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谒莎士比亚故乡
英国前首相丘吉尔有句名言:英国宁可失去印度,也不能失去莎士比亚。我得承认,第一次读到这话时,对它的理解就像我的居住地距莎翁的居住地一样遥远。
所以,当导游问我,你第一次来英国,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莎士比亚故乡。导游眼睛一亮,这么说,你是莎士比亚迷?我说,不敢当。我的嗓音倒是有点‘沙嘶比哑’。导游笑了,打了个响指,说,明天我们就去。
莎翁的故乡斯特拉夫德镇位于英国南部曼彻斯特与牛津之间。我们的中巴车从曼城出发,一路东进。正值秋浓时节,英伦大地层林尽染,青的是牧草,绿的是松柏,红的是枫叶,紫的是葡萄。黄的马,白的羊,黑白相间的奶牛,星星点点,散落其间,静谧、恬淡、素雅。“疑是银河落九天”,其实仙境在人间。我恨不得跳出车门,疾步冲入其中,横抽竹笛,一曲《鹧鸪飞》,或者《牧羊曲》,让天籁之声随心儿一起飘向蔚蓝的天空。
英格兰的田园风光令人陶醉,秋阳穿过洁白的云朵和翠绿的树荫,在宁静平和的绿色氛围中肆意流窜。茂密的牧草一望无际,所有目击之处没有一寸裸露的土地,整个大地像一张无边的绿地毯,从脚下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目不暇接中我忽然对“秀色可餐”这个中国成语有了新的理解,眼前的草地时而像翡翠饼干,时而像酥松发糕,强烈地挑逗着我的食欲,恨不得一口把它们全部吞进肚里。
这时,导游一指远处,斯特拉夫德快到了。我顺他的手望去,在丘陵起伏的绿色海洋上,奔来一片彩色的岛屿,远近相连的陡尖屋顶和方形烟囱泛着陈年葡萄酒的殷红,亮丽中饱藏着深沉的底蕴。
步入镇中,仿佛走进一个古远的童话。
斯特拉夫德镇不大,方圆不足两公里,人口刚刚过两万。穿镇而过的布仑河两岸,林木染翠,年代久远的古民宅似依其资历的长短,由岸边次第排列开去。维多利亚式建筑的陡峻与厚重,哥特式建筑的俏丽和奇幻,历史悠久的普通民居的粗犷和古朴,书写着古镇的历史沧桑。布仑河水静静地流淌,成群的天鹅和野鸭在河中追逐嬉戏。教堂的钟声响起,荡开河面层层涟漪,向人们心灵深处传递着悠扬的静谧。
我们在镇口下了车,怀着崇敬的心,向莎士比亚的出生地走去。
石板路平坦如镜,同行中一位女同胞的高跟鞋轻轻敲打着地面,仿佛敲开了16世纪的大门。
莎翁的故居在镇中心,是一幢古旧的木结构两层高都铎式建筑,白色外墙,黑色窗棂,红色屋顶,坐北朝南,临街而建。房屋的主要用材是橡木和石灰。橡木这种木料象钢材一样坚固,方形的柱子黑黝黝地发光,临街墙面呈斜十字格木条设计,橡木作档,嵌入砖墙,框架外露,构成纵横疏密的花纹。门楼上挂一铁牌,标明此建筑的年代是1531年。故居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壁炉中的火依然殷红,面包、牛排和刀叉之类摆在餐桌上,咖啡壶和杯子带有几分粗粝。二楼是卧室和书房。卧室安放一张铺有床罩的单人木床,床前有小几、矮桌,靠墙是壁炉、火盆,架上偶有简单的摆设。整个陈设,让人领略到伊丽莎白时代的气氛。
伟大的莎士比亚就出生在这幢房屋的那张木床上。
莎士比亚幼年时,这座房屋分成两个部分,一半住家,一半作为货栈。诗人的父亲约翰原为斯特拉特福东北三英里半斯尼德尔菲地方的乡民,1551年迁入斯特拉特福,贩卖农产品、手套、兽皮,也当过屠夫。1557年约翰和家道小康的曼丽·阿登结婚以后,生活有了很大的变化。不久,约翰进入市参议会,由麦酒鉴定员、罚金科科员、会计员、市参议员直至升任为市参议会主席。约翰在担任主席期间,皇后剧团和乌斯特伯爵剧团曾到斯特拉特福演出,这些演出曾在他的儿子——童年的威廉.莎士比亚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以致他后来选择了演员的职业,并且在剧本创作方面发挥了伟大的天才。
