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关于落叶的诗篇,无不写满伤感和凄婉。“月冷天风吹,叶叶干红飞。”“落叶别树,飘零随风,客无所托,悲与此同。”……袅袅秋风起,落叶黯然漂零,几处随秋风,几处随流水。读着这些清寒的诗句,冷寂、悲凄之感顿时浓浓地锁住心房。
尽管落叶也有“万里飞霜,千山落木” 的绝版寒艳让人转悲为喜,尽管也有“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天。”知命安命的淡然姿态令人宽慰,但总抹不去“为回风、起舞尊前,尽化作、断霞千缕”的落寞和悲凉。秋,似乎是落叶的宿命。
然而,今年竟偶然发现,在春天也有落叶的。也许是倒春寒的缘故,今年的春来得迟。一日,走在街上,蓦地,一阵凉风掠过,阵阵落叶从树上窸窣而下。心下诧异, 春天竟也有落叶?抬头望去,竟发现丛丛新绿不知何时已从老叶堆中探出头来。此情此景,想起孔绍安的《落叶》,心中一扫悲凉,有一种柔软的温暖细碎而来。
“早秋惊落叶,飘零似客心。翻飞未肯下,犹言惜故林。” “霜风催危叶”, 却“翻飞未肯下”,落叶频频回首,对故林的依依难舍之态毕现。此时,无声胜有声。一个“惜”字,写满萦怀牵挂,道尽心中依恋。丝丝柔情轻扣游子心扉,远方,是什么在呼唤?是故园——天涯旅人午夜梦回的地方,羁旅情思停泊的港湾。天涯路遥,旅途漫漫,漂泊的心终归之桑梓。原来,“落日无情最有情”。 走过碧水生寒,穿过寒月冷辉,饱经风霜却不动摇,一直坚定地守望着那方天空,只是为了等待“莺声树树春”的灿烂啊!落叶之情何等无畏!何等坚定!何等无私!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不也是一种落叶情怀吗?“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浮华终为尘土。生命是有限的,然而,对于有志者来说,生命的意义在于厚度,而不在于长度。曹孟德在五十三岁时仍雄心勃勃,追求祖国统一大业。即便是垂垂暮至,仍“壮心不已”。曹孟德乃真“烈士”也。
同样,辛稼轩六十六岁仍不失报国之志。“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怀古忆昔,诗人心潮澎湃,虽亦有怨愤,但报效国家的愿望却是那样强烈。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其时,陆游虽已是年近古稀的迟暮老人,仍一心向往北伐、收复失地。即使晚年退居阴山,壮志难酬,仍满腹忠愤。“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在生命的最后一息,诗人放不下的仍是中原的收复、祖国的统一。赤子之心日月可鉴,赤子之情令天地动容!落叶之心何等豪迈!何等赤诚!
落叶情深,即使离去,也会给世界留下最美丽的背影。霜染露浸,饱经风霜的落叶翩翩似蝶,在苍穹中画下最美丽的弧线,谱写着生命最后的乐章。谭千秋老师不就是那片最美丽的落叶吗?在地震来袭的瞬间,伴着雷鸣般的响声,冰雹般的砖瓦、灰尘、树木纷纷砸向他的身体,谭老师弓着身子,张开双臂支撑在课桌上。他像一位天使张开羽翼,用温暖的翅膀守护着身下四只惊恐的小鸟。他用生命挡住了灾难,用生命撑起了生的希望,他用生命诠释着爱与责任。落叶之态何等从容!何等优美!
原来,落叶“翻飞未肯下”,并不是贪恋枝头的荣华和安逸,而是为了守护一个永远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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