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转
周官终于又一次的等到了三年一届的村委会选举。三年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他却在度日如年中过着艰难地等待生活。因为上一届的选举只是以数票之差让他落选了。他懊悔了三年。可就在这三年中，他请算命的先生算过一卦，算命先生说他的命中有官相，大官当不上小官一定可做到的，并说他在36 岁一定可以心想事成的。只是嘱咐他这年要破点钱财。他算了算今年正好是36 岁，也正好是换届选举的一年。至于破点钱财那只是先生让我上下打点而已。要上下打点哪有不破点财的。就像做生意一样，没有投资哪来的回报。所以他绞尽脑汁的重新上下打点，四处求人。
其实，周官名叫周瑞祥，只不过他经常地外面对人说，自己有当州官的命运，所以人们调侃他叫周【洲】官算了。以后枣阳市葛藤村的男女老少都叫他周官或老倌子了。久而久之，村民们竟然忘记了他的大名。周官曾经也是个久经风雨的人物：十几岁的他就办过商店。之后他见村里需要一个电工，便将商店推给了别人，打通各级关节坐上了村电工的位置。数年之后由于管理不善，收起的电费于电站的数额差距太大，他自知自己不是干电工的料子，于是辞职不干了。又在村办公室的空房子里支起了打油机。可数年之后，再次管理不善倒闭了，而且还欠了一屁股债，葛藤村大部分的农户你三五斤油，他百十来斤菜籽的都没有兑现。最后竟成了灰灰菜而不了了之。开始时还有农户前去要帐，可时间久了又要不回来，人们便渐渐地淡忘了。 “我什么没有干过，只是没有过过官瘾，过不了三年我一定会干上的。”他常常在外人面前这样吹嘘着。有一次他与村主任一起喝酒时，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你都快六十岁的人了，还当个啥鸡巴主任，卡到茅缸不拉屎，还不早点下来让我也干干。”主任只是笑笑说道：“你把这个村主任就是这么好当的么？”机会终于来了，三年一改选的村委会由群众自己投票选举。可是前几届候选人的名单中却一直都没有他的名字。三年前他在领导面前四处打点，终于挤进了候选人的名单，可是最终还是落榜了，他自己却不明原因，是他的好友王成龙点拨了他：你欠了大部分群众的债务，他们当然不会投你的票了。你不如趁此机会将旧账给还了，甩掉鼻涕脑壳空，这样他们不就会投你一票了吗？。其实王成龙不止一次的这样劝过他。周官虽然觉得王成龙说的挺有道理，可是他觉得他欠的毕竟还是少数农户，况且自己现在正是用钱上下打点的时候，哪还可以抽出钱来还这笔陈年老帐，况且这些年来也无人提及这件事了。于是有些不高兴的推辞道：“这个时候哪还有钱去对付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麻花帐，等选举结束我当上主任之后再去支付也不迟呀。”：直到上次选举落榜之后他才在王成龙的说服和帮助下将陈年旧账还清了。现在又要选举了，于是他找到了王成龙说道：“我听人们说邻村的村委会选举，他们用钱去拉选票。这次既然是群众选举，我们不妨也用钱去拉拉选票如何？”王成龙笑了笑说：“怎样拉票？”“邻村的是五元钱一张票。我也五元钱一张票怎么样？”王成龙还是笑道：“那要出多少钱啊。”周官笑道，“先生不是说，只要我破点财就一定可以当上村主任的吗。再说，我算了一下，我们全村一千一百多人，有六百张选票就够了。六百张三千元就够了，当上了村主任不用一年这三千元就回来了。这是很划算的。”：王成龙劝道：“群众要选举的是一个能为他们办事的村主任，所以并非能用五元钱就可以买到的，你就别那样想了。”周官有些不高兴了：“我还准备让你帮我拉选票呢，你这样说太不够意思了吧。”他知道王成龙读过高中有文化，又敢于直言，曾经抵制过村里的几项乱摊派。很受村民的拥护，只是他不愿涉足官场求人去当官而已。让他帮忙拉票，那就是坛子里捉鳖十拿九稳了。
王成龙急忙推辞：“不行不行，别的事都好说，这事我可干不了，你还是找找别人吧。”周官见王成龙推辞，很不高兴了：“别人还说我们是穿着一条裤子的朋友，关键的时刻这点小忙都不帮，还算个啥鸡巴朋友。”王成龙想了想笑道：“你别生气吗，我是怕你花了钱之后，又没有选上，岂不是拉屎大喷嚏两头失。”周官想了想：“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这个年头也不像前几年那样穷了，拿出个几十百八元就感到困难重重。现在哪家拿出个万儿八千的不是小菜一碟。话再说回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成与不成。退一步说，即使不成，先生不是说我要破财吗，那就让它破一回吧。”王成龙见周官把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再推辞就不够意思了。于是只好说道：“你既然这样决定了，那我就帮你试试吧。”