少年时代的莎士比亚就显露出卓越的文学天赋,他博览群书,酷爱戏剧,在布仑河边给小伙伴们讲故事,令大家如醉如痴。13岁上父亲破产,莎士比亚辍学,他沿着布仑河走出小镇,到伦敦谋生。曾给出入剧场的富人牵过马,在剧团当过跑龙套的演员,才华横溢的莎士比亚在恶劣的环境中开始了自己的戏剧创作。20多年中,共创作了32部话剧和154首十四行诗,成为文艺复兴时期欧洲最伟大的文学家。因创作的艰辛,莎士比亚身心憔悴,52岁病逝于布仑河边。愈是不朽的作品,愈需要时间的考验,大约莎士比亚去世一个多世纪之后,其不朽的剧作在全世界广为流传,莎翁的名字在中国家喻户晓。
触景生情,睹物思幽。看着莎翁故居一件件物品,我仿佛走进中世纪肃杀的年代。幽暗的楼梯,好似时光隧道,一步就是一个世纪。哈姆雷特沉重的呼吸、罗密欧与朱丽叶无奈的呼喊、李尔王的无情厮杀在脑海里交替闪现,我的胸际有些发闷,生出窒息般的感觉。我加快步子,转到楼下院子里。兰天白云,青藤绕屋,绿草如茵。修剪得相当平整的灌木里边,有条砂粒铺成的小径划着曲线。门前那棵补种的桑树已经高出人头,亭亭玉立,枝叶十分茂盛。我走出沉重,回到现实,长长呼出一口气,口中喃喃念道:旧日的朋友怎能相忘,怎能不放在心上?为了旧日时光,我们干一杯友谊的酒;为了旧日时光,我们曾漫山遍野地奔跑,还采摘美丽的野菊花,但如今我们已长途跋涉得疲惫不堪……
抬头看看天,有厚重云层堆上来,刚刚晴好的天气一会就乌云密布。导游说英格兰的天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这不,说话间雨就来了,豆大的雨滴啪啪落下。我们赶紧撑开雨伞,一路小跑,向镇口的“圣三一”教堂奔去。
紧靠布仑河边的“圣三一”教堂,建于文艺复兴时期,是镇上最宏伟的建筑,悠悠岁月给它的外表披上一层深厚的苔藓。教堂内安葬着莎士比亚的灵墓。凡来镇上的游人,无人不到教堂看望莎士比亚他老人家的。遗憾的是我们冒雨赶来,教堂大门却紧闭着,这天不对外开放。我的心一沉,万分惋惜袭上心头,甚至生出几分怨恨。导游安慰我们说,咱们去看莎翁的塑像,以补今天的缺憾。
布仑河畔,一泓碧水,黑白天鹅和花麻野鸭在水中徜徉,莎翁青铜塑静静矗立在岸边花园中。我三步并着两步跑上前,把雨伞一扔,心喊,莎翁,我看你来了!
端坐在大理石基座上的莎翁身披中世纪长袍,左手拿纸,右手握笔,前额宽阔明亮,容貌安详平和,两眼炯炯有神,充满了智慧和仁爱。我肃敬肃立,深深鞠上一躬,伸手摸摸湿漉漉的大理石基座,冰冷的石头却有着烁人的温度。我知道,那是我沸腾的热血与莎翁灵魂的碰撞,是一个中国人与英格兰人无国界、无时空的闪电交流。我紧依雕像,一仍雨水顺脸颊淌流,让炙热的体温尽情传递着来自亚细亚的崇敬与眷恋。
从布仑河畔返回,我们穿镇而过,发现这个城市的商店、旅馆、街道、文化设施,从商标到命名,都和莎士比亚有关,或者用他的头像,或者用他的姓名,或者用他戏剧里的人物和事件,活生生一个莎士比亚世界。
雨还在下着,我从头到脚统统湿透,心中依然烈焰翻腾。我稔熟西方一句谚语: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我要说,60亿人中只有一个莎士比亚!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纯粹的观光客,而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特拉夫镇是史诗的圣殿,莎翁墓地是文化的圣坛,莎翁则是我心中的圣人。
不朽的莎翁,请接受一个来自东方文明之邦文化使者的祭拜! |