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山打桑叶记
王夕平
今年4月15日早晨起床后,我打开抽屉,突然发现,5岁半儿子去年养的蚕变成蛾子后产在皮纸上的卵,一夜之间出了黑压压一片像小黑蚂蚁一样的蚕宝宝。我们全家都非常兴奋,赶紧给它们准备桑叶。刚开始,它们虽数量多食量却不大,几片桑树叶就能管一天。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大,食量也相应地增大,需要的桑叶是个大难题。我们只好将蚕“分流”,我们留下400多条,其他送给别的小朋友。十天左右时,一天要加两次桑叶。好朋友胡老师为了教育他儿子认识生命过程,也养了一些蚕。他每天早晨到虎头山锻炼,顺道在山上打点桑叶,分给我们一半,一时间桑叶还将就着能供应得上。但到了4月28日前后,儿子养的蚕宝宝生长速度加快,身体有三四厘米长,身体圆滚滚的,而且食量大增,有时新上的一层桑叶三四个小时就吃光,害得我半夜起床几遍给蚕宝宝添桑叶;到了4月30日、5月1日时,上一次桑叶一两个小时就被吃光了。到了5月1日,在冰箱储备的桑叶全部被吃光。五一小长假,街上又没有卖桑叶的。没办法,我只好向好朋友温志明老师电话告急,请求援助。他说他家后山上有的是桑树,想打多少桑叶都行。这下我们总算看到了希望。我们准备第二天上午去打桑叶。
真不巧,5月2日早晨襄阳城下了一场小雨。九点半雨停了一会,我就带着儿子乘车来到襄城区隆中风景区刘营打桑叶。我们乘车来到刘营,温志明老师早已站在他家门前的路口等候着我们。这是儿子第一次打桑叶的经历,经历一点小小的曲折和坎坷,怪有意思,我乘兴把它记录下来。
过一座小桥,走不了几步就到了温老师家。温老师扛起一张梯子,拿起一把镰刀,带着我们从他家二层楼房的东侧小路上山。同行的还有温老师家养的一只黄色腊肠狗。这只狗刚遇见生人,狂吠不止,当温老师对他大喝一声,它便立马改变了态度,在我们面前不停地摆动着尾巴。温老师在前面带路,我和儿子紧随其后。
我的好奇心强,问温老师:“这座山叫什么名字?”答:“莲花山。”我又问:“这座山为什么叫莲花山,有何典故?”温老师是卧龙镇中学的高级教师,又是当地著名的民俗文化专家,这下我算问对人了。从温老师口中得知,温老师家后面的这座莲花山,东邻广德寺,南连诸葛亮隐居的隆中山,西接卧龙镇,北临汉水。据说,当年诸葛亮的岳父黄承彦去世后就安葬在莲花山上。莲花山不高也不大,树木不算茂密,但植被没有被破坏,仍然显得阴森寂静。山上杂草丛生,掩盖住了山间小路。温老师边走边用镰刀分开挡住道路的杂草。问他何故,答曰怕我们走不好这样的山路。我说:“不用,我走得惯。”
儿子在我前面走,上坡时一不小心踩着了一根断竹枝,滑了一跤。我将他扶起,说:“没事,儿子,大胆地向前走,爸爸保护你!”走了不多远,看见路边有一棵小桑树,不到一人高,我说先不采它,等回来再说。又走几步,路左边有几颗大桑叶树,我建议就采这棵大树。温老师说这树不是他们家的,是邻居家的,再往前继续走。快到山顶,向右拐弯,走不到几步,温老师停了下来,指着山坡上的一棵大桑树说:“这就是我们家的桑树,就采这棵树上的桑叶吧。”这棵桑树的确比较大,主干直径大约有20厘米,高约有10几米。人站在地面,根本够不到一片桑叶。桑叶的叶片不大,叶片上有豁口,树枝叶片间长着一些即将变红的桑葚果。说罢,温老师把梯子靠在树干上,先上梯子,到了梯子的顶端,又抓住一个大树枝,脚用力一蹬,就爬上了树。温老师已经58岁,看他这灵活敏捷的身手,宛如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温老师在一个树丫上站稳后,就开始用镰刀砍树枝,然后把树枝一个又一个扔下来。
儿子第一次跟我上山打桑叶,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桑叶树和这么多的桑叶。当儿子与我捡起树枝一齐捋桑树叶时,儿子很激动,他边捋桑叶边自言自语地说:“这下我的蚕宝宝不会挨饿喽!”