周官掏出了三千元钱递给了王成龙。并再三的嘱咐如果这三千元不够就再去找他。
今日的天气让人感到十分的舒适，万里无云的天空阳光普照将选民们蒸晒得暖融融的。周官却感觉不到这种美丽而温暖的天气，激动而紧张的心情让他感到烦躁起来，本来舒适的气温而让他却浑身冒汗。可他却故作轻松满面笑容地与到会的每一个选民们打着招呼。有时还和他们开开玩笑：“张老表，你弟妹子回来了，你咋不带到街上去给她买件时髦的衣服穿穿。”“李老哥，你儿子又出门啦，留下个儿媳妇你要照顾好哟。”虽然这样，可怎么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紧张和激动。躲藏不住的汗水顺着脸颊不住的往下流着。
“老倌子，你他妈的是打摆子（疟疾）咋的，浑身打颤直冒冷汗。”有人这样笑骂着。可越是这样周官竟然越是轻松起来，因为从这些笑骂中，让他感到了一种亲切和安慰，这也许是就是那五元钱起的作用吧，看来这次自己终于可以登上村主任的宝座了。他这样想着。
第一轮的无记名海选他终于榜上有名了。在间歇中间，张书记并且着重对他进行了一番介绍。可他刚刚松懈下来的心情立刻又紧张起来。因为，在候选人的名单中，王成龙得票竟然名列榜首，，他清楚的知道王成龙在村里的人缘及好，他有文化能说会道的同时，又生性直爽，敢于直言，前几年他抵制过村里的几项乱摊派，深受村民们的拥护和信任。不管家庭还是邻里闹点矛盾都请他去帮助调解，他总能将矛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的人出现在候选人中怎不让周官担心和紧张呢？
新一轮的投票之后，就开始唱票了。周官躲在人群中，，他看到的是王成龙那一个个“正”字出现在黑板上，不由得汗水湿透了衣服，这些汗水不是热的，而是冰冷冰冷的，冷得他浑身打颤。他不是心疼那甩出去的数千元钱，因为先生曾经对他说过要破点财的，那就叫破财免灾吧，而他想不通的是为了当上这个村主任，数月甚至数年来，将自己的尊严于不顾，低声下气的四处乞求打点，到头来还是一次次地空转一场。想到这里，他嫉妒，愤怒，悔恨交织在一起，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不知不觉地离开了会场，也不知多长时间回到了家中，倒头便睡。
也不知多长时间，迷糊迷糊之中，王成龙来到了他的床前。两天不见周官已经显然的憔悴了不少。王成龙也有些于心不忍地安慰道：“周兄弟，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选举会是这样的结果。其实，我并不想去当个什么小小的村主任。俗话说无官一身轻，何必要去涉足那个勾心斗角的官场呢？再说了村主任所面对的是千家万户的群众。所以，你不为群众做事吧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你一心想为群众做事吧，有些事情并不是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还得看上级领导的决策。所以说当官难，当个好官更难。”周官还不等王成龙把话说完，便接着说道：“王兄弟你也不用安慰我了。其实这些我也知道，可就是有点鬼迷心窍地去竞争个什么村主任。最终弄了个身败名裂心力交瘁而空转一场的地步。这是我自作自受的结果，怨不得别人。这两天我也想通了，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当官的材料，确切地说不是一个当好官的材料。我记得你曾经和我讲过：凡是削尖脑袋去钻营当官的就不是个好官，就像我这样，一心想的并不是为群众办事，而是想捞个政治资本和贪图每年的那些钱财罢了。”
王成龙高兴地笑道：“兄弟既然如此悟彻，兄弟我就直说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去帮你拉票，请你不要见怪。”说着，掏出了三千元钱递给周官。
周官接过钱真诚地说道：“我怎么会怪你呢，群众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为他们做实事的人，而不是为了五元钱违心的去选举一个贪得无厌的无能之辈来领导的。”王成龙想不到周官在大彻大悟之后竟能说出这样一番颇有哲理的话，于是调侃道：“想不到兄弟这两天在大彻大悟之后，竟然可以说出这样一番颇有哲理的话来，这真是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了”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周官也自嘲的笑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