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6月16日下午2点多钟，我正在上班。儿子所在的学校老师打来一个电话，说是儿子出了点意外，让我马上到医院去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马上紧张起来。儿子当时十岁，正是特别淘气的时候。平时儿子在家里就特别好动，在学校里，又有这么多同学，更不知淘气到什么程度。我给同事说了一声，马上就往医院赶。好在医院以前是工厂职工医院，才分出去不久，离我们工作的地方很近，我连跑带赶，十分钟不到就赶到了医院。
儿子当时也正由老师把他带到医院，他用一块卫生纸捂着额头，浑身上下都是血。一见到我，又忍不住大哭起来。我当时心疼极了，马上用手帮他捂着额头，把他带进了手术室。医生让我松开了手，这时，我才看清楚，儿子额头上划出了一条有一寸多长，近二个毫米深的伤口，都伤及到了骨膜，怪不得他大哭起来。医生说要马上缝针。我把儿子抱起来，放到手术台上，儿子的小手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还在大哭。我虽然心疼得象针扎的一样，但我还是说道：“贝贝（儿子的小名）是个勇敢的孩子，有爸爸在，贝贝不哭，不哭。” 儿子嘴里还在抽泣，但嘴里却说道：“有爸爸在，贝贝不哭，不哭……”医生给儿子打了麻药，最后缝了三针。缝完针后，要打吊针消炎，儿子慢慢不哭了，平静下来。儿子挂着吊针，我用一只手握住他的小手，看着他，他眼中依然噙着泪水，我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他的小手上，我想把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用这种方式传递给他，让他知道，在他每一次遭受痛苦和灾难的时刻，父亲都会和他在一起，并把这种爱和力量加倍给他。虽然我俩都没有说话，但儿子理会了我的意思，他把头慢慢靠在我的身上，儿子觉得他现在真正安全了，可以放心了。
看着儿子伤心、痛苦的样子，和他靠在我身上后的安详，我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了父亲，想起那一次我被毒蛇咬伤时的情景。
那时，我也是十岁左右，家里喂了几只兔子，我去给兔子割草，在草丛里让一条很毒的蛇咬了。当时，正是中午下班，父亲知道后，马上背着我就往医院跑。到医院后，医生在我被毒蛇咬伤的脚背上用手术刀划开口子，挤毒液时，我疼得大哭，也是抓着父亲的手，父亲说：“有爸爸在，不哭，不哭……”那时的情景和今天是多么相似的一幕。父亲脸上急出了一头的汗，呼吸也变得急促，但他依然把我的小手抓在他的大手里，嘴里不停地说：“有爸爸在，不哭，不哭……”当时，医生说毒液已经传到我的腿上，还有一定的危险。父亲知道后，曾经想用自己的嘴来为我吸出腿上的毒液，只是医生一再规劝他，说这样有可能导致他也中毒，并且让他相信医生的技术，父亲才没有这样做。父亲一直对我很严厉，平时总感觉他的威严大于对我的爱，那次被毒蛇咬伤的情景，虽然历历在目，但心中总感觉父亲对我的爱，也被他一直以来的严厉所冲淡。而现在，当儿子受伤的情景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才真正领会到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是多么深沉、博大……
父亲已经去世三年多了。我已经不能再对他说一声感谢，谢谢他给了我生命，谢谢他对我艰辛的养育，谢谢他那样深沉而又默默地爱着我！人生就是这样，当你很自然地享受着亲情，父母的爱，家庭的温暖时，你总觉得很正常，很平凡，而当你失去这些时，你才能真正懂得它的弥足珍贵。
现在，儿子在一天天长大，我却在一天天衰老。许多年过后，当儿子也长大成人，也为人夫，为人父时，他还能记得自己童年时受伤的情景吗？他能体验到一个父亲对他刻骨铭心的爱吗？并且把这种爱传递下去吗？但愿他永远在爱的温暖中成长，并能感受到这种爱，去延续这种爱……
此文原载2012年3月20日<<香港文汇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