在山上打桑叶刚开始一会,天却下起了雨。我赶紧拿出一个塑料袋当帽子给儿子戴上遮雨。温老师在树上砍树枝,我和儿子在树下继续捋桑叶。可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迹象,儿子衣服被雨水打湿,他开始叫冷了。温老师说他把衣服脱下来给儿子穿,我说:“不,要脱也是脱我的。”当旧化肥袋子里装的桑叶装得不到五分之一时,我怕儿子感冒发烧,便对温老师说:“我带儿子先下山,避避雨,再给儿子加一件衣裳。”温老师一个人留在山上继续打桑叶、装桑叶。
我带着儿子往回走。山上长满杂草和一些树木,天又下着雨,根本看不清地上的路。我带着儿子往回走了几步就走岔了路,找不到原来上山的路了。我只好凭着感觉带着儿子往山下走,一路钻刺林,下陡坡,好不容易走到山脚,只见一排排村民的二层楼房子挡住了去路。仔细分辨一会,我没见到温老师家的二层楼。四处看看,村民房子后面都用墙挡着,有的房子后面建有小茅厕,但看不到通向村民房子里的路。我担心有狗出来袭击我们,不敢随便进入其他村民的院子。
我从地上捡了一根竹枝,权当打狗棍,准备找一户人家,从他们家楼房后院下山,再上大路回到温老师家。雨越下越大,又迷了路,儿子没有这样的经历,他又冷又害怕。我看到身旁有一棵二人合抱那么粗的一棵大构树,于是我先带儿子在这棵大构树下歇一会,避避雨,定定神。躲在大构树下,儿子很害怕,一个劲地对我说:“爸爸,我要回家!”我把儿子揽入怀中,说:“没事,爸爸马上就带你下山,到温伯伯家去避雨。”
有了大构树作参照物,我想问问温老师他家在大构树的东面还是西面,我好继续找路。我掏出手机,给温老师打了三遍电话。他的手机只是响,但没人接。停了一会,我们继续向西走,没走几步就出现了一条通向山下的较宽的路,再向下一看,山下正是温老师家的二层楼!我兴奋不已,我高兴地对儿子说:“我找到温伯伯的家啦!”顺着这条路下山,很快就走进了温老师的院子。温老师家的大门敞开着,家中没有一个人。我让儿子进屋坐着,然后我从放在房间的包里拿出一件衣服给儿子穿上。儿子不再感觉冷了,情绪也安定了许多。温老师的房子是三间两层的小楼房,客厅里几把红木沙发椅子靠背上落满了灰尘,地上三个落灰尘的保温水瓶全是空的。我的目光挪到西面,红色的低柜(地柜)上有个黑色的大电视机。我问儿子:“看电视吗?”儿子回答:“看。”我打开电视机,却只有蓝色的屏幕,没有图像。这时,一只怀孕的花猫从楼上下来,扭过头来向我们好奇地望一望。我与它打招呼,学它的叫,“喵”了一声;它也作出回应,也对着我们友好地“喵”了一声,然后蹑手蹑脚出去溜达去了。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大约是11点45分),温老师养的黄色腊肠小狗大摇大摆地回来了,不声不响地进了客厅。它浑身是雨水,如同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看见狗子先回来了,我猜想温老师肯定也回来了。不一会,温老师就出现在他家的大门口。只见他右肩上扛着一大袋子桑叶,左手提着梯子和镰刀,头发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满脸雨水,衣服湿漉漉的,鞋子湿漉漉的,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游泳池出来一样。他放下梯子和装满桑叶的袋子,进了屋,与我说话:“我装了满满一袋子桑叶,塞得实实在在的。”我十分感动,说:“叫你辛苦了,你赶快进屋换衣服!”
记得我小时候曾经去襄阳县张湾镇老西湾(云湾)打桑叶,有一回也遇到像今天这样的下雨天。那时为了不让心爱的蚕宝宝饿死,我和两个哥哥打桑叶也是风雨无阻。今天的情形与40年前是多么相似。只不过这次是我带着我的儿子在襄城区刘营村莲花山打桑叶,还有好朋友温志明老师热心相助。今天儿子不仅收获了桑叶,而且受到了一次很好的野外适应能力锻炼。我想,在儿子的成长过程中,今天是儿子终生难忘的一天。
(作者王夕平湖北襄阳市军休四所,复聪路19号,44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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