们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了半个月的电视。
再甜蜜的日子也不能断了柴米油盐,我们两个加起来不足八百元的工资使生活捉襟见肘。每个周末改善生活也只是沾些浑而已,岳父岳母不时的炖点肉食让我们去打“牙祭”。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开始为更好的生活而努力。我利用业余时间写稿子,一则挣点稿费,加之单位那时重视宣传,奖励也还可观,这更激发了我写稿的热情,业余时间几乎全部用于写稿,现在翻检文稿,也就是那几年创作最丰、发表的最多。
生活就是这样,不会亏待每一个认真而努力的人。
那些日子,虽清苦,却难忘。
2001年秋,就在妻要临产时,襄樊市水利局借我到市局办公室写材料。去后的第二年,赶上机构改革,加之人生地不熟,没有任何人脉,我黯然“打道回府”。
孩子因营养严重不良,出生后身体特差,三天两头不是感冒就是发烧,我和妻经常抱着裹的严严实实的孩子奔走在医院和民间所谓的“神医”间,妻心力交瘁,为孩子的病几乎夜不成寐。钱大把大把地花出去,本来就困顿的家境因此而愈发艰难,我们一度靠借钱给孩子治病,我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最难忘的一段时光。
孩子快2岁时,我下派到乡镇工作,妻所在的电站因县里招商引资,连同县内其它5座国有电站整体卖断。妻成了下岗工人,生活的重担又一次向我们压来,经济再次窘迫。
为解决家庭生计问题,下岗后的妻到处应聘打短工,给人站过门市、拉过储蓄、当过幼师,一边打工挣钱,一边操持家务,自小在城里长大的妻从没吃过这般苦,受过这般罪,生活让她变得坚强和隐忍。
我开始相信爱情的力量。没有爱,我们走不到今天。
十年,妻跟着我至今仍住着单位分给我的不足70平米的旧房,至今没给她添过一件金银首饰,至今她还在为生计打工奔走,只是显得更加从容。
生活能让一个脆弱的人变得坚强。妻和我一同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十年,她添了皱纹,我增了白发,这是时光留给我们的印记。
常常想爱情是什么?年轻的时候渴望海誓山盟,轰轰烈烈的恋爱,渴望梁祝般刻骨铭心的爱情,希望可以用一生来思量回味。走过十年的婚姻之路后,于我,却更向往平淡执着的感情。每当看见白发翁牵着白发婆行走时的从容,真是羡慕不已。
艰难也罢,幸福也罢,能携手一路走来,就是爱情的坚贞。
有首歌唱得非常好: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就算老到哪儿也去不了,我依然还是你手心里的宝。
正如妻所说:十年不算什么,能共同走过一辈子那才是值得庆贺的!
诚如斯言。期待更多的十年,那才是我们爱情的最好见证。
(原载《人民长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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